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生活像一幅骤然展开的魔法卷轴。陶柏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四柱床深蓝色的帷幔,都仍然需要几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开学第一周的课程表在周一早餐时发到了每个新生手中。陶柏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当看到“周五下午:飞行课(一年级,场地)”时,她几乎要欢呼出声。这是她自得知魔法世界存在以来就最期盼的课程!
“周一早上是变形术,”坐在旁边的奥利弗凑过来看她的课表,“麦格教授的课!听说她超级严格。”
“她现在是校长了,还教课吗?”陶柏问。
“教啊,”奥利弗点头,“我爸说她曾经说过,只要她还能挥动魔杖,就不会放弃变形术教学。他还说麦格教授的课能让你做一星期关于失败变形的噩梦。”
伊莱恩安静地小口喝着牛奶,没有参与讨论。本杰明则已经在他的笔记本上开始规划每周的学习时间分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整齐的时间格子。
周一早上的变形术课确实如传闻般严格。麦格教授变成虎斑猫坐在讲台上的开场让所有新生目瞪口呆。陶柏差点控制不住想上去摸摸那只表情严肃得不像猫的动物,幸好伊莱恩及时用眼神制止了她。课程内容是从火柴变成针,陶柏发现自己需要极大的专注力才能让火柴产生哪怕一点银色的光泽。她的柏木魔杖似乎对精细的变形类咒语响应有些“过度热情”,好几次火柴不是毫无反应,就是突然冒出一小簇火苗。下课时,她看着手里那根只是稍微变硬了些的火柴,叹了口气。变形术比看起来难多了。
这一周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书上,用尖细的声音讲解“荧光闪烁”的腕部动作;魔药课在地下教室,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用洪亮的声音讲述粪石的妙用,他那华丽的胡子随着讲话一颤一颤;天文课在午夜塔楼,辛尼斯塔教授指着星空讲解星座;草药学在温室,隆巴顿教授戴着满是补丁的厚手套,教他们如何给跳跳球茎换盆而不被打到鼻子……
每天往返于城堡各处教室和拉文克劳塔楼之间。到了第三天,陶柏终于忍不住在爬那漫长的螺旋楼梯时哀嚎:“为什么拉文克劳塔楼要建这么高!每天爬上来我感觉腿都要断了!这比踢全场足球还累!”
奥利弗喘着气跟在她后面:“至、至少锻炼身体……话说回来,你昨天魔药课居然没把坩埚炸了,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夸你豪猪刺加得时机精准,奇迹啊。”
“我只是严格按照步骤……”陶柏辩解,想起魔药课地下教室那弥漫的古怪气味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她坩埚旁停留时那满意的“哼哼”声,还是觉得有些奇妙,这位教授似乎对“有潜力的学生”格外关注。
伊莱恩走在最前面,呼吸平稳,仿佛爬十层楼对她来说只是散步。“适应就好了。”她淡淡地说,没有回头。
周五在焦灼的期待中终于到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霍格沃茨场地,吹来青草和远处温室里曼德拉草幼苗的微弱哭喊声。二十多把略显陈旧的扫帚整齐地排列在柔软的地面上,帚枝指向各个方向,仿佛一群等待骑手的桀骜马匹。霍琦夫人,一位灰色短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女士,已经等在那里,双手叉腰,扫视着陆续到来的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新生。
“好了,你们还在等什么?”她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每个人都站到一把扫帚左边。伸出右手,放在扫帚把上方,然后清楚地说:‘起来!’”
陶柏的心砰砰直跳,像揣着一只兴奋的嗅嗅。她站到一把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扫帚旁——帚柄上有几处磨损,但尾枝修剪得整齐。她深吸一口气,想象着它跃入手中的感觉,带着全部渴望喊道:“起来!”
扫帚立刻跳了起来,在半空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啪”地一声稳稳落入她的掌心。柄身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木头气息,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这感觉太棒了!
旁边传来“嗷”的一声。奥利弗的扫帚猛地上窜,结结实实打到了他的下巴。他揉着下巴,眼泪都快出来了。伊莱恩的扫帚在地上懒洋洋地滚动半圈,才不情不愿地升起,她接住时眉头微皱,似乎对扫帚的怠慢不甚满意。本杰明的扫帚纹丝不动,他正弯腰研究扫帚尾枝的编织方式,喃喃自语:“山梨木,对角线编织,这种结构对风阻的影响值得计算……”
“很好,陶小姐!”霍琦夫人赞许地看了陶柏一眼,目光锐利,“戈德斯坦先生,命令要坚定,不要犹豫!塞尔温小姐,姿势很标准。伍德先生!别研究扫帚了,先让它起来!”
本杰明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用平稳的语调说:“起来。”扫帚慢吞吞地升到他手中。
接着是基本悬浮练习。霍琦夫人示范了如何轻蹬地面,保持平衡,以及如何安全降落。“身体前倾要适度,手腕放松但握紧,眼睛看你要去的方向,不是看脚下!”她骑上自己的扫帚,在离地两英尺的高度平稳地悬浮,像钉在空中一样稳。
陶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照做。她左腿微曲,右脚轻蹬。“起!”
扫帚承载着她平稳上升,双脚离地。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攫住了她。风轻柔地托着她的袍角,视野骤然变得开阔,整个城堡、远处的黑湖、禁林边缘的树木都成了广阔的背景。她小心地尝试前后倾斜身体,扫帚听话地响应,微微前俯,又缓缓后仰,那种人帚一体的操控感让她兴奋得脸颊发红。
“非常自然,陶小姐!”霍琦夫人在下面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赏识,“保持这个高度,试着慢慢转一圈,感受扫帚对重心变化的响应。”
陶柏照做了。她身体微微向□□斜,右手腕带动扫帚柄——扫帚流畅地顺时针旋转了一周,平稳得像在冰面上滑行。这感觉比骑自行车还顺畅!她看到伊莱恩也悬浮了起来,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背脊挺直,双脚并拢,但手指紧紧攥着扫帚柄,指节发白。奥利弗则有些摇晃,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试图伸脖子看远处魁地奇球场的门柱。本杰明刚刚让他的扫帚离地几英寸。
“很好,大多数人都起来了。”霍琦夫人环视全场,“现在,我数三下,轻轻落地——三、二、一!”
扫帚们带着学生们平稳下降。陶柏的脚触到地面时,竟有些舍不得。
课程的后半段,霍琦夫人允许他们在限定区域内稍微加快速度,练习低空转向。她在场地上放了几个矮小的标志桶。“绕桶飞行,保持离地不超过三英尺,控制速度!我要看到平稳的弧线,不是横冲直撞!”
陶柏感觉自己像鱼儿入了水。她压低身体,膝盖夹紧扫帚柄,感受着气流划过耳畔的呼啸声,心脏兴奋地撞击着胸腔。第一个桶就在前方——她身体□□,手腕微转,扫帚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绕过。第二个桶,她尝试更快些,俯冲加速,在接近桶时拉起,扫帚几乎贴着草尖掠过,带起几片草叶。这种感觉太棒了!三维的自由!比在草地上带球奔跑更刺激,这是一种全身心投入的、与风和天空的对话!
“陶小姐,控制速度!”霍琦夫人喊道,但陶柏听出那语气中除了提醒,更多的是赞赏,“很有天赋!但记住,控制比速度更重要!拉文克劳加五分,为了出色的飞行本能和初步的控制力!”
陶柏减速,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她看到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男孩试图模仿她的俯冲,结果扫帚头猛地扎进草地里,他整个人向前翻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满脸是草屑。霍琦夫人急忙赶过去。
下课后,奥利弗几乎是跳到陶柏面前,一脸崇拜:“梅林的胡子啊,柏妮丝!你简直像个职业魁地奇骑手!你以前真的没骑过扫帚?没偷偷练过?”
“没有,”陶柏笑着,仍沉浸在飞行的余韵中,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唱,“但感觉……就像它知道我想去哪儿。就像……”她寻找着比喻,“就像踢足球,你踢出去就知道它会落到哪里。只不过这是在天上。”
伊莱恩轻轻拍打着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草屑,灰蓝色的眼睛看了陶柏一眼,淡淡地说:“你的平衡感和空间感确实出众。扫帚响应你的指令几乎没有任何延迟。”这几乎是陶柏听到她给出的最高赞扬了。
“本能型飞行者,”本杰明在笔记本上记录,“与理论分析型形成对比。值得进一步观察。”
飞行课的兴奋像一块甜滋滋的糖,在陶柏心里慢慢融化,持续到了周末。周六早餐时,拉文克劳长桌上气氛轻松。陶柏正兴致勃勃地向奥利弗和本杰明描述那种俯冲时胃部悬空、然后拉起的失重与掌控交织的美妙感觉,伊莱恩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南瓜汁,面前放着一小片涂了黄油的吐司。
突然,一阵不祥的嗖嗖声由远及近,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一只通体漆黑、眼神凌厉得如同两把小刀的猫头鹰像标枪一样穿过礼堂高高的长窗,它没有像其他邮差猫头鹰那样盘旋寻找收件人,而是径直扑向拉文克劳长桌,精准得近乎凶狠地将一封猩红色、仿佛正在燃烧着的信丢在伊莱恩面前的麦片碗旁。信封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礼堂里的嘈杂声瞬间降低了许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低了音量。许多人都认出了那是什么——尤其是高年级学生,他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吼叫信。
伊莱恩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不是平时那种瓷器般的白皙,是一种失去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她的手指僵在玻璃杯上,猩红的信封已经开始冒烟,边缘卷曲,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打开它,孩子,”坐在不远处的弗立维教授尖声提醒,他从他的高脚凳上站了起来,矮小的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同情,“最好快点!不然会更糟!”
伊莱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慢,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压进肺腑深处。然后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指尖碰触了信封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