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务室探望

陶柏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确切地说,是奥利弗·戈德斯坦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像把锥子一样凿穿了她昏沉的意识。

“……然后她就‘咻——’地一下冲过去!你们没看见!那扫帚快得只剩一道粉影子!打人柳那根最粗的枝子,有这么粗!”奥利弗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还伴随着夸张的语气,“就离王尔德的脑袋这么近!然后柏妮丝‘砰’地一撞!我的天,那声音!接着她自己差点被另一根枝子抽到,在空中转了至少三圈,最后‘哗啦’摔下来……梅林啊,我当时心脏都快停了!”

陶柏费力地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渐渐聚焦在医务室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某种甜滋滋的魔药气味。她躺在靠窗的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视野范围内的人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以她的病床为圆心,半径五英尺内,堪称水泄不通。

最近的当然是奥利弗,他正背对着她,手舞足蹈地对着一圈人比划,那颗棕色的卷发脑袋激动地晃来晃去。他旁边是本杰明,正推着眼镜,试图用平稳的语调补充一些“基于目测距离和速度的初步分析”,但完全被奥利弗的音量盖过。

伊莱恩站在床尾,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陶柏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罕见的关切。

丽贝卡、米娅和克洛伊挤在左侧,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后怕。丽贝卡的眼睛甚至有点红。

这还不算完。陶柏艰难地转动还有点晕的脑袋,发现围着的人群远不止她的熟人们。还有好几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学生,她认出一个是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大概是罗尔的朋友),表情既感激又不安;甚至还有两个脸生的格兰芬多,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眼里满是好奇。

“她醒了!”米娅第一个发现陶柏睁眼,惊呼出声。

瞬间,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奥利弗猛地转身,差点撞到旁边的本杰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本杰明笑了一下。

“柏妮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手还疼吗?庞弗雷夫人说你右手臂骨裂了,后背还有很深的瘀伤和擦伤,但没伤到内脏,真是梅林保佑!哦对了,你昏迷了差不多一下午加一晚上,现在是周二早上了!你饿不饿?我们偷偷从厨房带了……”奥利弗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奥利弗。”伊莱恩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打断了这喋喋不休。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陶柏脸上,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陶柏试着动了动。全身都在痛,尤其是右臂,被绷带和夹板固定着,动弹不得。后背也火辣辣的。但意识清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还……还行。”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就是有点渴。王尔德呢?他没事吧?”

“王尔德先生在隔壁病床,早就醒了,只是有些擦伤和惊吓,庞弗雷夫人说明天就能回去上课。”这次回答的是本杰明,他永远能提供最准确的信息,“他父亲是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官员,接到麦格校长的消息后很担心,但得知儿子安然无恙后,表示非常感激你的行动。”

“何止是感激!”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插话,眼圈红红的,“罗尔说要不是你,他肯定……肯定就……”她说不下去了。

“麦格校长和霍琦夫人要求我们对这件事不要过分宣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模仿。”伊莱恩接过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但陶柏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过,效果似乎有限。”

奥利弗立刻又兴奋起来:“有限?根本没用!现在整个霍格沃茨都在传!你知道有多少个版本吗?”

“版本?”陶柏茫然。

“对啊!”奥利弗掰着手指数起来,“最普通的版本是,你骑着扫帚冲过去,在王尔德撞上打人柳前一秒把他拽了下来。这已经算写实的了!还有人说你根本没骑扫帚,是用了某种神秘的东方符咒,御风飞行把他救下来的!他们还说你爷爷就是东方的道士,你这招就是和他学的!”

陶柏:“……我爷爷是数学老师。”

“我听到的版本是,”丽贝卡也忍不住加入,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和打人柳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用扫帚把它的主枝打断了,才救下王尔德。”

“赫奇帕奇休息室有人说你是阿尼马格斯,变成了一只凤凰,把王尔德从半空叼下来了。”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小声补充。

“格兰芬多那边更夸张,”一个拉文克劳高年级女生忍着笑说,“他们说你可能有一丝中国火球龙的血统,喷火烧退了打人柳。”

陶柏听着这些越来越离奇的“英雄事迹”,感觉自己刚刚有点血色的脸又要开始发烫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只是……撞了一下扫帚而已啊!

“太遗憾了,竟然没人说我是亚瑟王转世,拔出石中剑把打人柳直接砍了。”陶柏转而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脸上的红晕。

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奥利弗笑得更响,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那份兴奋怎么也压不住:“还有更棒的呢!你猜怎么着?麦格校长昨天傍晚的时候,在礼堂当众宣布,因为你的‘非凡勇气和冷静判断’,给拉文克劳加了五十分!五十分啊!”

病房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和低低的惊叹声。连伊莱恩的眉头都动了一下。

“五十分?”陶柏也愣住了。

“千真万确!”奥利弗用力点头,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光彩,“当时礼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麦格校长说这是为了表彰‘真正体现霍格沃茨精神的行为’。赫奇帕奇那边有人鼓掌来着,斯莱特林长桌也有动静。五十分!咱们学院分一下子涨了一大截!当时计分板上拉文克劳的沙漏里瞬间落下了一大堆蓝宝石,太壮观了!”

本杰明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往年学院杯得分数据,单次获得五十分嘉奖的情况非常罕见,通常只出现在阻止重大危险或取得特殊成就时。这确实反映了校方对你此次行为的高度评价。”

“这些谣言缺乏逻辑,”当大家都安静下来时,本杰明继续总结,“与物理定律和已知魔法生物特性严重不符。不过,从传播学角度看,这反映了叙事在群体记忆中的:夸张化倾向……”(“拜托!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话吗?”奥利弗小声说,“不过我喜欢。”)

“总之,”伊莱恩再次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她的目光在陶柏打着夹板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你以后,最好不要进行这种高风险的行为。”

这话说得很伊莱恩,听起来像是个平淡的建议,甚至有点冷淡。但陶柏听出了里面那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伊莱恩不会轻易说“不要”做什么,她通常只会分析利弊。这句“最好不要”,几乎等于“我很担心你,别再这样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陶柏老实说,试图用还能动的左手比划一下,“就看到他要撞上去了……总不能看着他被打人柳抽死。”

“这正是问题所在。”伊莱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稍快了一点,“缺乏充分的准备。你的行动成功了,很大程度依赖出色的飞行本能和运气。如果任何环节稍有偏差,结果会完全不同。”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陶柏,“你很勇敢,陶柏。但下次,在勇敢之前,或许可以先考虑一下如何更安全地达成目标。别……伤了自己。”

这话说得……陶柏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伊莱恩这是在教她“如何更安全地冒险”?这还是她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不满情绪的“笃笃笃”声从窗外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毛球,陶柏的那只圆滚滚的猫头鹰,正用它的喙用力敲打着医务室的玻璃窗,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它腿上绑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背上似乎还背了个小包裹。

“毛球!”陶柏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离窗最近的一个拉文克劳高年级学生赶紧过去打开窗户。毛球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陶柏的毯子上,先把喙伸到陶柏没受伤的左手里蹭了蹭,发出委屈的“咕咕”声,然后才开始解它腿上的信。

“它好像很生气。”米娅小声说。

“能理解,”丽贝卡同情地看着毛球,“背了这么多东西,肯定累了。”

毛球终于把那个厚信封弄了下来,丢在陶柏手边,然后转过身,示意陶柏解下它背上的小包裹。包裹用油纸包着,系得有点乱,看起来不像是专业猫头鹰邮递的包装。

陶柏用左手笨拙地解开包裹。里面是几双崭新的、厚实的羊毛袜(和上次送给厨房小精灵的一样),一包她妈妈自己晒的苹果干,还有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

纸条上是她爸爸陶明工整的中文字迹:

“柏妮丝:麦格校长来信已收到。得知你为救人受伤,我和你妈妈非常担心,但也为你骄傲。务必听从庞弗雷夫人安排,好好养伤。寄来袜子和苹果干(你妈妈说多吃水果,补维C)。注意安全!爱你。爸爸、妈妈又及:你哥哥说如果你需要麻瓜止疼药,他可以想办法。但我们觉得魔药可能更好。再及:做事前多想想!但……做得好!我们为你骄傲。”

陶柏捏着纸条,鼻子有点发酸。

毛球又“咕”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谢谢你,毛球,你最棒了。”陶柏用左手揉了揉毛球温暖的羽毛。猫头鹰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但随即又瞪向陶柏打着夹板的右臂。

奥利弗趁着陶柏看信的功夫,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说:“对了,柏妮丝,还有个事儿!霍琦夫人今天早上来看过你——哦,你那时还睡着。她跟庞弗雷夫人说话时我听到了。她说……嗯,她建议你明年,等二年级了,可以考虑报名参加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选拔!”

陶柏愣了一下:“魁地奇队?”

“对啊!”奥利弗眼睛发亮,“霍琦夫人说好几个七年级队员明年就要毕业了,球队需要新鲜血液。她说你的飞行天赋、反应速度和‘关键时刻的判断力’,很适合当找球手或者追球手!”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些离谱的谣言更让陶柏感到冲击。魁地奇?院队?她才刚上一年级(明年选拔时也就二年级),而且刚把学校的扫帚撞坏了一把……现在又多了五十分的学院分压力?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方向,”本杰明客观分析,“魁地奇训练能系统提升飞行技巧和战术意识。根据统计,拉文克劳魁地奇队近年成绩稳定在第二或第三名,有很大提升空间。你的空间感知能力和应急反应,确实是优势。”

伊莱恩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只是看着陶柏,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陶柏脑子里有点乱。救人的惊险,全身的疼痛,离谱的谣言,家人的来信,麦格校长加的五十分,还有突如其来的魁地奇建议……信息量太大了。

庞弗雷夫人就在这时如同救星般出现了。这位严厉的护士长双手叉腰,看着挤了满满一病房的学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狐媚子。

“出去!统统出去!这是医务室,不是俱乐部活动室!陶小姐需要静养!探望时间结束!戈德斯坦先生,如果你再这么大呼小叫,我就让你去清洗便盆!”

在庞弗雷夫人极具威慑力的目光和威胁下,人群不情不愿地开始往外挪。奥利弗一边被往外推一边还在喊:“柏妮丝你好好休息!我们下课再来看你!魁地奇啊!记得考虑!还有五十分!五十分!”

很快,医务室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陶柏,隔壁床上已经能坐起来、正对她投来感激目光的罗尔·王尔德,还有坚持留下说“需要再看看柏妮丝”而被庞弗雷夫人默许的本杰明,以及不知用什么方式说服了庞弗雷夫人、获准多待几分钟的伊莱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陶柏淡粉色的头发上。那颜色似乎比昨天更淡了些,但依然明显。毛球蜷在她手边打起了盹。右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后背也难受。

但陶柏看着窗外的城堡尖顶,想着刚才的混乱,家人的信,麦格校长加的五十分,还有奥利弗说的魁地奇……

霍格沃茨的生活,真是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轻轻吐了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养伤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平静了。不过……好像也不坏。尤其是想到那五十分,和伊莱恩刚才那句别扭的关心,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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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启明星
连载中渚清沙白白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