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看!”
“那个呀?”
“在那个红头发高个儿的旁边。”
“戴着眼镜的那个?”
“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有没有看到他的伤疤?”
第二天一早,休息室里早已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哈利·波特。而他本人,对这般追捧毫无反应,反倒显得格外不自在。
“累……累死我了。”我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气,“为什么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非要建在高塔上啊,连去礼堂吃顿饭都跟渡劫一样,爬下去再爬上来耗的力气,吃多少东西都补不回来。”
“那不正好,顺便减肥了。”卡莉丝随口接了一句,“快点吧,再磨蹭早饭都要没了,等会儿找变形课教室还得花半小时,这城堡的地形跟迷宫没两样,要是迟到,麦格教授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们骂骂咧咧地来到礼堂,这里的热闹程度比休息室还要夸张百倍,几乎所有学生都挤着想近距离看一眼救世主的样子,其他三个学院的人也全都围在了格兰芬多长桌旁。
“感觉跟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投喂的动物似的,我真的受够了。”我趴在卡莉丝肩膀上小声吐槽,身旁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还在拼命伸长脖子,视线越过我,直勾勾落在哈利·波特脸上。
“哈利·波特的名气也太大了吧,几乎所有人都想来看他。”就连卡莉丝也忍不住转头望向波特的方向。
“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都挤得水泄不通了。”话音刚落,我叉子上的烤香肠就被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挤掉在了地上。
幸好最后麦格教授出面维持了秩序,才算保住了我的体面。更重要的是,我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顿早餐了。
变形课教室坐落在城堡三楼,离魔咒课教室与魔法史教室相距不远。我们一路走得格外顺利,又因为来得够早,幸运地抢占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麦格教授是个极为严肃的人,我总觉得,她天生就该站在讲台上当老师。第一节课,她便毫不留情地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变形术,是你们在霍格沃茨所能学到的最复杂、也最危险的法术之一。”
“谁要是敢在我的课上胡闹,就立刻滚出去,永远别再回来。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将讲桌变成了一头小猪,又转瞬把它恢复原样。全班同学都被这一手精湛的魔法彻底镇住,一个个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可真正学起来才知道,变形术远比想象中难得多。记下厚厚一沓复杂的笔记后,我们每人分到一根火柴,开始拼尽全力想把它变成一根针。
“外形转换!外形转换!”我死死盯着桌上的火柴,一遍遍念着咒语,可几分钟过去,那根火柴纹丝不动。身旁的卡莉丝也全神贯注地默念咒语,她的火柴倒是成功变成了针,只不过软塌塌的,像根没力气的面条,软乎乎地晃来晃去。
直到下课铃响,全班只有赫敏·格兰杰的火柴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麦格教授让全班同学围过来看她如何将火柴变得银白锋利,还难得地对格兰杰露出了一个微笑。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是奇洛,他总裹着一条头巾,上课总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一走进他的教室,一股浓烈刺鼻的大蒜味就扑面而来,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的课,反正我快被这股味道熏得喘不过气。
最枯燥无聊的课,非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莫属。这是霍格沃茨唯一一门由幽灵教授的课程,他总是轻飘飘地浮在讲台旁,声音像是生锈的门轴在摩擦,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机械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课堂上的学生个个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唯独格兰杰除外,她实在是太用功了。
魔咒课的弗立维教授是个身材十分矮小的巫师,同时也是拉文克劳的院长。上课时,他必须站在一摞厚厚的书本上,才能勉强露出头看到讲台下的我们。他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听说他还是霍格沃茨合唱团的指挥。
今天是我来到霍格沃茨的第六天,我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我依旧记不清礼堂和休息室的确切路线,每天只能靠着开学时发放的霍格沃茨地图,在这座巨大的城堡里跌跌撞撞地摸索。
“真服了,听说这个老蝙蝠成天针对格兰芬多,凭什么偏偏是他来教魔药学啊。”我和卡莉丝一边往礼堂走,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
刚在格兰芬多长桌旁坐下,礼堂的大门就被一股劲风撞开。几百只猫头鹰尖声叫着涌了进来,翅膀扇动的风声盖过了学生们的交谈声。它们在各张长桌上方盘旋穿梭,锐利的眼睛精准锁定主人,才俯冲而下,把信件和包裹重重扔到他们膝盖上。
我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漫天飞舞的猫头鹰,心里暗暗祈祷鬼飞球能找对地方,因为它确实有些笨笨的。毕竟开学第一天,它就犯过把包裹扔到隔壁拉文克劳长桌的糗事——明明红色和蓝色差得那么远,它居然还能认错。
不过今天运气倒是出奇的好。鬼飞球刚飞进礼堂,就一眼锁定了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最末端的我。它丝毫不见外,直接霸气地把包裹精准投进了我面前的牛奶杯里,随后便像完成了重大任务似的,跟着其他猫头鹰匆匆飞出礼堂,回去补觉了。
我早已习惯了它的操作,熟练地从牛奶里捞出包裹,擦干净上面的水渍。拆开包装,一股香甜的气息立刻飘了出来——是妈妈寄来的软曲奇。我笑着把曲奇盒打开,朝身边的人扬了扬,“卡莉丝,我妈妈这次做的覆盆子味,快来尝尝。”
卡莉丝一把抓走了三片软曲奇,塞进嘴里嚼得香甜,“知道啦亲爱的,我肯定好好品尝。哇,阿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还要拿两个,留着下午当点心。”
说着,她也把自己包裹里的彩色糖果倒了一把在我盘子里,紧接着又顺便抢走了盒子里最后两片软曲奇。
早餐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结束了,甜丝丝的曲奇味还萦绕在舌尖,那份轻松与幸福,竟让我差点忘了,再过不久,又要面对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了。
吃饱喝足,我和卡莉丝收拾好餐盘,掏出皱巴巴的霍格沃茨地图,一边对照着城堡走廊的标识,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起魔药课教室。
城堡的石墙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画像里的人物探出头,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地图上说魔药课教室在地下一层,往右转再穿过两条走廊……”卡莉丝皱着眉,把地图凑到眼前仔细辨认,可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路和忽隐忽现的标注,越看越让人头晕。我们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越往地下,空气越凉,墙壁上的湿气也越重,连火把的光芒都显得昏暗了几分。
转过一个拐角,原本的路突然分成了三条,地图上的标记瞬间模糊不清。我探头往每条走廊看了看,左边漆黑幽深,中间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右边则传来隐隐约约的药水沸腾声。
“应该是这条吧?”我试探着往右边走,脚下的石阶冰凉刺骨,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干枯的魔法植物根茎,散发出古怪的气味。卡莉丝紧紧跟在我身后,手里攥着地图,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再走错路。
越往深处走,药水的气味越浓郁,混杂着薄荷、龙血和某种苦涩根茎的味道,刺鼻又独特。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刻着魔药坩埚纹路的橡木大门出现在我们眼前,门上还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魔药课教室。
“找到了!”卡莉丝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也跟着松了劲,庆幸总算在上课前找到了教室。
我和卡莉丝依旧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这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方式。没过多久,斯内普教授就像一只黏腻的黑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教室。
和弗立维教授一样,斯内普用点名的方式开启了他的第一堂课。
“哈利·波特,呵,没错。”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嘲讽,“哈利·波特,我们学校新来的名人。”
隔壁桌的马尔福、高尔和克拉布立刻捂住嘴,偷偷嗤笑起来。
点完名,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班。他的眼神冰冷漆黑,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只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麻,根本没人敢和他对视超过五秒。
“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魔药制作的精妙技艺。”斯内普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和麦格教授一样,他身上有种让人不敢出声的威慑力,“因为这里总有不少只会乱挥魔杖的蠢货,所以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的魔法。我从不指望你们能真正领会魔药的美妙。想想看,坩埚里的药材慢慢熬煮,药水沸腾翻涌,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还有那流淌在人体静脉之中,拥有极致精妙力量的液体……足以让人心醉神迷,让所有感官为之沉沦……我可以教你们如何铸就名誉,如何酿造荣耀,甚至……储存死亡。只要你们别和我从前教过的那群蠢货一样愚不可及。”
听完这番话,教室里更加安静了,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有赫敏·格兰杰,她的屁股只沾了一点儿椅子边,好像这样就能向斯内普证明,她绝不是蠢才似的。
“波特!”斯内普突然厉声点名,“将水仙花球茎粉末加入苦艾汁液中,会产生什么效果?”
哈利显然答不上来,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唯独格兰杰拼命把手举得老高。
“我不知道,教授。”哈利小声回答。斯内普撇了撇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啧啧,看来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家伙。”
他完全无视了格兰杰高高举起的手。
“那好,再问你一个。如果我让你去找一块胃石,你该去哪里找?”格兰杰的手举得更高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身体飞上天。
隔壁又传来一阵哄笑,马尔福、克拉布和高尔三个家伙笑得浑身发抖,像得了癫痫一样,可斯内普就跟没看见他们似的。
“我不知道,教授。”
“你上课前从来不会预习吗?啊?波特?”
这要求也太过苛刻了,谁会在课前把课本里的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
巧了,还真有这样的人。赫敏·格兰杰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弹起来了,可斯内普依旧看都不看她一眼。
“那你说说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格兰杰终于直接站了起来,右手几乎要举到地牢的天花板上。
“我不知道。”哈利低声说,“不过我想赫敏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问她?”
几个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斯内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坐下。”斯内普瞪着哈利,“刚才问的几个问题,我来告诉你答案。水仙花球茎和苦艾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种很厉害的安眠药,人们把它叫做死亡之网。胃石则是在羊的胃里找到的结石,它是很多种毒药的克星。至于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则是同一种植物,也统称乌头。明白了吗?怎样?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些知识抄下来?”
地牢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大家慌忙掏出羽毛笔和羊皮纸。斯内普紧接着开口,“波特,你刚才对教授无礼顶撞,我要扣掉格兰芬多一分。”
之后的几节魔药课,情况没有丝毫好转。斯内普让大家两人一组,学习混合简单药草制作烫伤药膏。他穿着宽大的黑斗篷,在地牢里来回踱步,盯着每个人称量干艾草、磨碎蛇牙。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骂了个遍,唯独马尔福例外。看得出来,斯内普格外偏爱马尔福,还让全班都学着马尔福的做法。
可纳威·隆巴顿不知弄错了什么,竟直接烧穿了西莫·斐尼甘的坩埚,滚烫的药汁顺着地面四处流淌,在同学们的鞋子上烫出一个个小洞。没过一会儿,全班人都吓得站到了桌子上,只有隆巴顿没来得及跳上去,被翻倒的坩埚里的药汁溅了满身。他的手臂和腿瞬间烫得通红,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蠢货!”斯内普厉声咆哮,挥了挥魔杖就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药汁。
“你是不是在把坩埚端离火源前,就把豪猪刺加进去了?”
隆巴顿鼻子上的小雀斑红得发亮,像是随时会炸开,哭得也更凶了。“带他去医疗翼。”斯内普命令斐尼甘。紧接着,他死死盯着坐在旁边的哈利和罗恩,压低声音怒道,“你——波特——你为什么不提醒隆巴顿,熬制这剂药时不能先加豪猪刺?你是不是就想看他出丑?我要再扣掉你一分!”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斯内普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哈利,哈利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早已成了我们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每日饭后茶余的固定谈资。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冰冷的雨点击打着玻璃窗,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与之相反,休息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木柴,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他就这么平白扣了格兰芬多两分,可现在才开学一个星期啊!”拉文德·布朗把自己紧紧裹在格子呢毯子里,整个人陷在一堆蓬松的枕头中间,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就因为哈利没提醒隆巴顿?这根本不关他的事!斯内普教授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哈利。”
不远处,帕瓦蒂·佩蒂尔正举着魔杖,皱着眉努力想把自己微卷的头发拉直,可惜魔咒似乎不太灵光,发丝依旧倔强地卷曲着。“我看从第一堂魔药课开始,他就对波特没安好心。”她放下魔杖,无奈地拨了拨头发,“你们还记得他问的那些问题吗?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把波特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向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整个人深深陷进坐垫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天花板上那些施了魔法、正缓缓旋转的金色星星。“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不解,“斯内普为什么这么讨厌波特?他们之间,难道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吗?”
“你们居然不知道?”坐在旁边的卡莉丝突然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关于波特家,还有斯内普教授上学时的事?”
拉文德一听,立刻从枕头堆里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什么事?什么事?快说!”
卡莉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小声说道,“斯内普教授……嗯,我听说,他当年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就和波特家的人很不对付。”
“你的意思是,”帕瓦蒂皱起眉头,恍然大悟般地接过话头,“他恨哈利,是因为他恨哈利的爸爸?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卡莉丝警惕地往角落看了一眼,确保哈利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继续压低声音,悄悄分享道,“我听我妈妈说,斯内普教授和哈利的父亲——詹姆·波特,当年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两人几乎天天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积下的矛盾可深了。”
“天哪!”拉文德惊讶地捂住嘴,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所以他现在是把当年对詹姆·波特的怨气,全都一股脑撒在了哈利身上?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可哈利什么都没做啊。”我忍不住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心里替哈利打抱不平,“他连自己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都记不清,更别提那些过往的恩怨了,就这样平白无故被针对,实在太冤了。”
帕瓦蒂彻底放弃了整理头发,把魔杖随手丢在一旁的小茶几上,用力点了点头,附和道,“反正我觉得,斯内普教授就是在公报私仇。你看麦格教授,还有弗立维教授,他们从来不会这样带着偏见针对任何一个学生。”
“嘘——小声点!”卡莉丝连忙拉了拉帕瓦蒂的胳膊,谨慎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周围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没人留意我们的谈话,“别被别人听见了,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闲话。不过话说回来,”她顿了顿,语气里也满是同情,“哈利确实太无辜了。”
我转头望向休息室的角落,哈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和罗恩·韦斯莱专心对弈巫师棋,棋子们吵吵嚷嚷、气势汹汹地互相呵斥,他却只是安静地盯着棋局,神情专注又沉默。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真切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