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多诺坐在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上的纹路。
斯内普黑袍翻飞的身影在讲台上晃动,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讲解着抵御夺魂咒的要领,但多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多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斯内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斯内普转身时袖口露出的苍白手腕,挥动魔杖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永远深不可测的黑眼睛。
忽然,斯内普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教室,在多诺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浇在她脊背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下课铃响起时,多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看着斯内普快步离开教室,黑袍在身后翻滚如乌云。
走廊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多诺的脚尖。
“教授!”多诺突然喊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线条在黑袍下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多诺攥紧了手中的书,书脊硌得她掌心发疼。
她想问的问题在舌尖打转。
您到底站在哪一边?
为什么要让德拉科去做这件事?
邓布利多真的知道吗?
但最终,她只是看着斯内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转身走向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多诺的脚步声在石墙上回荡。
她想起一年级时第一次见到邓布利多,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想起之前邓布利多告诉自己可以永远相信自己的院长。
石像鬼挡在面前,多诺有些恍惚。
多诺站在滴水兽旁,石像鬼的阴影笼罩着她。
她还没想到怎样上去,邓布利多已经从石象后面走了出来。
老巫师的长袍拂过她的手臂,带起一阵柠檬雪宝的甜香,却冷得像十二月的风。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先生,”多诺的声音卡在齿间,“我想问德拉科和斯内普教授——”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
他的银发在走廊的火把下泛着冷光,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望向远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眼前这个颤抖的女孩更重要的事。
“快去礼堂吧,”邓布利多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你看起来需要一顿热乎乎的晚餐。”
多诺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袍子的缝隙,布料摩挲到她指尖发红。
邓布利多说完后,根本不做停留,已经转过拐角,袍角最后一点金红色消失在阴影里,像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缕晚霞。
走廊突然安静得可怕。
福克斯叫声从上面传来,隐约而细微。
多诺盯着校长办公室紧闭的门,那上面雕刻的蛇形门环正用空洞的眼睛回望着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所有的棋子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移动。
远处的钟声敲了七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多诺慢慢蹲下来,捡起邓布利多掉落的一颗糖果包装纸。
柠檬色的糖纸在手心皱成一团,像她此刻揪紧的心。
多诺站在那儿站了好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斜斜地洒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盯着地上那道渐渐暗淡的金红色光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多诺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对,只要跟着德拉科……
只要德拉科不去天文塔……
或者哪怕去了,也许还有余地……
她的心跳渐渐平稳,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这个简单的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多诺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快步走向礼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时,晚餐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书包。
家养小精灵们正忙着清理长桌上的餐盘,银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诺的目光扫过斯莱特林长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向餐桌,趁着小精灵不注意,迅速用绣着银色暗纹的餐巾包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樱桃派。
香甜的果酱气息钻入鼻腔,让她想起之前自己生病时,德拉科也是这样给他带过点心。
“要像往常一样……”
多诺轻声对自己说,手指轻轻抚过餐巾上精致的褶皱。
不能直接阻止他,那样只会激起他的固执。
她太了解德拉科了,越是逼迫,他越会倔强地坚持己见。
但如果是陪伴,如果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的相处……
多诺将包裹好的樱桃派小心地放进长袍内侧的口袋,温热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转身离开礼堂时,烛光在她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个简单的行动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仿佛只要还能像往常一样给德拉科送点心,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实际上和她想的总有区别。
医疗翼昏黄的灯光在德拉科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他本就瘦削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
多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长袍擦过床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德拉科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灰蓝色的眼睛映着夜色,像两潭结了冰的湖水。
多诺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她张了张嘴,那些在路上反复排练的话突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樱桃派的香气从长袍口袋里悄悄溢出来,混合着医疗翼特有的药水味,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德拉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头。
多诺看见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节处还留着几道未愈的伤痕。
“你不是拿了吃的吗。”德拉科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多诺像是被惊醒一般,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餐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樱桃派。
酥皮因为一路的颠簸有些碎了,几粒糖霜沾在了绣着银线的餐巾上。
“我中午吃到了一个,”多诺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揭开餐巾,“感觉挺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樱桃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派皮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德拉科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派上。
多诺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紧了嘴唇。
医疗翼的灯光在他淡金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圈细碎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影在玻璃上摇曳。
多诺捧着樱桃派的手微微发颤,派皮的碎屑簌簌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像撒了一地细小的星星。
医疗翼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阴影,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多诺没由来紧张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餐巾,樱桃派的酥皮在她掌心碎成粉末,果酱渗出,黏腻地沾在她的指尖上。
“你知道的,”德拉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消失柜修好了,那些人总会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多诺沾着果酱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
多诺低着头,看见一滴樱桃酱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就算我不去,”德拉科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总会有人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古怪的亢奋:“但如果是我杀死的,邓布利多死了以后……马尔福家就是功臣了。”
多诺猛地抬头,看见月光在德拉科苍白的脸上投下冷冽的蓝影。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可是德拉科,”她的声音颤抖着,“那可是邓布利多……”
“我知道。”
樱桃派的碎屑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多诺感受到樱桃派的温度在她的手掌中彻底流失。
彻底的凉透了。
多诺知道,德拉科是下定了决心,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他已经非去不可。
少女眼角有些湿润,却还是犹豫着说:“但我们,只是学生……”
德拉科转过头去,月光勾勒出他侧脸锋利的轮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斯内普告诉我……今天他会很虚弱。”窗外的云层移动,月光忽明忽暗,德拉科的声音也晦涩不明,“这件事……会很容易。”
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他的唇齿间。
多诺突然抓住德拉科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她的手指沾着的樱桃酱在德拉科苍白的腕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像是未干的血迹。
“那你,还能回得来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医疗翼的挂钟突然敲响,惊飞了窗外的一只夜鸟。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抽回了手。
月光下,他腕上的樱桃酱痕迹像是一道新鲜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