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月的星空

信封猛地炸开,爆炸般的迸裂。一个震耳欲聋、充满愤怒、傲慢和冰冷失望的男声咆哮起来,声音响彻整个礼堂,压过了一切交谈声、餐具碰撞声和猫头鹰的扑翅声:

“伊莱恩·塞尔温!”

声音本身就像一记耳光。伊莱恩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竟敢如此羞辱你的血脉!如此践踏七个世纪的斯莱特林传承!拉文克劳?”那声音发出一个鄙夷至极的嗤笑,“一个充斥着书呆子、空想家和麻瓜出身者的地方!一个将所谓‘智慧’置于血统与荣耀之上的异类巢穴!塞尔温家族的每一滴血液都在为你的选择而蒙羞!斯莱特林的荣耀——真正的、纯粹的、力量的荣耀——被你像垃圾一样弃如敝履!”

每一句话都像浸了毒液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空气中。全礼堂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拉文克劳们大多露出愤怒和同情;赫奇帕奇们显得担忧;格兰芬多们有些义愤填膺;斯莱特林长桌那边,表情则复杂得多,有些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有些是冷漠的审视,也有少数人露出些许不忍。

“你的选择不是选择,是背叛!是对你祖先、对你的姓氏、对魔法纯粹性的彻底背叛!”声音达到了咆哮的顶点,“在你清醒过来,做出符合你身份和地位的修正之前,不要指望获得家族的任何认可!好好在那些书堆和谜语里想想——你让谁蒙羞了!你让谁失望了!”

最后一声怒吼几乎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然后,吼叫声戛然而止。破碎的信纸猛烈地燃烧起来,瞬间将碎片吞噬殆尽,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盘旋着消失在空气中。

留下一片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各个长桌蔓延开来。

伊莱恩依旧坐在那里,姿势甚至没有变。她垂着眼,长长的铂金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掩盖了所有可能的情绪。

陶柏感到一股滚烫的怒火从胃部直冲头顶,为那声音里**裸的恶毒和羞辱,为伊莱恩被迫在全校面前承受的公开处刑。她的拳头也握紧了。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奥利弗,这个总是笑呵呵的男孩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撞到了长桌,杯子里的南瓜汁都晃了出来。

“哇哦!”他用他那惯有的大嗓门喊道,声音响得刻意,盖过了周围的低语,“有些人自己脑子塞满了腐旧的家族纹章,就见不得别人用自己脑子选喜欢的学院是吧?拉文克劳怎么了?我们聪明着呢!我们能用脑子让扫帚飞起来,有些人大概只能用扫帚打扫他们发霉的家族荣誉室!”他捅了捅身边的本杰明,脸上是夸张的、挑衅的笑容,“对吧,本?”

本杰明扶了扶眼镜,在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实验室报告般的理性:“从逻辑和统计角度,基于血缘的学院优越论缺乏有效数据支持。霍格沃茨四位创始人各自看重不同的品质与美德,拉文克劳所推崇的智慧、知识与创造力,本身就是一种高贵的、普世的传承,与血统无关。”

周围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包括几位高年级)也纷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坚定。“说得对。”“选择拉文克劳是荣耀,不是耻辱。”“塞尔温,别理那封信。”

弗立维教授已经灵活地跳下他的垫子(他坐在椅子上的一摞书上),迈着小快步走到伊莱恩身边。他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很多的女孩,尖细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坚定:“别在意,塞尔温小姐。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霍格沃茨尊重每一个学生的选择和分院帽的决定。拉文克劳塔楼的大门以及它提出的问题永远欢迎真正追求智慧、渴望知识的人,无论她来自古老的家族还是全新的世界。”他抽出自己的魔杖轻轻一挥。伊莱恩面前那杯已经冷掉、凝结了的南瓜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巧克力奶,奶油堆成小小的漩涡。

伊莱恩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点下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您,教授。”

整个早餐剩余的时间,她都沉默得像拉文克劳的幽灵格雷女士。周围的喧闹、讨论、甚至奥利弗故意提高音量讲的蹩脚笑话,似乎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玻璃。她小口喝着那杯巧克力奶,动作缓慢而机械。

那天剩下的时间,伊莱恩把自己关了起来。公共休息室不见她,图书馆靠窗的固定位置空着。陶柏吃完午饭回去时,发现她们寝室的门关着,里面悄无声息。

傍晚时分,天空洗去日间的云絮,呈现出一种清澈透明的钴蓝色,预示着夜晚会有灿烂的星空。陶柏在公共休息室写完魔咒课论文(关于“荧光闪烁”与“熄灯器”原理的对比,她写得头昏脑胀),抬头发现伊莱恩的座位依旧空着。她想了想,收拾好东西,直接回了寝室。

伊莱恩果然在那里。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那把硬木椅子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黑湖对岸禁林模糊的轮廓。那本她常看的厚重古籍摊开放在膝上,但陶柏注意到,至少在她进来的这五分钟里,伊莱恩一页都没有翻动。

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伊莱恩,”陶柏走过去,没有靠太近,声音放得平和,“今晚天气真好,星星应该特别亮。要不要……去天文塔看看?不是上课,就只是上去待会儿,散散心。那里很高,能看到整个城堡和湖。”

伊莱恩缓缓地转过头。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脸上,给她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冰冷的蓝调。她的灰蓝色眼睛像蒙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表面平静得可怕。“为什么?”她问,声音干涩,缺乏起伏,仿佛只是出于礼貌才提出这个疑问。

陶柏耸耸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因为星空很大啊。站在下面看,觉得自己的烦恼特别大;站在上面看,就觉得……嗯,也许没那么了不起。而且,”她指了指窗户,“在房间里闷了一天了,呼吸点新鲜空气,吹吹风,总没坏处。对吧?”

长久的沉默。陶柏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远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就在她以为会被那简洁的沉默拒绝时,伊莱恩合上了膝上的书,发出一声轻轻的“啪”。她站了起来。

“好吧。”她说,声音很轻,但陶柏听到了。

她们没有告诉其他人。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傍晚的走廊空旷了许多,大多数学生都在礼堂用餐或是在公共休息室休息。墙壁上的火把在她们经过时自动亮起,投下长长短短、摇曳不定的影子,又将她们的身影吞没在下一段昏暗里。石墙冰冷,脚步声在拱顶下产生轻微的回响。就在她们穿过七楼那条挂着许多会打瞌睡的老巫师肖像的走廊,准备拐向通往天文塔的西翼楼梯时,前方阴影里传来一阵拖沓的、不情愿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充满怨气的嘟囔。

“该死的学生……不在礼堂好好吃饭……到处乱窜……弄脏我的地板……抓到你,你就惨了……关禁闭……擦奖品陈列室……”

是费尔奇!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和他那只骨瘦如柴、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不祥光色的猫——洛丽丝夫人!

陶柏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伊莱恩的手腕。。她来不及解释,迅速环顾四周。左侧是光秃秃的石墙,右侧是一排肖像画。其中一幅大型肖像画着几个中世纪装扮的巫师围着一张石桌下棋,画框华丽厚重,底部与墙壁之间有一道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不起眼的缝隙,后面隐约是黑暗。

脚步声和嘟囔声越来越近,洛丽丝夫人已经出现在走廊拐角,弓起背,发出威胁性的“嘶——”声。

陶柏不由分说,拉着伊莱恩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缝隙很窄,勉强容两人紧贴着站立。后面是个小小的、堆放着几把破旧扫帚和一个空桶的凹处,灰尘味和旧木头的霉味扑鼻而来。她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屏住呼吸。陶柏能清晰地感觉到伊莱恩手腕下那急促的、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撞。

灯笼摇晃的光芒从缝隙口扫过,照亮了对面墙上跳动的光影。费尔奇的嘟囔声就在咫尺之外:“嗯?洛丽丝,亲爱的,发现什么了?” 洛丽丝夫人又“嘶”了一声,似乎在附近徘徊。陶柏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伊莱恩的手腕。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嘟囔声也慢慢模糊:“……可能是皮皮鬼……那个讨厌的家伙……走吧,亲爱的……”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陶柏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火把静静燃烧。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伊莱恩的手腕,连忙松开。

“走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拉着伊莱恩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蛛网和灰尘。陶柏拍打着袍子,看向伊莱恩。对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脸还是那样苍白,但陶柏注意到,她那一直紧绷得像石雕般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你反应很快。”伊莱恩陈述道。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也低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袖。

“熟能生巧,”陶柏咧嘴笑了笑,试图驱散刚才的紧张气氛,“在以前的麻瓜学校,想要课间去小卖部买零食又不被老师抓到,躲藏技能是必修课。我们还有一套完整的‘躲避路线图’呢。”

她们继续前行,这次更加小心。通往天文塔的螺旋楼梯漫长而寒冷,石阶边缘被无数代学生的脚步磨得光滑。终于,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夜风立刻呼啸着包裹了她们,带着霍格沃茨高处特有的、清冽而自由的气息。

天空已是一片深邃无底的墨蓝,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粉末的巨河,浩瀚地铺展过头顶,从一侧地平线流向另一侧。无数星辰冰冷而璀璨地燃烧着,有些明亮如灯塔,有些微弱如叹息,共同构成一场无声却壮丽得令人窒息的魔法。没有云,月光清冷,将城堡的塔楼、尖顶和远处黑湖的粼粼波光勾勒成银蓝色的剪影。

站在环绕塔顶的石栏边,俯瞰下方,城堡的灯光像萤火虫般散布在巨大的阴影中,远处禁林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更远的山峦在星空下显出绵延的轮廓。巨大的寂静笼罩一切,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却更衬出这寂静的浩瀚。

陶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她转头看向伊莱恩。对方也仰望着星空。铂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她颊边飘动。她整个人似乎融入了这片冰冷的辉煌中。

“感觉好点了吗?”陶柏问。

伊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仰望着星空,仿佛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星座,或者只是在逃避地面上的目光。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像远处的星光一样冷清,飘忽:“他们无法理解。”简单的四个字。

陶柏靠在冰凉的石栏上,等着。

“他们无法理解,”伊莱恩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实了一些,“为什么有人会自愿选择一条在他们看来‘更低等’、‘更软弱’的路。为什么有人会放弃与生俱来的‘荣耀’,去追求……所谓的‘智慧’。”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毫无笑意的弧度,“好像这两者必然矛盾似的。”

陶柏想了想,决定说点自己的事,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或许有相通之处。“我知道那种感觉……不完全一样,但类似。”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小时候,在利物浦的麻瓜小学,是班上唯一的——嗯,明显的——中国面孔。黑头发,黄皮肤,名字也怪。柏妮丝·陶。一开始,有些孩子觉得我‘不一样’,玩不到一块儿。他们不懂我午餐盒里有时候是饺子不是三明治,听不懂我偶尔跟爸妈打电话时蹦出的中文词,觉得我可能连足球都不会踢。就因为我来自中国。”

伊莱恩转过头来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也映着陶柏坦诚的脸。

“后来呢,”陶柏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明亮,“我靠两样东西,大概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第一,我数理化成绩几乎全是A,尤其是科学和数学,做小组项目、科学竞赛时,谁都愿意和我一组,因为我知道怎么让模型更稳固,怎么设计电路。第二,”她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淘气,“我比大多数人都能惹麻烦,也更会玩——我知道所有最新的游戏规则,敢爬最高的树,能把机器人拆了再装得比原来更好,足球踢得比很多男生还凶,还是校队前锋。他们慢慢发现,哦,这个‘不一样’的家伙,其实懂得挺多,也挺酷的。”她看向伊莱恩,目光真诚,“你看,这两点并不矛盾——我可以既是个‘书呆子’(在好的一面),又是个‘捣蛋鬼’。我可以是中国人,又是在英国长大的柏妮丝·陶。为什么一个塞尔温就不能既是古老巫师家族的后裔,又是一个追求智慧的拉文克劳呢?谁说智慧和勇气——或者智慧和你家族看重的那些传统——必须分开呢?”

夜风呼啸着吹过塔顶,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和袍角。伊莱恩静静地看着陶柏,那双总是像结着冰湖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星斗和对方温暖而坚定的脸庞。

“也许,”伊莱恩缓缓地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陶柏听清了,“你说得对。也许智慧和勇气,本就不该被分院帽或者家族的期望如此截然地分开。也许……”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陶柏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被低估的勇气。”

“就是嘛!”陶柏用力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所以,别管那封破吼叫信。你坐在这里,戴着拉文克劳的徽章,是因为你属于这里。分院帽看到了你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拉文克劳的智慧难道不包括选择自己道路的智慧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智慧?”

伊莱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浩瀚无垠的星空。陶柏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那种沉重、冰冷、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寂和紧绷,似乎散去了一些,被这高处的风和星光稀释了。

她们在塔顶又待了一会儿,分享着沉默,也分享着这片令人敬畏的星空。直到夜风越来越冷,带着秋的寒意穿透袍子,陶柏打了个喷嚏。

“该回去了,”伊莱恩说。

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很顺利。门环的新问题是:“什么能穿越最坚固的墙壁,却从不留下痕迹,既能揭示真理,也能编织谎言?” 这次伊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地说:“话语。或者更确切地说,语言。”

门应声而开,温暖的灯光和公共休息室熟悉的气味涌了出来。

回到寝室时,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但好在没再碰到费尔奇。另外三个室友还没睡。红头发的丽贝卡·卡特正趴在床上对着一幅星图修改她的天文课作业,嘴里咬着羽毛笔尾端;戴着一副圆圆的、厚厚眼镜的克洛伊·里斯坐在书桌前,就着魔法灯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水晶瓶里滴入某种蓝色液体,似乎在做什么私人魔药实验;黑皮肤、笑容总是很爽朗的米娅·帕特尔刚洗完澡,用一条大毛巾擦着她卷曲的短发,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你们俩去哪儿了?”米娅看到她们进来,好奇地睁大眼睛,“吃晚饭时就没看到你们。我们还以为你们被费尔奇抓去擦奖杯了呢!”

“去天文塔散了散步。”陶柏说,一边脱掉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外袍,一边瞥了伊莱恩一眼。伊莱恩已经走到自己床前,开始解袍子扣子,背对着大家,但动作从容了许多。

“为了……早上的事?”丽贝卡从星图上抬起头,压低声音问,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克洛伊也停下了手中的滴管,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过来。

陶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那封吼叫信,”米娅皱起眉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语气愤愤,“真是太恶毒了!我爸妈要是敢那样给我寄信,我立刻收拾行李回家,跟他们大吵三天三夜!哦,抱歉,伊莱恩,我不是……”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直接。

伊莱恩已经换上了睡衣,转过身来。“没关系。”她说,声音平静,“你说的是事实。”

丽贝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塞尔温家族……我爷爷是魔法部的,他提起过。非常、非常古老的纯血统家族,出了很多有名的巫师,大部分……嗯,确实都在斯莱特林,而且很多人立场比较……传统。”她选了个谨慎的词,“伊莱恩你选择拉文克劳,对他们来说可能真的像是……地震。”

“传统不等于正确,”克洛伊轻声说,声音像她操作的魔药一样柔和但清晰,她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我妈妈是麻瓜出身,我爸爸是巫师。他们说,我出生时,我爸爸的有些亲戚也不高兴。但我妈妈说,智慧就像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是一样的,不管你姓什么,或者父母会不会魔法。”她看向伊莱恩,目光真诚,“分院帽把你分到拉文克劳,说明你心里最看重的是这个。这比任何家族姓氏都更能说明你是谁。”

伊莱恩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陶柏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觉得伊莱恩当拉文克劳特别好,”陶柏坐到自己的床边,开始解鞋带,“她懂那么多东西,门环的问题总是她第一个想出答案,而且答案特别准。今天飞行课也是,霍琦夫人虽然没给她加分,但她私下跟我说伊莱恩的动作是全班最标准、最精确的,每个细节都挑不出错。”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刚才回答门环问题,说‘语言’能穿越墙壁不留下痕迹,我觉得特别有道理。比我自己想的‘光线’好多了。”

伊莱恩已经躺到了床上,拉上了深蓝色的帷幔,但从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然后,在帷幔完全合拢前,她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但足够清晰:“也谢谢你们。”

简单的几个字,但从伊莱恩·塞尔温口中说出,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分量。寝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米娅笑了起来:“没什么啦!我们是室友嘛!对了,过几天要不要一起去厨房看看?我听说家养小精灵们特别热情,只要礼貌地请求,他们会给你做任何想吃的东西——包括那种淋着热巧克力酱、里面是流心太妃糖的火山布丁!”

“我去!”

“我也去!”

话题开始转向更加轻松的方向,关于课程,关于城堡,关于周末计划。陶柏躺在床上,突然觉得今天过的还是很有意义的。

她的冒险,正在以她从未预料的方式,深深扎根,缓缓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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