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圣诞节与星星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既能将惊心动魄的一秒拉长成永恒,也能让轰动全校的新闻在日历一页页翻过后,悄然沉淀成日常的背景音。

陶柏救人风波的热度,大约持续了两周。两周里,她在走廊上会被不认识的人行注目礼,在礼堂吃饭时偶尔有学生悄悄指她,连皮皮鬼有一次路过她身边都破天荒没扔粪蛋,而是怪腔怪调地唱了句“英雄~粉毛~英雄~”。陶柏不确定这是褒是贬。

三周后,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被新的新闻取代——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一场魁地奇比赛,据说打了一百二十分钟,最后找球手同时抓住了飞贼,裁判对着飞贼研究了半小时才判定斯莱特林的斯莱瑟姆赢。陶柏对魁地奇的规则还一知半解,但她由衷感谢那两个同时抓飞贼的家伙。

四周后,她的粉色头发终于彻底褪回了黑色。那天早上她在公共休息室的青铜镜前端详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有点不习惯。

“其实粉色挺好看的。”米娅路过时真诚地说。

“是啊,要不你再用咒语染回去?”丽贝卡提议。

陶柏坚定地拒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像黑湖的水面,表面平静,深处自有暗流与生机。

课程依然排得满满当当。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开始讲治疗药水,难度陡增,伊莱恩依然稳居全班第一,陶柏和本杰明轮换着争第二。

变形术课上,十一月底的时候,麦格教授宣布大家通过了火柴变针的基础考核。

“你们已经学会了让死物听从意志,”她说,“现在,难度升级。”

她挥动魔杖,每张课桌上凭空出现一只甲虫。

“甲虫变纽扣。”麦格教授说,“生物向非生物。这是变形术的第一道分水岭。做不好的,留下课后补习。做得好的……”

她没说完,但全班都知道,“做得好的”后面藏着一句“加分”。

陶柏低头看向桌面那只甲虫。它很小,壳背黝黑泛绿,触须谨慎地探动,六条细腿缓慢爬过陈旧的木纹。

陶柏举起魔杖。

她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纽扣的形态。

然后她睁眼,念出咒语。

甲虫翻了个个儿。六条细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然后又翻了回来。它继续爬,触须晃了晃,仿佛在说:就这?

“它在嘲笑你。”旁边的奥利弗笃定地说。

然后他的甲虫“噗”地喷出一股黑烟。烟散尽后,桌面上趴着一枚长了六条虫腿的纽扣,正努力朝奥利弗的手指方向蠕动。奥利弗尖叫着追了它半间教室。

“戈德斯坦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像冰锥钉进空气,“变形术不是马戏团表演。把你的纽扣——以及它的腿带回桌面。”

伊莱恩在第三轮成功。她的甲虫在咒语落下的瞬间凝固成完美的纽扣,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一只活物。麦格教授没说话,但在经过伊莱恩桌边时微微颔首,这大概是她能给一个一年级生的最高褒奖。

本杰明失败了七次。他把每次失败的数据工工整整地记录在羊皮纸上,准备进行对照分析。第八次,他的甲虫变成了纽扣。陶柏注意到那颗扣子比伊莱恩的薄了一点点。

陶柏用了整整两周。

两周里,她对着甲虫念了几十遍咒语,念到口干舌燥,念到甲虫们看见她的魔杖就条件反射地翻肚皮。它们翻肚皮、蹬腿、原地转圈、喷黑烟、变成长了半截虫翅的畸形扣子。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完整地、正常地变成一枚纽扣。

“你太急了。”伊莱恩在某次课后说,“变形术不是征服,是说服。你要让它相信,变成纽扣比继续当甲虫更好。”

陶柏当时觉得这话玄学到没边儿。一只甲虫,能懂什么叫“更好”?

但那天晚上,她在公共休息室又试了一次。面前还是那只实验室领来的、已经身经百战的甲虫。陶柏没有立刻举魔杖。她看着它慢慢爬过桌面,触须偶尔停顿,在空气中探询什么。她忽然想,它大概不想当纽扣。谁会想呢?

但她还是举起了魔杖。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没有像合唱团指挥那样猛挥,没有用那种“你必须听我的”的狠劲。她只是轻轻一指,在心里说:变成纽扣吧。变完了,你就可以休息了。

咒语落下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甲虫静止了。黝黑的背壳泛起柔和的珍珠白,六条细腿收拢、融合、化为扁平的底面,边缘缓缓收圆。两秒后,桌面上躺着一枚完整的、规整的、安静的四孔纽扣。

陶柏愣了很久。

“说服,不是征服。”她自言自语。

旁边的伊莱恩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但陶柏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飞行课上,霍琦夫人每次看到陶柏,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你可别再飞出去”的警觉。

还有夜晚。那些并非每次都有、但逐渐成为某种默契的夜晚。

有时是天文塔,有时是厨房。更多时候,她们只是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看星空穹顶上缓慢流转的人造星辰,和窗外真实的,寒冷的天空。

伊莱恩依然话少,依然冷静,依然会在陶柏说傻话时投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的眼神。可陶柏总觉得不一样了。

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霍格沃茨被第一场大雪覆盖。

城堡外的草坪变成了蓬松的白色地毯,黑湖边缘结了薄冰,打人柳光秃秃的枝条挂满冰凌,远看竟然有点像个精心打扮的怪婆婆。公共休息室的炉火从早燃到晚,每次推门而入,暖气和谈话声一同涌来。

也是在这样一个飘雪的清晨,毛球带着一封信,重重地落在陶柏的早餐盘子旁。

信封上是爸爸熟悉的字迹。陶柏拆开,先看结尾。

“……一切安好,勿念。”

她松了口气,从头读起。

信不长,但信息量不小。爷爷奶奶身体硬朗,爷爷最近在老年大学学书法,字写得比从前还好了。妈妈念叨说今年利物浦雪不多,不如霍格沃茨热闹。爸爸说工地那边快放假了,他和妈妈商量着趁圣诞假期回一趟中国,陪老人过个早年。

信的末尾,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霍格沃茨圣诞节……是不是也可以在学校过?你愿意的话,我们支持。”

陶柏捏着信纸,愣了好几秒。

回中国过年。她已经三年没回去过了。但她更知道,爷爷奶奶盼着见的是儿子儿媳,不是隔着视频的孙女。

而且,她有点想看看,没有学生、没有课程、空了一大半人的霍格沃茨,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留校?”伊莱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陶柏转过头,发现伊莱恩正看着自己。

“可能。”陶柏说,“你呢?回塞尔温庄园?”

伊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燕麦粥,划出几圈细密的波纹。

“母亲来信,”她说,语气平板,“希望我回去。”

陶柏等她说完。

“……父亲没有写信。”伊莱恩的勺子停了,在粥面上留下一个静止的漩涡。

陶柏没接话。她知道伊莱恩不是在寻求安慰。

沉默了几秒,伊莱恩忽然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眸光里有一种陶柏之前没见过的、近乎赌气的神色。

“我不回去。”

“我已经在留校名单上签了字,申请留校。”

陶柏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你帮我占个位子?”她说,“我去找弗立维教授签字。”

伊莱恩没回答,但她嘴角那个极其微妙的笑就证实了答案。

过了一会儿,柏妮丝·陶的名字被工整地填进了霍格沃茨圣诞节留校学生名单,紧挨着伊莱恩·塞尔温。

圣诞节前,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载着大部分学生驶离霍格莫德车站时,陶柏正窝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火焰噼啪,窗外大雪纷飞。

城堡安静得不可思议。

圣诞节清晨,陶柏是被毛球的“咕咕”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床边堆了一座小山。

“……梅林啊。”陶柏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和打人柳打了第二回合。

毛球骄傲地站在山尖,像只圆滚滚的圣诞树装饰。

陶柏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所有礼物搬到地毯上。她盘腿坐好,开始拆。

几个不知名同学送的糖果,丽贝卡的蜂蜜太妃糖。米娅的防噪音耳罩。克洛伊的安神魔药。罗尔·王尔德的那盒巧克力蛙,卡片上写着“希望你能开到邓布利多”。几个拉文克劳学姐和赫奇帕奇同学的小礼物。还有父母寄来的那摞足球杂志和《机械原理进阶》,哥哥陶林那套沉甸甸的《中国通史》。她笑了笑,把这两本书摆在一起,决定在假期酣畅淋漓地享受一下它们。

她把它们都一一放到旁边。然后伸手去拿那些更重要的。

本杰明的礼物包装得很规整,拆开是一本《常见魔法生物及其习性》。硬壳精装,书脊上烫着银色的独角兽。扉页上是他那永远工整如印刷体的字迹:

“柏妮丝:此书涵盖七十三种不列颠群岛常见魔法生物的行为模式与栖息地特征,附录含部分应急处理指南。建议配合实地观察使用。圣诞快乐。——本杰明·伍德”

陶柏怀疑“配合实地观察”是“支持你继续夜游”的学术版翻译。她笑着把书放到枕头边。

下一个,包装纸皱巴巴的,边角没有对齐,缎带打结的方式一看就是外行人。没有署名。

陶柏拆开,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件斗篷。银灰色的,柔软得不可思议,摸起来像月光凝成的丝绸。它从包装里滑落时,边缘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字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墨水糊了好几处,但确实是奥利弗的手笔:

“柏妮丝!!!圣诞快乐!!!

我发誓这真的是隐形衣!!!用隐形兽的毛织的!!!我舅舅认识一个店老板的远房表亲搞到的!!!

但是——用的毛不够纯(无瑕疵的正品我卖身也买不起),所以这件有一点点瑕疵:它不能让你百分之百完全隐形。大概百分之九十?动得太快的话会有淡淡的轮廓。淋雨会掉色。说明书说不能机洗。

我知道这不是完美的隐形衣,但我想,你夜游的时候应该用得上。下次别再靠一把扫帚就去撞打人柳了。至少先把自己藏起来。

PS:别告诉伊莱恩这是我送的。

PPS:圣诞快乐!!!开学见!!!

——奥利弗”

陶柏握着字条,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百分之九十的隐形。淋雨会掉色。不能机洗。

这是奥利弗·戈德斯坦能送出的、最完美的东西。

她把斗篷小心地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和自己那根柏木魔杖并排放着。毛球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咕”了一声。

然后她拿起最后一件。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只在角落用银墨水写了一个“S”。

里面是一个方形的黑色天鹅绒盒子。陶柏打开,愣住了。

是一套高布石玩具。纯金打造的,嵌着细小的祖母绿和蓝宝石。十二颗棋子打磨成泪滴形,底托上刻着极细密的魔法纹路。棋盘是黑曜石的,在晨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盒子里有一张素白卡片,边缘压着暗纹,字迹清瘦优雅:

“高布石在塞尔温家族世代被视为训练逻辑与预判的工具。这套是母亲为我七岁生日订制的,但我不常玩。也许你会需要。圣诞快乐。——E.S.”

陶柏盯着卡片看了很久。

七岁生日订制。世代传承。赛尔温家族。

她小心地把盒子合上,放到床头最稳妥的位置。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伊莱恩的床头。

伊莱恩的床头很整洁。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帷幔,几本书,一杯水。还有……

三件礼物。

陶柏数了数。三件。两件大概是本杰明和奥利弗送的。还有一件,信封式的扁平包装,素白,没有任何标记,陶柏猜那或许只是一张圣诞贺卡,不知是谁寄来的。

三件。

陶柏低头看看自己床边堆成小山的礼物,又看看伊莱恩床头那孤零零的三件。

她没说话。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两个扁平的包裹,攥在手心,朝伊莱恩的床边走去。

伊莱恩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摊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问。

“圣诞快乐。”陶柏说,把两个包裹递过去。

伊莱恩接过来,顿了一下。她先拆开那个长方形的,是一支羽毛笔。笔杆是深蓝珐琅的,在光线下有细碎的金色暗纹,笔尖是银色的,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摩金夫人长袍店旁边那家文具店的限定款。”陶柏说,“你上次说你的笔有点分叉了。”

伊莱恩没有说话。她握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然后她拆开第二个包裹。

是一本书。深色皮革封面,烫金标题是《中世纪魔法天文学溯源》。陶柏给丽痕书店写信订购的。

“没送麻瓜书,”陶柏说,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怕你家族找事。”

伊莱恩的手指停在封面上。她的睫毛垂得很低,低到陶柏看不清她的眼睛。

过了好几秒,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

就两个字。但陶柏听出了那两个字里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

身后,伊莱恩把那支羽毛笔小心地插进桌上的笔筒,把那本书放在床头那三件礼物旁边。

五件了。

圣诞晚宴从下午四点开始。

礼堂被施了扩张咒,十二棵挂满魔法冰柱的云杉树从长桌间拔地而起,树顶的金星缓慢旋转,洒下银色的光尘。

麦格校长难得穿了件深红色镶金边的长袍,帽子上别了一小枝槲寄生。弗立维教授正在和纳威·隆巴顿教授争论圣诞布丁的配方——隆巴顿教授脸涨得通红,坚持他奶奶的配方,必须加干果白兰地。

留校的学生们分散坐在几张小圆桌旁,人数不多,气氛反而比平时更放松。陶柏吃了两只火鸡腿、三个约克郡布丁、一堆烤土豆,还有四块淋着太妃糖浆的圣诞布丁。

“你会撑坏的。”伊莱恩头也不抬地说。

“值得。”陶柏咽下最后一口。

窗外天色渐暗。礼堂里的魔法蜡烛次第亮起。麦格校长致辞,祝所有人圣诞快乐。天花板上的魔法雪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金色星星,缓缓旋转,飘落,在触到人们发顶时化作一缕温暖的光。

陶柏仰头看着这片人造的星空。

夜深了。

天文塔的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

夜风清冽,带着雪后松针的气息。陶柏裹紧那件不完美的隐形斗篷,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伊莱恩站在栏杆边,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她没说话,只是仰着头,望着云隙间那些倔强地亮着的星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伊莱恩开口,声音很轻:

“塞尔温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

陶柏没有转头。

“出过威森加摩成员,出过魔法部官员。也出过食死徒。”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早已与自己无关的档案,“我祖父那一辈,有两人追随黑魔王。一个死在阿兹卡班,一个死于傲罗追击。活下来的那个声称中了夺魂咒,保住了头衔和财产。”

风停了。

“母亲从不提这些。父亲也不提。但每年圣诞晚宴,家族长者致辞时,总会感谢‘那些在艰难岁月里坚守信念的先辈’。”

陶柏听懂了。

坚守信念。不是耻辱,是“信念”。

“所以那封吼叫信,”她慢慢说,“说你‘玷污纯粹’……”

“塞尔温不需要又一个斯莱特林。”伊莱恩平静地接过话头,“他们需要的是证明:二十年过去了,这个家族依然‘纯正’。而我的选择成了反证。”

她没有再说下去。

风重新流动起来。

“……塞尔温家的圣诞晚宴,有三十七项固定流程。”她轻声说,像是在换一个话题,“从下午四点开始,入席,祷告,前菜,主菜,甜品,家族长者致辞,晚辈轮流敬酒,交换礼物,最后是集体高布石友谊赛。母亲称之为‘家族凝聚力的体现’。”

她嘴角微微弯起,没有笑意:“去年我输了。因为分心去想古代魔文。母亲说,专注力是纯血统的基本修养。父亲没有说话。”

陶柏安静地听着。

“所以今年,”伊莱恩说,“我想试试没有三十七项流程的圣诞节。”

“感觉怎么样?”陶柏问。

伊莱恩沉默了片刻。

“布丁有点太甜了。”她说,“但可以接受。”

陶柏笑了。

她转身,和伊莱恩并肩靠在石栏上,望向同一片星空。薄云渐渐散开,月光如洗,洒在黑湖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陶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中国神话里,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活着的时候它亮着,死了就会变成流星,落下去,回到大地。”

伊莱恩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后来呢?”

“后来我查了天文资料,”陶柏老实承认,“发现那应该不是真的。星星离我们太远了。”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北极星的方向。

“但我还是喜欢这个说法。”

伊莱恩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陶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也许不是对应,是共鸣。”

陶柏转头看她。

伊莱恩依然望着星空,清冷如霜月。

“就像分院帽不会把完全不属于某人的品质强加给他们。就像……门环的问题,不是等你回答,而是在等它认定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

“就像魔杖选择了你。”

风拂过塔顶,吹动她们的发丝和袍角。

陶柏忽然想起那件不完美的隐形衣,想起那套纯金的高布石,想起奥利弗龙飞凤舞的字条和本杰明严谨的赠书寄语。想起伊莱恩床头那三件礼物,和她把羽毛笔插进笔筒。

还有塞尔温庄园。三十七项流程。那封烧成灰烬的吼叫信,和从未再来信的父亲。

霍格沃茨没有教她如何成为完美的巫师。但它教会了她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不需要把自己活成孤岛。总有人愿意涉水而来。

“伊莱恩。”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留下来。”

伊莱恩没有回答。

但陶柏感觉到她笑了

远处,城堡某座塔楼的钟声敲响了。零点的钟声沉厚而悠长,在雪夜的山谷间一圈圈荡开。

圣诞结束了。

圣诞带来的,才刚刚开始。

陶柏裹紧那件不完美的隐形斗篷,和伊莱恩并肩站在天文塔的星光下,看新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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