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我都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连被斯内普教授当众训斥，我都能一笑置之。可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
“快尝尝，今天的牛排超好吃，这头牛生前一定特别善良。”我一只手大口往嘴里塞着牛排，另一只手又夹了好几块放到卡莉丝的盘子里。
和我截然相反，卡莉丝满脸愁容，单手托着腮，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波特。他正和好朋友韦斯莱凑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又是这个该死的波特。我干脆伸手挡在她眼前，“别看了，看他干什么？他明天就要走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卡莉丝回过神，一把拍掉我挡在她眼前的手，“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明明是马尔福的错。”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太鲁莽。你要是真替他抱不平，不如想办法把马尔福也赶出去，让他俩双宿双飞，多好。”我瞥了眼斯莱特林长桌，马尔福正得意得不行，笑得合不拢嘴，到处跟人炫耀他今天的“壮举”。
卡莉丝皱起眉，拿起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肉，“一提这个我就气！马尔福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在学校里为所欲为，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太过分了。”
“别拿食物撒气啊，这可是香喷喷的烤牛排，它生前是头温顺的好牛，才不是马尔福那种奸诈小人。”我连忙劝她，这牛排已经够可怜了，死了还要被人类这么虐待。
就在这时，旁边波特和韦斯莱细碎的谈话声飘进了我耳朵里。
“是一个世纪以来。”波特说着，捏起一块馅饼塞进嘴里，“伍德告诉我的。”
他身边的韦斯莱一脸震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一个世纪以来？什么一个世纪以来？难道是一个世纪以来最违规的学生？不至于吧。
波特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塞东西，脸上全然没有悲伤的表情。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还能吃得这么香，不该像吃断头饭一样难过吗？
伍德？哪个伍德？学校里有姓伍德的老师吗？我只知道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叫伍德，总不可能是他来管开除学生的事吧。
这时，弗雷德和乔治走进了礼堂。一看见波特，两人立刻快步走了过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说完，他们直起身朝礼堂外走，临走还拍了拍波特的肩膀。
“卡莉丝，你先吃，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不等她回应，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东馆五楼，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像后面，我惊讶地看见他们弯着腰，钻进了一条秘密通道——我从来不知道霍格沃茨还有这样的密道。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条密道通向哪里，身体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密道里一片漆黑，我伸手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个韦斯莱的肩膀上。
“你们在干什么？”我冷冷开口，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弗雷德和乔治被我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僵，几乎是同时蹦起来转过身，看清是我之后，双双松了口气，又立刻换上一副被抓包的尴尬表情。
“哎哟——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是费尔奇或者斯内普呢。”弗雷德拍着胸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跟过来了？”
乔治立刻往我身后瞟了一眼，像是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你该不会是来告密的吧？”
我扫了眼他们身后黑漆漆、蜿蜒向下的通道，寒意从脚底往上钻，“那倒不是，我只想问问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你们刚才和波特说什么了？他不是明天就要被开除了吗？”
提到这个，双胞胎对视一眼，脸上带着的玩笑劲儿淡了几分。
弗雷德挠了挠头，语气含糊，“就是……一点小事。我们不能告诉你。”
“小事能让波特明天就要被赶出学校，还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我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们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回去告诉费尔奇，让他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好事。”
乔治立刻抬手制止，“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去告状。”
我紧紧盯着他们的眼睛，“那就告诉我，我要听全部。”
弗雷德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好吧，我们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
乔治压低声音，语气难得正经，“开除？他才不会被开除。是麦格教授让他破格加入魁地奇队了。”
弗雷德接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隐秘的笑，“伍德说——哈利是一个世纪以来，最年轻的霍格沃茨找球手。”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找球手？
破格加入魁地奇队？
我下午脑补的那一大串凄惨剧情，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所以麦格教授带他走，”我艰难地找回声音，“不是因为闯了大祸要被退学，而是……被选上魁地奇球队了？”
“不然你以为呢？”乔治忍不住笑了，“麦格教授亲自带他去见的伍德。”
“小罗尼刚回到休息室就跟我们说了这件事，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他真要被关禁闭到毕业。”弗雷德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放心吧，他明天不仅不走，还要以格兰芬多找球手的身份，正式登场。”
我站在黑暗里，只觉得额角一阵抽痛。
合着我一下午幸灾乐祸、沾沾自喜、安慰卡莉丝、甚至还脑补明天波特离开学校的画面，全都是白忙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刚才那副冷淡的样子：“……知道了。那你们鬼鬼祟祟钻密道干什么？”
“这条密道可以通到学校外面，我们得出去看看。”弗雷德眨了眨眼，“你可别告密。”
我沉默几秒，回头望了一眼密道入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礼堂里，卡莉丝还在为波特打抱不平，叉子一下下狠狠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像是在泄愤。
我朝波特的方向瞥了一眼，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他就能破例进魁地奇队？一年级明明不准参加选拔，就因为他在飞行课上一时冲动，帮人捡了个记忆球？这种事我也能做。如果当时违规冲上去的是我，如果和马尔福较劲的是我，现在站在那里、被伍德看中、成为百年难遇的找球手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真不公平。
我冷着脸，重重在卡莉丝对面坐下。
她被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叉子，“你……你怎么了？刚才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有人惹你了？”
“没有。”我没看她，声音闷得厉害，“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我甚至不敢抬头，怕一抬眼，眼底的酸涩和不甘就会露出来。现在的我，哪里像看热闹的人，反倒像那个明天就要被退学的倒霉蛋，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又沉又冷的低气压。
原来波特根本不用吃什么断头饭。
因为我，已经替他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受，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