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
我用一天时间把整部原著仔细地读了一遍,一切又都清晰起来。
我知道了伏地魔制作的七件魂器,除了哈利是他无意中做出来的,其余的都可以被找到并销毁,只是那条名为纳吉尼的蛇很难对付,到时候再想些其他解决的办法吧。我还知道雷古勒斯果然不像我和盖莱所想的那样,他在17岁时毅然赴死,只为了毁掉那个吊坠盒。
这一次,我终于握住了所有真相,它们是制胜的关键。
只是,我该怎么回去?
我合上最后一部书,从堆满笔记的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外的走廊上,在这里我能清楚地听见姨妈忙来忙去的脚步声。
如果我决定尝试一切办法回去,我就必须要告诉她。
我讲得口干舌燥,到最后终于将一切说完时,嗓子几乎要冒烟,抓起面前的清水一饮而尽。
而姨妈长久地凝视着我,我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她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不过我也早已做好了与她解释良久的准备。
“我相信你说的。”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姨妈看起来竟然相信我所说的,“你的昏迷不醒本就是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你要是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反而更能说得通。”
她见我意外的表情,笑着握住我的手,“怎么了?这么惊讶,我虽然年纪上来了,但也不至于迂腐吧。”
“谢谢你,姨妈,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想起如果自己真的又回到了那个世界,就这样留下她一个,心中又泛过一阵酸涩。
我鼓足了勇气,接着说:“在那个世界里,我认识了许多爱我的人,您知道吗,那里也有一个您,一样的爱我,我……”
我说不下去了,我怎么能在她面前说出那里的生活才是我真正的人生?我怎么能就这样否定她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努力,然后毫不羞愧地说自己要离开?
“你属于那里,对吗?”姨妈替我说完了我没能说出口的话,她温柔地看着我,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我缓缓地,极低幅度地点点头。
“佐拉,你知道吗,”姨妈继续说,“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总梦见你和我,只是在这个梦里,你去了魔法学校上学,而不是伦敦的中学。我看见你的改变,我看见你慢慢变得开朗活泼,我看见你开始热情地拥抱我,在梦里,我总听你说起学校的趣事,你总提到你的那些好朋友,从那时起,或许是上天的暗示,我明白你去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她的眼睛泛红,里面闪着泪光,嘴角的那一抹笑也变成苦笑,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按下了后退键,我感觉到周围的环境迅速改变,最终定格在一片田野里,我幼时经常去的地方。我看见小小的我在帮母亲提着一个比我人还大的野餐篮,走得摇摇晃晃,就在我即将摔倒的时候,姨妈用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我,看到这,我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一阵跨越时间的温暖。母亲笑着把野餐篮从我手里夺过来,我们把一张大大的野餐布铺在草地上,坐在上面,我一边大口地吃着巧克力蛋糕和布丁,一边看母亲和姨妈唱歌跳舞,那时候我仰起的小脸蛋上满是仰慕。
时至今日,当回忆起那些时光时,还是像镀了金一般璀璨耀眼。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桌布上,洇成一块深色的圆斑。
“别哭,我的孩子。”姨妈把我抱在怀里,轻拍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我做噩梦时,妈妈常做的那样。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了,我以为至少在想起他们时不会流泪了。
如果我的父母还在,他们会说什么?他们会希望我离开吗?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我的佐拉,”姨妈松开我,她浸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去吧,去另外一个世界过幸福的生活,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悲伤与愧疚像洪水一样袭来,转眼间把我吞没,我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绝望地等待,等待自己被卷入深渊的那一刻。
我甚至开始埋怨,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去那个世界,为什么要让我经历那些绚丽的生活后又把我丢回这里?如果我从未去过那里,如果我从未见过另一种生活方式,我或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痛苦,被两股力量撕扯着,整个人都要裂成两半。
国王十字车站
我来到当初穿越的地点,我记得当初自己就是用手推了推墙,接着就进入了那个世界。
想到这,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墙。
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我手掌感觉到的冰冷粗糙。
我又重复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颓然放下手,尽管早有准备,可当它真的来临时,我还是控制不住。
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办法,如果不行,我就永远回不去了。
绝望在我身体里蔓延开来,恍惚之中,我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佐拉,你在这里干什么?对着墙发呆吗?”
“面壁思过?教授罚你的么?别这么认真嘛。”
“别在那傻站着了,咱们赶紧去礼堂吃饭吧,训练了一上午我都累死了!”
“就这你还喊累,我看你还是训练不够,下次给你加训。”
“你们的队长真可怕,我要是你们,早就推翻他了。”
“别贫嘴了,伊万斯在看你呢。”
我连忙扭头,只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像看精神病人似的看着我,我回过头,盯着面前的墙壁,似乎这样就能把它盯出一道缝来。
视角转换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魔咒伤害科
治疗师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像是被魔咒伤害了,但我们不该排除这种可能性,先继续观察一下吧。”
他向邓布利多欠欠身,走出病房。
一时之间,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邓布利多把那架半月形的眼睛取下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把它戴回到自己那双歪斜的鼻子上。
“教授,”西里斯第一个打破沉默,“您觉得佐拉究竟是怎么了?她是不是真的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我不确定,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一向锐利的蓝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但依我看,恐怕是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莱维娜急切地说,“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来?”
“我想这得看她自己的意愿。”邓布利多回答道,“我们不能左右,这种事情,再高深的魔法也办不到。”
“她自己的意愿?”伊登重复着校长刚刚的回答,“意思就是,只要她愿意,就能回来?”
与伊登的欢欣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邓布利多仍旧有些沉重的面色。
“沃尔顿先生,”他说,“需要提醒你的是,即使贝利小姐一心想回来,回来的方法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不应该盲目乐观。两个世界的障壁谁都无法左右。”
伊登以及其他人顿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邓布利多心中有些不忍,可他只能这么说,魔法不是万能的,它还没有把一个人带到另一个时空的能力,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一直等待。而他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魂器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更大的挑战还未来临。
他看着病床上安详躺着的佐拉,想起曾经在校长办公室里这个小姑娘说过的话,尽管荒诞,尽管难以置信,但一股神奇的魔力使邓布利多相信她,并迅速信任她。
他们能做的真的只有等待吗?
邓布利多在心里这么问道。
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英国,伦敦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已经试了很多遍,甚至还专门拿着手机,拉着奥罗拉仔仔细细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都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靠在墙上,万念俱灰,机械地划拉着手机。
就在这时,我看见手机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正是那天穿越前所拍下的,照片里的我嘴角带笑,一只手放在墙壁上,那时的我显然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梦寐以求的世界。
我自嘲地笑了笑,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美梦破碎。
“佐拉?”就在我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几乎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奥罗拉说话了,她担忧地看着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奥罗拉,跟拉文克劳魁地奇队队长的名字一模一样,我回想着上一次见到她的情形,还是比赛的时候。
“没事,我们走吧。”我扯出一个微笑。
牛津街,伦敦
从地铁站出来,映入眼帘的是霓虹闪烁的广告牌和川流不息的双层红色巴士,车身上印着一位身穿格纹短裙和过膝靴的女郎,眼神慵懒。小时候我挺喜欢坐在上面的,后来长大了也就渐渐不觉得稀奇了。这里是伦敦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满街的橱窗里展示着各类百货,LV,Dior,Gucci还有其他好多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奢侈品牌。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亮片短裙和铆钉高跟鞋,身边路过的女孩戴着巨大的耳机,手里拎着购物袋。人来人往,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基因被唤醒,我紧紧按住自己的背包,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
“我们去这家店逛逛怎么样?”奥罗拉牵着我说,我知道,她看出我有心事,想让我开心点。
“好呀,这里的衣服看起来都好漂亮。”我答应道。
奥罗拉连推带拽地把我弄进试衣间,并塞给我一件开衫,一件酒红色的及膝百褶裙和一双藏青长靴。
等我走出试衣间,奥罗拉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真好看!”她赞叹道,“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转过身对着镜子观察,她说得没错,的确很好看,我看见自己修长的脖子,结实的胳膊,和匀称有力的双腿。
完全现代化的装扮。
如果他们几个见到我这样,会说什么呢?
“还得是麻瓜的衣服,就是不一样!”莱维娜一定会充满骄傲地这么说。
“很好看,真的。”西里斯会一边这样说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我吗?
“我也要穿,看起来挺与众不同,我可要赶潮流。”詹姆会忙不迭地为自己选购一套。
“麻瓜和巫师之间巨大的审美差异是为什么?同样都是英国人。”埃德加或许会为了这个问题绞尽脑汁。
“麻瓜研究的论文有着落喽!埃德加你赶紧想。”伊登可能会这样高呼。
“再试试其他的吧,一定会有更好看的。”莱姆斯会这样说。
我从幻想中抽离,眼前只有奥罗拉一人。尽管如此,尽管我如今与他们相隔甚远,我却总觉得他们从未离开我。
“那就买下吧。”我说,并从背包里拿出钱。
奥罗拉看起来很是惊讶,“我都做好了跟你辩论到底的准备了,结果你竟然这么快就决定买下了?”
“辩论?论什么?”我奇怪地看着她说。
“你之前但凡遇到适合自己的衣服,从来不愿意买,我每次都跟你软磨硬泡的,十次估计只有一次成功过。”奥罗拉兴致勃勃地说起往事。
噢,我记起了。
她说的是曾经的我,那时我一方面一门心思地想要攒钱,另一方面我是觉得衣服够穿就好,没必要为了一件好看的而浪费钱。
不知不觉中,从前的记忆被蒙上了灰尘,渐渐沉到了心底。
“这件衣服确实很好看。”我只能这么说。
奥罗拉长久地看着我,半晌,她这样说道:“佐拉,你变了好多,我很开心。”
她眼眸里闪烁着的喜悦击中后知后觉的我,仿若一面镜子,照出我曾经的麻木冷淡。
那时的我,究竟以悲伤内敛的外壳,阻挡了多少人的爱与关心。
英国,德文郡
邓布利多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房门,不一会,一个苍老但又生龙活虎的声音响起。
“大晚上的,是谁呀?”这个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房门被打开,一个精瘦的小老头站在邓布利多对面。
“阿不思?”小老头看起来很是惊讶,但他还是迅速欠身,示意邓布利多进来。
“你好,尼可。”邓布利多一边说一边进门,“真是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搅你们。”
他刚说完,另一个丰腴一些的老妇人从暖烘烘的沙发里站起来。
“邓布利多?”老妇人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你好,佩雷纳尔,”邓布利多疲惫地脱下外面的长袍外套,坐在凳子上,“是的,我来这里是有个急需解决的事。”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邓布利多将佐拉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尼可感叹道,“这个小姑娘跟霍格沃兹很有缘。”
“她现在一定也很无助,也在想怎么回来。”佩雷纳尔脸上带着愁容。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关于时空穿梭的内容,”尼可说,“但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阿不思,你要是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去找找,你就在这里住下,我找到了立马通知你。”
“多谢你了,尼可,我和你一起找吧。”邓布利多如释重负地说。
“没关系,我和他一起找,你去休息休息吧,我看下一秒你就要倒在地上了。”佩雷纳尔笑着说。
邓布利多强忍了许久昏沉与疲惫,如此,他也不再坚持。
第二天清晨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两条偶尔交织的丝带,当两个世界发生摩擦重合时,就是穿越可行的时候。”尼可读着书上的一句话。
“偶尔交织,”邓布利多说,“可只有梅林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种方法不可行,书里有没有记载其他的办法?”佩雷纳尔问道。
“其他的内容写得似是而非的,含糊的很,”尼可说,“提到借助魔法用具或许能实现时空之间的穿梭,可具体怎么用,选择怎样的魔法器具都没有详述。”
“魔法器具,”邓布利多重复着这个字眼,“在我们这个世界,能够实现远距离传输的物品,只有门钥匙。”
“可先不说这里的门钥匙在另一个世界能否发挥同样的作用,佐拉也一定无法将这样东西带走,你不是说她的身体还留在这里吗?”佩雷纳尔说。
“是啊,”邓布利多取下架在自己鼻子上的半月形眼睛,揉了揉眼睛,“她能带走什么呢?”
三人都沉默了,勒梅仔细阅读着手里的书籍,不肯漏过一丝内容,佩雷纳尔在身边陪着他一起。
而邓布利多,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昨夜长途跋涉带来的劳累并没有消除,甚至更甚,这个时间,应该是霍格沃兹圣诞节假期后第一天早晨的早餐时间,他本应该出现在礼堂的教师席。
他早已想好如何应对米勒娃他们的疑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那些着急心碎的学生们。圣诞节遇见这样的离别,实在是令人心痛。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承载了浓厚情感的物品会跨越时空,成为永恒的存在。”佩雷纳尔念出书上的最后一段话。
邓布利多猛地站起来,他将这段话重新读了一遍。
“佐拉是圣诞节当天一早离开的,说不定真的带了什么东西回去。”他那双睿智的蓝眼睛里充满惊喜。
霍格沃兹
圣诞节假期结束了,众人登上返程的列车。
莱维娜坐在静悄悄的车厢里,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的风景,她看见一只大得吓人的飞鸟俯冲直下,冲向湖面抓起一条肥鱼。
“佐拉,你看那只鸟可真大。”她指着飞鸟扭头说。
却只看见伊登和埃德加两个人苍白的脸庞。
她重新看向窗外,那只巨鸟已经消失不见,莱维娜希望下一次还能遇见它,那一次,她会与佐拉坐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推门声响起,门外站着盖莱,她把头探进来。
“你们好,请问佐拉去哪里了?”她看向莱维娜,问道。
莱维娜站起来,痛苦地望向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话。
盖莱疑惑地看着莱维娜,又看了看伊登和埃德加,后者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回避了她的注视。
该怎么说出口,该怎样跟她解释这一切,这让人心碎的离别?
“嘿,大名鼎鼎的掠夺者们!”安布罗修推开隔间门,热情地大呼小叫道,“看看我最近研制的新产品,吃了会让人不停打嗝的糖,有兴趣试试吗?”
西里斯微微偏头,看着自己的同学,连一丝笑意都没办法扯出来。
“暂时不需要了,狄安。”莱姆斯笑了笑,对安布罗修说,后者奇怪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流转,最终无声地关上门。
莱姆斯脸上的笑容消逝,他看了看西里斯,又看了看詹姆。
詹姆藏在校袍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可他不知道该对谁挥拳,是命运吗?
西里斯盯着窗户发呆,外面的风景轮番变幻,在他眼里,都沦为黑白色。他拼尽全力地想要回忆起佐拉的一颦一笑,一直以来隐藏在他心中的恐惧慢慢萌芽,如果佐拉再也回不来,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忘了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