一整个复活节假期,我都在休息室、图书馆和魁地奇球场之间奔波着,以至于完全没时间写那封将要寄给维罗娜的信,也没时间思考自己该怎么捉弄科沃斯——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喊他的教名,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并没有收到罗弥娜的来信,从复活节假期刚开始时的期待到复活节假期快结束时的不抱希望,她一封信都没寄给我,我当初就不该指望她的。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赛将于复活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六举行。”
在一次训练中,我整理好身上略显宽大的鲜红色魁地奇的球服,用火弩箭撑着下巴,难得认真地听着队长奥利弗·伍德的话,心里却紧张地快要吐了,哪怕我只是个没机会上场的替补球员。
伍德看了看我们,继续说道:“斯莱特林队在联赛中整整领先两百分,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赢两百分以上才能夺冠。”
“够了,奥利弗。”乔治或是弗雷德说道(我还是没有分清他们两个),“我的左耳都要生茧子了。”
“所以,哈利,你只能在我们领先五十分以上时抓住它,”伍德没理会韦斯莱,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哈利,继续说道,“只能在领先五十分以上的时候,不然我们就会赢了比赛而输掉奖杯。明白吗?你必须抓住飞贼,但只能在我们——”
“我知道了,奥利弗!”哈利大声说道。
在回塔楼的路上,哈利快步走到了我的身旁,垂下脑袋靠近我,压低了声音说:“我忘记告诉你了,瑞秋——活点地图被卢平教授没收了,我的隐形衣也落在了前往蜜蜂公爵的那条通道里……斯内普一直在那儿巡视,我没机会把它拿回来。”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天哪。”我说,“你干了什么?”
“我在霍格莫德朝马尔福扔泥巴——”他说,“结果隐形衣滑落了下来,马尔福看见了我的脑袋。他肯定向斯内普打小报告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脚步转过拐角,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一道由咒语所产生的光芒直直地朝我飞来——
“当心,瑞秋!”哈利突然说,紧紧握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一旁。哈利的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眉头因疼痛而皱在了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在我们身后,安吉利娜疑惑地问道。
我从哈利的身后探出脑袋来。走廊里,两名学生僵持着,互相用魔杖指着对方,耳朵里都冒出了浓密鲜绿的韭菜。
乔治和弗雷德正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这场决斗,却被伍德拦住了:“明天就是决赛了,你们俩不能出一点问题!还有哈利,大家保护哈利!”
韦斯莱孪生兄弟立刻把哈利夹在他们中间,像汉堡胚一样紧紧包裹着他,我能看出哈利被挤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要窒息了!”我把哈利拉了出来,安吉利娜、艾丽娅和凯蒂则在这时挡在哈利和我的身前,像厚重的城墙般把我和他围在中间,却也让我根本看不清前方那场决斗的战况。
“斯内普来了!”安吉利娜大声说道。
“我去帮你把隐形衣拿回来。”我小声地对哈利说,还没等他回答就从人群的间隙里溜了出去,循着记忆,朝着独眼女巫雕像的方向跑去。
虽然路途有些波折,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那条通往蜜蜂公爵的密道。我回忆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魔杖,敲了敲女巫雕像,小声说:“左右分离。”
雕像的驼背应声打开了,我侦查般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发现这里的异样后便弓着身子钻了进去,最终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隐形衣。
我想了想,还是披上了隐形衣,紧接着发生的事便印证了我这个举动有多么正确——斯内普回来了。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在独眼女巫的雕像前来回踱步。
我不得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声、慢慢地移动,最终在距离斯内普约十五英尺时才飞快地跑起来,朝着休息室的方向狂奔而去,没有回头。
当我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举着这件水流状的衣服向哈利邀功时,他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和脸上的笑容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报偿。
*
“最近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个学院之间的关系可紧张了。”正在翻阅《鹰头马身有翼兽心理手册》的罗恩头也不抬地说,“瑞秋,你最好和你那两个斯莱特林的朋友保持点距离。”
“我明白。”我说,“其实他俩都不是很在意魁地奇比赛的类型——好吧,作为一位替补球员,就算他们找我,我也不会搭理的,行了吗?”
“我没法学习,精神集中不起来。”赫敏叹了口气,放下书本,紧张地说。
我机械般地翻阅那本最基础的儿童读物《神奇的魁地奇球》,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没问题的,哈利。”赫敏宽慰道。
“你有火弩箭呢!”罗恩鼓励道。
“是啊……”哈利心不在焉地说。
“全体队员,”伍德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把我吓了一大跳,“睡觉!”
“拜托,”乔治或是弗雷德笑嘻嘻的,却还是站起身来走向了通往男生宿舍的那节楼梯,“你又不是级长,奥利弗。”
我合上《神奇的魁地奇球》,拖着身体朝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第一次感觉到通往宿舍的路是如此漫长。
拉文德和帕瓦蒂已经在寝室里了,把水晶球放在被褥上,靠着那银色的球体面对面坐着,神神叨叨地低语着什么。
“我们在预测明天决赛的局势。”拉文德紧张地说,“帕瓦蒂,你看见了什么?”
“哦,让我仔细瞧瞧……”帕瓦蒂回答道。
赫敏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但她只顾着换上睡衣,然后一头钻进被子里,用枕头蒙着脑袋。
我也紧闭眼睛,躺在柔软的床上,直到拉文德和帕瓦蒂熄灯上床,都没生出哪怕一丝的困意。
就在这时,我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我立刻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几乎没什么思考就翻身下床,拿起魔杖,轻手轻脚地朝着虚掩着的橡木门走去。
我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的却不是西里斯·布莱克,而是金妮。她身上穿着宽大的、洗到发白的粉红色睡裙,坐在台阶上,细而长的胳膊环抱着腿,脑袋贴在膝盖上。
“金妮?”我轻声说,推开门走了出去,“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她却被我吓了一大跳,睁圆了双眼看着我:“瑞—瑞秋?”
我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抱住双腿,歪着脑袋注视着她浅褐色的眼睛。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脸颊似乎也变红了,显得脸上本就浅淡的雀斑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我睡不着。”过了好久,她才轻声细语地开口说道,“我紧张得不行……你知道的,因为明天的决赛。”
“别担心。”我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拼尽全力试图安慰她——当她说过的话在我脑中回响时,我只想让她快乐起来,“我们有一个世纪以来最好的找球手、坚如磐石的守门员队长、配合无比默契的击球手和机敏灵活的追球手呢。哦,还有一个全方面精通的替补球员。”
金妮被逗笑了,看起来也没方才那么紧张。她的手指扣弄着睡裙,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其实我从小就偷偷地用弗雷德和乔治的飞天扫帚练习飞行。”她微微抬起头,盯着窗外洒下的月光,声音轻得像是蒲绒绒的吱吱声,“我也想在以后加入魁地奇球队……”
“你也可以参加选拔呀。”我冲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虽然完全没见过金妮飞行的样子,但还是信誓旦旦地开口说道,“你一定很有魁地奇天赋!”
“刚开学时我也去参加了选拔,用了学校的扫帚,不过最终落选了。”她垂下眼睛,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你好像没注意到我——不要为此而道歉,瑞秋——我看见你了,你飞得真的很好。”
“你是谁没拿到趁手的飞天扫帚而已,”我绞尽脑汁想要宽慰她,最终却只干巴巴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出来,“金妮,不要因此而放弃呀。”
“我不会放弃的。”她轻声说,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就被背后的某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夜间谈话?”安吉利娜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撑着墙,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
“你也睡不着吗,安吉利娜?”我高兴地问道,“要不要加入我们?”
“明天就是学院杯决赛了,姑娘们!”她说,“你们两个,快去睡觉!快——去!”
*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一位替补球员在更衣室看魁地奇球赛,观众的喝彩声完全把李·乔丹的解说声掩盖了,我只能靠自己还算不错的视力观察场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局势,但最终还是只顾将视线放在哈利的身上。
在三十比零时,哈利似乎发现金色飞贼了,但紧接着便转掉火弩箭朝着斯莱特林那头冲去,德拉科·马尔福也紧跟了上去——
他知道要在格兰芬多领先五十分以上时拿到金色飞贼,我对自己说。此刻他的冲刺绝不是为了抓住飞贼,而是为了迷惑马尔福,那个家伙竟然还真信了——
一个游走球朝着哈利飞去,但最终只擦过他的耳朵,让被吓了一跳的我紧接着便放下心来——
糟糕!又一个游走球飞向哈利——但只贴着他的胳膊肘飞过。我捂着心脏,呼出一大口气。
斯莱特林的两名击球手气势汹汹地朝他飞去,但哈利在最后一秒掉转火弩箭极速上升——这就是火弩箭,全世界速度最快的飞天扫帚——扯远了,最终那两个傻大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我听见一阵响亮的欢呼声。
在艾丽娅抓住鬼飞球丢进斯莱特林的球门后,比分已经来到了七十比十。哈利在高空绕着球场飞来飞去,而马尔福则跟在他的身后。
哈利猛然加速了,他伸出了手,但马尔福扑上去抓住了火弩箭的尾部。金色飞贼又消失了。
我暗骂了一声。
直到格兰芬多八十比二十领先时,哈利又开始骑着火弩箭俯冲下去,逼近马尔福的方向——我屏住了呼吸——他躲过了斯莱特林击球手打来的游走球,向前扑了过去——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欢呼喝彩声将全场包围。我立刻冲出更衣室,和格兰芬多的队员们抱在一起。我感到肩膀湿漉漉的,回头望去才发现泪眼模糊、哭哭啼啼的伍德。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都涌了过来,无数双手如同雨点般落到我的背上。有谁重重地拍了我两下,我回过头去,才发现是露出灿烂笑容的罗恩和赫敏。
这时,有谁抱起我,把我扛了起来,举到人群的上方——我看见了许多鲜红色的玫瑰花、绘有格兰芬多狮子的红旗子和各种横幅。海格满脸通红喊着什么,我没听清。身上挂满玫瑰花的麦格教授哭泣着,正用旗帜擦着眼泪。纳威和金妮试图挤进人群,拼了命地朝我挥手,我没听见他们的声音,却能根据口型看出他们在喊我的名字。
而在斯莱特林的那一边,戴着绿色饰物的斯内普面色铁青,灰溜溜离开的弗林特正对马尔福说着什么,而后者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这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
格兰芬多休息室比上次赢拉文克劳要热闹上十倍不止。哪怕我在这场比赛里顶多充当个吉祥物,学生们也依旧把我视作英雄般的存在。
拉文德和帕瓦蒂在休息室里免费为大家预言,最终测出来凯蒂·贝尔未来会进圣芒戈医院;肯尼斯·托勒把邓布利多的巧克力蛙卡片当彩带一样乱扔;乔治和弗雷德站在茶桌上醉醺醺地喝着火焰威士忌,渐渐演变为一场比赛,还有不少人为他们加油呐喊,最终连人带酒都被珀西扔了出去;伍德仍然抱着魁地奇奖杯哭泣,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满身都是邓布利多的卡片、零零散散的蜜蜂公爵糖果和坩埚蛋糕。
在短暂的庆祝后,赫敏、哈利、罗恩和我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位置上,为期末考试和巴克比克的诉讼做准备。
我则拿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耐住性子,写着将要寄给维罗娜的信——
亲爱的罗西尔女士:
距离上次分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见面了,不知道您最近过得如何?
在一年前,我在海帕西娅姑妈那儿找到了属于我母亲的照片,在这之后,我意外发现我母亲是病逝的。您知道海帕西娅与我母亲是什么关系吗?我母亲又得了什么病呢?
期待您的回信。
我挠了挠头发,并不是很满意自己所写下的内容,但也实在不乐意再修改下去了。我折了折信纸,把它塞进口袋里,朝着休息室外走去。
“瑞秋?”哈利抬起头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寄封信。”我说,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我轻轻地推开了猫头鹰棚屋的门,却在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时愣住了。又是猫头鹰棚屋,又是科沃斯·斯普林,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睡在猫头鹰棚屋里。
“你没去看魁地奇比赛吗,科沃斯?”我装作友善地问道,把手里的信递给了斯库特,“哦,忘了告诉你,我成为格兰芬多的替补球员了。”
“去了。”他平静地说。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从没在以往比赛时的看台上看见过他的身影——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我当上了格兰芬多的替补球员,专门为了我去看比赛,最终却看到自己学院的多次犯规和惨败?
呃,我不再思考“布莱克之追崇者斯普林论”了,因为这个说法真的很恶心,显得我非常自恋。
“恭喜你。”他突然补充道,像是知道自己简短而不带人情味的回答不利于我们的友谊发展似的。他用那双和维罗娜很像的眼睛沉静地盯着我,轻声说,“瑞秋。”
他喊出了我的教名。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叫他“科沃斯”,不是带着揶揄的“科蒂”也不是冷漠疏离的“斯普林”。
我惊讶地张着嘴,却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哪怕相纸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还是应该当面问问他。
“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我问道。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望向远处灰暗的天空和连绵的山脉。他的黑发在呼啸的风下拂动着,就像是某种鸟类的羽毛或是悬崖上的石楠丛。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