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的尘埃在斜照的夕阳中浮动,像一场静止的金色细雨。
多诺轻轻拂开德拉科仍搭在她腕间的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在触及她掌心的瞬间微微颤抖。
“我得走了。”
她柔声说,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在那些人……通过消失柜进来之前,我还有件事必须完成。”
德拉科的眉头骤然拧紧,灰蓝色的眼睛如暴风雨前的海面般暗沉。
“什么事?”他追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锐利。
多诺抿唇笑起来,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像只偷到腥的猫。
“不好意思了,我亲爱的未婚夫,”她故意用了那种甜腻的腔调,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你的未婚妻,现在长大了,总得有些小秘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德拉科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出泪花。
他的呼吸粗重,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一言不发。
多诺迎着他的目光,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能感受到他脉搏的狂跳,和自己腕间红绳手链逐渐升高的温度。
阳光一寸寸从地板上撤退,最终只剩下消失柜投下的狰狞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吧。”他有些无力的叹气,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我只希望你别做蠢事。”
多诺踮起脚尖,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德拉科身上还带着消失柜特有的腐朽气息,混合着青苹果洗发水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她心脏微微发疼。
“放心,”她退开时笑着说,顺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我可是要当马尔福夫人的人,怎么会做蠢事呢。”
转身走向门口时,她的手指悄悄探入龙皮口袋,触到那枚发烫的冠冕。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触到墙边那堆旧课本上。
阳光也将城堡的尖顶染成金色,多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她先是去了图书馆。
那里赫敏最常出没的地方,但平斯夫人正独自整理书架,摇头说格兰杰小姐今天还没来过。
格兰芬多塔楼的胖妇人正打着瞌睡,听到询问后不耐烦地摆手:“那个头发蓬松的小姑娘?一整天都没回来!”
旋转楼梯在脚下自动转向,多诺险些撞上一队吵吵嚷嚷的皮皮鬼,他们正把甲虫糖果扔进盔甲的缝隙里。
猫头鹰棚屋的气味扑面而来时,她突然想起赫敏最近在研究守护神咒的变体。
但那里只有几只昏昏欲睡的谷仓猫头鹰,羽毛上沾着夜行的露水。
钟楼的阴影里,她差点踩到正在约会的情侣;黑湖岸边,金妮告诉她赫敏和哈利刚刚离开。
多诺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皮口袋。
最后,是一幅骑士画像给了线索:“格兰芬多的鬈发姑娘?往东边庭院去了,波特小子跟她在一块。”
当多诺终于穿过石拱门时,黄昏的光线正将庭院里的雕像拉出长长的影子。
赫敏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厚重的书本摊在膝头,魔杖在羊皮纸上勾画着什么,哈利蹲在一旁,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活点地图在风中微微颤动。
多诺的靴子碾碎了一截枯枝。两人同时抬头——哈利瞬间绷紧身体,赫敏的睫毛在镜片后快速眨动。
风突然变大,吹乱了三人的发梢,也吹动了多诺头发上的宝蓝色发带。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琥珀色,紫藤花的影子在石板上摇曳。
多诺走近时,哈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合上了活点地图,羊皮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监视德拉科的任务进展如何?”多诺歪头笑了笑,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发带的尾端,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哈利皱起眉:“怎么了?”
“啊,因为我前天撞见他带着个女孩子,”多诺耸耸肩,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他看见我就转身走了,招呼都没打。”
赫敏猛地合上膝头的书本,《高级魔咒理论》的烫金标题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多诺的脸——那里有精心维持的笑容,但眼角确实泛着不自然的红。
哈利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想让我……用活点地图帮你查马尔福的约会行程?”哈利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地图边缘,“就为这个?”
多诺的眼睛转了转,长睫毛在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是的。”
“你简直——"哈利猛地站起身,活点地图被他粗暴地塞进口袋,“赫敏,你还要待在这儿?”
赫敏看了看多诺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看了看哈利气得发红的脸。
“我再留会儿,哈利。”赫敏轻声说,“你先去吧。”
哈利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脚步声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多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手指探向颈间,那里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那枚翠绿的玉佩。
“给你。”她解开银链,玉佩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
赫敏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这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吗?你要给我?你——”
“我研究完了。”多诺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上那些复杂的符文,“它现在……对我来说没用了。”
风突然静止了。
赫敏的目光在玉佩和多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上。
“你确定?”赫敏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多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握住赫敏的手腕,她的魔杖尖端闪过一道银光,两人食指同时沁出一粒血珠。
“乾坤借法,血契成盟。”
中文咒语落下的瞬间,两滴血落在玉佩中央。
如尼文突然活了过来,像一群游动的蝌蚪,翠绿的玉色逐渐被血色浸染。
当最后一道符文变成暗红时,整块玉佩在夕阳下呈现出岩浆般的炽热光泽,甚至映红了赫敏的鼻尖。
“它能替你挡两次致命伤。”多诺松开手,玉佩静静躺在赫敏掌心,温度已恢复如常,“我一时间也和你解释不清原理,古代东方魔法和如尼文的结合,有些复杂。”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般缓缓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赫敏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触感微凉而温润,像是握住了一捧月光。
她抬起头,发现多诺正凝视着自己,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湖。
“你知道的,”赫敏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比起魔法原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把它给我?”
多诺没有立即回答。
晚风拂过庭院,紫藤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了赫敏蓬松的鬈发上。
多诺伸手替她拂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你怎么想呢?”多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
赫敏握紧了玉佩,玉面上残留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有事情要发生了,对吗?”她直视着多诺的眼睛,“从这学期开始,你和马尔福就......”
多诺别开视线,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晚霞。
那抹红色正在渐渐褪去,像是一滴血融入了深蓝的墨池。
“说真的,赫敏,没有任何事情,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把它给你了。”多诺轻声说,“在神秘人回来后……在我知道玉佩可以作为一件保护生命的东西后,我就想把它给你。”
赫敏怔住了。
“也许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多诺继续道,指尖轻轻描摹着玉佩上的纹路,“可对我来说,却是思考了很久的决定。”
“你在思考什么?”赫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多诺仰起脸,看着暮色中飞过的猫头鹰。
“你总是和哈利在一起,”多诺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而神秘人的目标就是哈利。我想,你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危险。”
赫敏突然上前一步,玉佩在她掌心发烫。
“不对。”赫敏坚定的摇头,鬈发在晚风中飞舞,“明明是你更危险。你和马尔福在一起,应该已经......已经见过......”
她的声音哽住了,没说出伏地魔的名字,更不敢想身边的女孩当时的情况有多糟。
多诺的眼睫轻轻颤动,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将赫敏的手指合拢,让玉佩紧紧贴在她的掌心。
“收下吧,赫敏。”多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和德拉科......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在霍格沃茨最重要的人。”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散了赫敏眼中的水汽。
赫敏想起上个暑假,当她在格里莫广场焦急地等待凤凰社消息时,多诺一定在马尔福庄园里备受煎熬。
“也许有一天,”多诺继续说,嘴角勉强扬起一个微笑,“我们会分开很久,甚至无法联系,就像去年夏天那样。那时候我应该依然陪在德拉科身边......而这块玉佩,它会陪着你。”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
庭院陷入温柔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堡的窗口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赫敏突然发现,多诺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明亮。
那里面盛着的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温柔。
当第一缕月光终于穿过云层时,赫敏将玉佩紧紧按在胸前。
玉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温暖。
赫敏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一个斯莱特林能给出的最珍贵的承诺。
“多诺......”赫敏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紫藤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