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梦醒时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铺洒在我的脸上,我艰难地睁开眼,头痛欲裂,脑仁几乎都要炸开。都怪昨晚西里斯和詹姆他们两个非要尝尝偷偷带的红醋栗朗姆酒,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说是从哪个同学那里得到的配方自己勾兑的。

结果我们昨晚都因为喝了这严重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劣质酒而醉醺醺的。

“莱维娜,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我想起昨晚她的反应尤为严重,担心她没醒,就轻轻开口问了一句。

果然,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我翻了个身,却瞥见自己身旁空荡荡,根本没有莱维娜的影子。

奇怪,她起这么早?出去了吗?

我晃了晃千斤重的头,缓缓坐起来,环视着整间屋子。

自睁开眼以来的怪异感愈来愈剧烈地堆积在我心头,是我睡糊涂了吗,为什么这个屋子里的陈设变了这么多,总不可能是姨妈半夜兴致突至收拾的。

这时,床边不远处的一面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令人不适的闪光,我站起来,想把它合上,透过玻璃,我看见自己的脸。

啪。

我手中的镜子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我以极慢的速度蹲下,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我伸出颤抖着的手,拾起一块碎镜片,小心翼翼地再次望了望镜子里我自己的面容。

第二次,毫无察觉的,它从我手中掉落,摔成细小的碎渣,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恐惧、疑惑、痛苦、愤怒,它们同时挤进我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不公。

镜子里是早已变得陌生的,二十岁的我自己。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二十岁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镜子里?不该是这样的,镜子里应该是十五岁的我,正与好友欢度圣诞节,尽管前路迷茫坎坷,但是我身边有莱维娜,有西里斯,有那么多爱的人陪着。

我猛地站起来,顾不上头脑暂时缺血带来的晕厥感,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我看见熟悉的楼梯,楼下熟悉的客厅,熟悉的餐厅和厨房,按照2010年的样子,整齐有序。

“莱维娜?西里斯?”我用着嘶哑的声音呼唤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詹姆?埃德加?伊登?莱姆斯?”

没有回应。

没有人小跑着奔向我,挽住我的手臂关切地问我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轻揉我的头发,笑着问我是不是想他了。

没有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讲着令人捧腹的笑话;没有人故作严肃地教训我不好好休息大喊大叫做什么;没有人会举起一大把多味豆,问我是不是昨晚没吃到中意的;没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带着温和的笑意。

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跪坐在地上,甚至连痛哭的力气都没有。

头仍旧痛得厉害,时而感觉有人死死攥住了我的双肺,我喘不上气 ,濒临窒息;时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把无形的匕首撕来扯去,血肉模糊。

“佐拉?你醒了?!”我听见熟悉的声音,便猛地抬头望去。

姨妈就站在我面前,脸上是难掩的狂喜,她弯着腰,向我伸出手,“怎么在地上坐着,快起来。”

我的鼻子一酸,握紧她温暖的手,站起来,扑到她怀里。

“这是怎么了?”姨妈慢慢抱住我,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先进去吧,外面冷。”

她揽着我,我们一起回到那间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姨妈仔细地看着我,她一会儿摸摸我的头,一会儿捏捏我的肩膀。

“姨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听我这么说,她的脸色更加凝重,“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见我摇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两个多月前你在国王十字车站晕倒了,是你的同事联系了我,还叫了急救车把你送到医院,可是所有医生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你就是怎么样都醒不过来,明明还在呼吸,却总不睁开眼,我只好把你带回家一直照顾。”

姨妈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她又开始端详起我,彷佛是在确定我真的醒来了,这些都不是她的梦。

我晕倒在国王十字车站,正好就是那天和奥罗拉一起打卡电影拍摄场地的时候。

许多想法在我脑中缠成杂乱无章的谜团,我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再也无法质疑如今的情况,那就是我回来了,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可我不属于这里。

另一个世界里的我消失了吗?他们,所有人会记得我吗?他们会发现我不见了吗?或者是我的存在被彻底抹去?

我不敢再想,一想到这些我又像是溺水的人,濒临窒息。

我看着姨妈苍老的脸,和顺着她的肌肉轮廓蔓延的皱纹,我的心脏一阵刺痛,我再次伸出手抱紧她。

我怎么能忘了,在这里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还有她,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想到这,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或者狠狠揍自己一顿,我抛弃了她,我在魔法世界流连忘返的时候,根本忘记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在我昏迷的这两个多月里,我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一场又一场波澜壮阔的历险时,姨妈是怎样渡过的呢。

等等,两个多月?我只昏迷了两个多月?

看来这里的时间和那里的时间是不同步的。

姨妈轻轻拍着我的背,“饿了吗?我去给你做芒果布丁,一起下来吃点东西吧。”

我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无声地点头。

走下楼坐在餐厅的凳子上,纯粹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荡荡的。

还在妄想什么呢,我的魔杖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上帝,或是梅林,你们可真残忍。

我呆呆地看着姨妈忙前忙后的身影,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手指放在餐桌上,感觉不到桌布的纹理与粗糙,等到她把芒果布丁递给我,我缓缓将它放进嘴里,也感觉不到一丝甜蜜,像是在吃一团空气。

“好吃吗?”姨妈期待地看着我说。

“很好吃,谢谢您。”我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由衷的笑,“这么些天,姨妈你辛苦了。”

“这有什么,一点也不辛苦。”她摆摆手,不很在意地说。

“姨妈,”我放下布丁,集中精神,有些话我在过去没能说出口,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爱你,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也一直爱着我,只是找不到机会表达,我都明白的。”

姨妈直愣愣地看着我,她掐住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印证什么,然后她松开手臂,仿若卸下了所有包袱和压力,蔚蓝色的眼睛里溢满泪水。

“是我不对,我不该……”姨妈吸了一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急忙握住她的手,就是这么一双宽大又柔软的手,为我挡下了失去父母的暴风雨,尽管还是有雨点通过她言不由衷的爱的缝隙落在我心里,尽管过去我的心一直是一片潮湿,但爱就是爱,总有一天,她的爱会不留缝隙,雨点也会被永远地阻隔在外。

从餐厅回到卧室,姨妈嘱咐我好好休息,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在国王十字车站晕倒,那就说明我去到另一个世界的途径不是身体穿越过去,而是灵魂过去,可光有灵魂还不够,它必须依附身体,那个身体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只不过是年纪更小些。

这是不是说明在那个世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存在,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世界的我收到了霍格沃兹的通知书,在这个世界的我推动车站的墙壁时,与那个世界的我结合,我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我就成为了十一岁的我自己。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只是有一点,那个世界的十一岁的我的灵魂又去哪里了?或者说两个我的灵魂结合到了一起?

一个几乎要被我忽略的细节在此时浮上脑海。

一年级结束时的暑假,我曾去奥利凡德魔杖店那里挑选自己的魔杖,可那位老人坚持说我自己先后买了两根一模一样的魔杖,当时的我为此苦恼不已,后来找不到缘由也就将此事淡忘了。

是了,一切就是这样,我假设的一点没错。第一根魔杖是那个世界的我在开学前去买的。

可是知道了这些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反而更烦闷。

我只想知道,我还可以回去吗?如果可以,我又该怎么回去?如果真的回去,我岂不是又要抛下这里的姨妈。

许多问句接连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觉得头痛更甚。

视角转换

莱维娜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想到这,她恨不得冲出去把詹姆和西里斯揍一顿,还有莱姆斯,怎么不好好管管这两个无良食品供应商。

但她实在太累了,根本懒得动。

“佐拉,我要是去揍西里斯的话,你可要跟我一起去,不能护着他。”莱维娜对着身边的人说。

没有人回应。

莱维娜转头,正想问佐拉是不是太累了,果然,佐拉躺在她身边,看上去还在熟睡。

“看着吧,这下没有佐拉护着你,我非把你打成猪头。”莱维娜一边起床一边嘟囔道。

她一出门就看见詹姆和西里斯被埃德加一顿数落,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是不服。

“我说你们俩,自己勾兑的酒就敢随便给我们喝,真是不知道说你们俩什么好。”埃德加说。

“就是就是,”伊登和莱姆斯在一旁帮腔,“你知道我昨晚上了几次洗手间吗?”伊登生气地指着詹姆。

“我们俩不也是想找点乐子嘛,不至于这么凶吧。”詹姆辩解道。

“再说了,我啥事都没有,凡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知道吗?”西里斯诡辩道。

“你们两个!”莱维娜冲过去一人一个拳头地狠狠锤了他俩,“下次再敢带你们自己勾兑的酒,你们俩就全部自己喝光吧!”

西里斯探了探头,望向莱维娜身后的房间。

“行了,别看了。”莱维娜了然地说,“佐拉还在睡觉呢,还不是都赖你俩。”

“她昨晚上怎么样?”西里斯连忙问道,“怎么现在还没醒,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可能就是没睡好吧,”莱维娜本来想诓他几句说佐拉很难受之类的,见他这么着急,也就不好意思说了,“她的情况比我好多了,应该没啥大事。”

西里斯还是屁颠屁颠地跑到房间里去查看佐拉了。

莱维娜不管他,这下詹姆成了众矢之的,四个人合起来教训他一个,詹姆望着西里斯的背影,恨不得把他溺死在黑湖里。

这边,西里斯走到佐拉床边,轻轻地呼唤着:“佐拉,该醒啦,伯母让我们过一会下去吃午饭呢。”

他伸出手摸了摸佐拉的脸,有些凉,他见状把被子掖紧了些。

佐拉还是睡着,看起来丝毫没有醒来的趋势。

她甚至是一动不动的,除了在呼吸。

西里斯开始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他很了解佐拉,她睡觉的时候很不老实,上次即使是猫的形态在他身旁睡觉,还是会把被子毯子之类的踢得七零八落,若不是他半夜醒来给她整理好被子,第二天佐拉一定会着凉。

“佐拉?”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快醒醒!有你爱吃的芒果布丁呢!”

依旧没有回应。

西里斯彻底慌了,他猛地晃了晃佐拉的肩膀,甚至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尽管如此,面前的人仍旧一动不动。

不该是这样的,她会立刻坐起来,假装生气地质问他掐自己干什么,或者赖在床上控诉西里斯刚刚手劲太大弄疼她了。

这样死气沉沉的,不该是她。

门外走廊上,詹姆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又开始控诉为什么莱姆斯不拦着他和西里斯,得到莱姆斯的无视。

就在五个人吵吵闹闹的时候,西里斯一反常态地从房间里冲出来,他差点喘不上气来,脸涨的通红。

“你怎么了?”莱姆斯问道,“没把佐拉叫起来也不用气成这样吧?”

“我怎么叫她都叫不起来,我觉得很不对劲,你们赶紧来看看!”西里斯甩下这句话后又重新回到房间里。

所有人见状都急匆匆地向着西里斯的方向奔去,一时之间房间里挤满了人。

“佐拉!”莱维娜拍了拍她的脸颊,又晃了晃她的身体,就像刚刚西里斯做的那样,“佐拉!醒醒!”

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大声呼唤,用力推搡,佐拉依然安详地躺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英寸都未移动。

“她这是怎么了?”莱维娜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望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期盼着谁能告诉她佐拉只是太累了,她没事,她会醒来的。

可谁都没办法这么告诉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担忧。

“赶紧找医生来看看吧!”詹姆说,“会不会是生病了?”说完就要跑出去,可是被莱姆斯拉住了。

“很不对劲,”莱姆斯皱着眉思考着,“我觉得不像是生病了。”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把医生找来啊!”伊登急得直跺脚,“我去把伯母喊来。”说完旁人还没来得及阻挠,他就已经一溜烟跑出门外。

“你也觉得不像是生病了,对吗?”莱维娜望着埃德加说。

“如果是正常的生病,她不应该怎么都叫不醒,”埃德加缓缓地说,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宁愿他的想法都是假的,“我总觉得,”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会,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她似乎已经离开了,只是身体还在这里。”

砰。

莱维娜猛地跌坐到地上。

埃德加急忙扶住她,“只是一种可能,你别太担心了。”他心疼地望着莱维娜惨白的脸。

“记得吗?”西里斯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呆呆地盯着佐拉,全身上下只有嘴唇在机械地说着话,“佐拉说过她不属于这里,她会不会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

周围没有人回应,这样惨痛的结果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

“佐拉!”伊登带着奥黛丽跑上楼,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道让她去看自己的侄女。

她不停地呼唤着佐拉,奇迹并没有发生,那么多人喊了那么多次,佐拉依旧丝毫不动,像一具精致的木偶。

“这是怎么了?”奥黛丽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又将目光放在佐拉身上,“昨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一刻,失去亲人的阴影再次袭来。

奥黛丽看见自己的父母因病早逝,年幼的她带着更小的妹妹跪在父母的床前哭喊着,嘶吼着,而转瞬间,她又看见自己的妹妹躺在马路上,血肉模糊,她甚至都辨认不出那是凯特。

她这一辈子失去了很多,难道连唯一的侄女也要离她而去吗?

想到这,奥黛丽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可眼泪被堵在泪腺里怎么都流不下来。一向虔诚的她在心里怒骂上帝的不公,上帝,你是多么一个虚伪的救世主啊。

医生收起自己的工具,叹了口气,“真是诡异,这位患者的所有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健康,她为什么醒不过来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或许你们可以去一些更权威的医院再看看。”说完,他面带着疑惑与惋惜走了出去。

“你们说对了,”詹姆说,“她可能真的回去了。”

“回到哪里了?”奥黛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说到这,她想起了佐拉曾对她说过的话,“这与你们的魔法什么的有关吗?”

“阿姨,我们也都只是推测,我向您保证,一旦有什么消息就立刻告诉您,好吗?”莱维娜忍着悲痛,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说。

“你觉得我们该找其他巫师看看,是这样吗?”西里斯对莱维娜说,“没准邓布利多会知道怎么办?”说到这,他的眼中又燃起希望,“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他可是如今最强大的巫师。”

没有人说是,也没有人说否,他们都在期待,期待邓布利多教授能做些什么,把他们的好友带回来。

在这个时候,希望是最珍贵,又是最脆弱的东西,需要所有人悉心维护。

阅读本章节时可以重温一下第七章暑假的剧情,与这一章关于魔杖的部分有呼应,也算是我早早埋下的伏笔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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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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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逆流
连载中你的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