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黄昏结束

把玉佩给了赫敏后,多诺刚一踏进礼堂,冰冷的石墙缝隙里渗出的寒意就贴上了她的后颈。

烛火在穹顶摇晃,将学生们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无数扭动的黑蛇。

多诺突然看见德拉科从过道折返,苍白的脸在漂浮的南瓜灯映照下泛着青灰,袍角翻飞间露出袖口魔杖闪烁的冷光。

“德拉科——”多诺伸手去抓他的腕骨,却只碰到他甩开的袖扣,金属棱角在她掌心划出一道红痕。

哈利的身影紧接着掠过她身侧,眼镜片上还沾着雨水。

多诺愣了一下,转头望向礼堂深处,凯蒂·贝尔正把一罐巧克力蛙递给卢娜,脖颈上圣芒戈的绿色绷带刺眼得像条毒蛇。

难道是凯蒂告诉了哈利什么事情?

想法在脑子里炸开后,多诺连忙转身朝礼堂外走去。

她穿过三道移动楼梯,最终靠着红绳给的提示在桃金娘歇斯底里的哭嚎声里踹开盥洗室的门。

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德拉科仰面倒在破碎的瓷砖上,魔杖滚落在血泊里,杖尖还冒着绿莹莹的烟。

多诺站在女厕所潮湿的瓷砖上,看着血丝在水中慢慢晕开、变淡,像被稀释的红墨水。

德拉科的伤口在斯内普的魔杖下缓缓愈合,皮肤重新缝合的细微声响被桃金娘的啜泣声盖过。

她向前迈了一步,冰冷的积水立刻渗进她的皮鞋,寒意顺着脚踝爬上脊背。

“他怎么了?”多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盥洗室里撞出回音。

斯内普收起魔杖,黑袍袖口滴着粉红色的水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流了很多血。”魔杖尖挑起德拉科湿透的领带,“我想接下来,你要想办法把他送去医疗翼。”

多诺已经蹲下身去,积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小心翼翼地将德拉科的头托起,他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臂弯里,像一捧被雨水打碎的月光。

德拉科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抬头看向斯内普,黑眸对上黑眸,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斯内普沉默转身时袍角掀起一阵带着白鲜气息的风,多诺知道从他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德拉科的重量压在她的手臂上,沉甸甸的。

他的衬衫领口还沾着血迹,多诺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痕正在结痂。

她低头凑近德拉科的耳边,闻到了铁锈味和淡淡的青苹果香。

“现在你好些吗?”她轻声问,感觉到德拉科在她臂弯里微微动了动。

德拉科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多诺没再多问,她半扶半抱着德拉科穿过长廊,艰难的来到了医疗翼。

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肩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她袍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德拉科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时轻时重,像只受伤的动物。

庞弗雷夫人看见的第一眼就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训练时从扫帚上摔下来了,”多诺抢在德拉科开口前说道,手指在他腰间收紧,暗示他配合这个谎言,“鬼飞球砸中了后背,又淋了雨。”

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仿佛他们真的刚从魁地奇球场回来。

庞弗雷夫人挑起眉毛,目光在德拉科湿透的袍子和苍白的嘴唇间游移。

“马尔福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参加训练了?”庞弗雷夫人一边挥魔杖变出干毛巾,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多诺腕间若隐若现的红绳。

德拉科突然咳嗽起来,指节发白地攥住多诺的手腕。

“闭嘴……”德拉科虚弱地威胁道,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傲慢,随即又被疼痛淹没。

多诺感觉到他的指甲陷进她的皮肤,像只不肯示弱的幼龙。

“是私下练习,”多诺面不改色地补充,接过庞弗雷夫人递来的提神剂,“为了……”

多诺停顿片刻,低头对上德拉科警告的眼神:“为了给我演示一个高难度动作。”

庞弗雷夫人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魔杖尖喷出银色雾状的诊断咒。

“那么这位飞行高手需要卧床观察,至于你,温小姐——”庞弗雷夫人的目光落在多诺被掐出月牙形红痕的手腕上,“最好去换件干衣服,免得感冒。”

多诺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德拉科皮肤的凉意。

她看着庞弗雷夫人挥舞魔杖的动作带起一阵银色光点,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抽出自己的魔杖轻轻一挥,袍角蒸腾起细小的水雾。

潮湿的羊毛袜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消失了。

但她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怎么样也要看到德拉科再次醒来才能放心。

所以多诺一直等,终于等到德拉科的眼睫在月光下颤动。

“你终于醒了。”多诺轻声说。

而后她看着德拉科抬起的手在空气中迟疑了一秒,才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德拉科的掌心还带着药水的苦味。

当他的指腹擦过她眼下时,多诺才意识到那里可能沾着未干的泪痕。

“是不是哈利知道了你做的事情?”她压低声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单。

德拉科的摇头带动了枕头的沙沙声,月光把他淡金色的睫毛染成银色。

“我也不清楚,”他的声音比平时无力,“多诺,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但多诺注意到他的左手正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这让她怎么放心离开。

医疗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追问。

斯内普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投在地面上,他的目光在多诺来不及收回的手和德拉科瞬间紧张的样子扫过。

“温小姐,”斯内普的声音像地窖里的冰,“如果不是看在你还是级长的份上,我现在就会给斯莱特林扣掉五十分,然后开除你!”

黑袍随着斯内普转身的动作掀起一阵带着苦艾酒气味的微风:“还不立刻回宿舍去!”

多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当多诺站起身,德拉科的手指突然勾住了她的袖扣,又很快松开。

多诺和德拉科都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松开了多诺,多诺也连忙朝门口走去。

当她轻轻带上医疗翼的大门时,夜风送来斯内普压低的只言片语:“……后天午夜……天文塔……”

木门在多诺眼前合拢,传出的咔嗒声像某种不详的预兆,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后天午夜。

天文塔。

这几个关键词一直在多诺的脑海中盘旋。

以至于她第二天一天都没没能上好课。

她在思索,斯内普能让德拉科这个时候去天文塔做什么。

最后一堂课上完后,多诺拿着一个三明治去看德拉科。

医疗翼的黄昏一如既往。

黄昏的医疗翼被染成琥珀色,尘埃在斜照的光线里缓慢浮动。

多诺看着德拉科修长的手指捏着三明治的边缘,蛋黄酱沾在他苍白的指尖上,像一抹不合时宜的明亮。

他咀嚼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记得吗,”多诺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阳光里,“二年级时,我也经常来医疗翼看你。”

她伸手拂去德拉科膝头掉落的面包屑,指尖碰到他病号服下冰凉的膝盖骨。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

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夕照中呈现出一种玻璃般的质地,多诺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映在那片朦胧的灰色里。

“三年级我被巴克比克伤到以后,”他的声音带着三明治的绵软,“你也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某个尘封的抽屉。

多诺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窗外的云霞将她的睫毛染成金红色。

“之前你每次看到我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都不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褶皱,“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你,多诺。”德拉科突然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投入平静的湖面。

多诺低下头,看见自己交握的双手在夕阳下微微发抖。

医疗翼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

“可是你这次看起来并不高兴。”她轻声说,“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说到这里,多诺抬起眼睛,直视着德拉科躲闪的目光:“德拉科,斯内普后天干嘛要让你去天文塔呢?你的身体在后天恢复不好的。”

德拉科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在床头柜上,面包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转向窗外,暮色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脆弱的金边。

“那你怎么想呢。”德拉科的声音飘忽得像一阵烟。

多诺突然打了个寒战,仿佛有人把一块冰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

“不会是要在那里对邓布利多用杀戮咒吧?”

多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德拉科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单,指节泛白。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黑湖,将湖水染成血色。

多诺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她怀疑整个医疗翼都能听见。

这一刻的静止像被施了无限延展咒。

多诺望着窗外,突然意识到夕阳的余晖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速度消退。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每一道光线都像是告别。

她想起二年级时德拉科在这里时听着她讲解笔记的样子,想起三年级时德拉科在病床上别别扭扭的表示着歉意,想起霍格沃茨无数个这样被夕阳浸透的黄昏——

而此刻,这一切都在眼前这片血色的霞光中变得无比遥远。

德拉科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震耳欲聋。

多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撕成两半:

一半想要尖叫着逃离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另一半却只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苍白的男孩,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从德拉科的金发上褪去,医疗翼突然陷入一种青灰色的昏暗。

多诺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今日的黄昏,一旦结束,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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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叛逆法则
连载中路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