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帕金森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海泽尔不知道该怎么再去面对这个总是大大咧咧的女孩。
所幸她们没有几门重复的课，而塞雷斯也渐渐不和她来往了。
明明之前还能到做朋友的阶段的。
莉莉陪着海泽尔度过了这个学期的后半段，她们一块儿睡觉，一块儿读书写论文，还要一起去霍格莫德，一起拍傻瓜一样的照片。
不过也有不太方便的地方，霍格沃茨压根儿就不通电，莉莉的相机没能坚持到一个学期结束就关机了，诺克蒂丝把相机送回家，又带回来。
不过麻瓜相机真的很好用，学期末翻阅相册的时候，海泽尔才发现莉莉没有丢掉那些詹姆斯的照片。
今年的圣诞节和从前的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地热闹。在艾德里安的要求下，海泽尔带着他回到了他们从前的家。
科尔布鲁克路21号，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用了什么魔法，那个地方完整如初，看不出来已经两年都不曾有人居住。
艾德里安很是新奇地逛了一圈，海泽尔就带着他在伦敦玩了一个假期。
他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住，还好这里有足够的客房，就在海泽尔的房间隔壁。麻瓜世界不允许未成年巫师使用魔法，因此这一整个假期，他们都自己做饭吃——斯特里格在沙菲克老宅以泪洗面，但是艾德里安就是不让它跟着。
海泽尔觉得艾德里安的手艺或许是他们家最好的一个了。
假期里他们收到自己朋友的来信，莉莉的最先送到，信里嘀嘀咕咕又在想念海泽尔；詹姆斯似乎和西里斯在一起玩儿，这次轮到他们俩写信给她；莱姆斯，很遗憾，在放假之前，他就说不会写信给任何人了，但是他祝她圣诞节快乐。
海泽尔美滋滋地回信，拜托诺克蒂丝寄给她的朋友们。
家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只要身处这里，她就像回到了十一岁的那一年。
不要去考虑死亡和生命，不用去担心明日再见不到想见的人。
艾德里安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有意和海泽尔在此蜗居——他说对伦敦不感兴趣，只想和她在家里待着。
但是海泽尔被逗笑了，一直闷在家里一定会出问题的，艾德里安。她这么笑着说，然后带着他出去玩。
而艾德里安只是温柔地跟在她身后。
不会的，他心想。我在一个房子里长到了十一岁之后才知道外面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样子，海泽尔，我没有出问题。
而海泽尔在返校之后，率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再次联系了小巴蒂·克劳奇。
作为交换，她将自己的一颗珍珠给了他。
“黑魔法几乎没有，”海泽尔说，“如果你想研究的话，还不如直接问我。”
小巴蒂皮笑肉不笑：“珍珠要比你诚实，贝尔。”
至于她想要的消息——
“扭动沙漏，”他漫不经心地说，“让沙子倒流，直到回到你想要的时间，就这样。”
他不信海泽尔手里是货真价实的时间转换器，按照她说的，如果那真的是赝品，就算扭转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而海泽尔皱眉思考：汤姆说是她在用，但是就目前来看，海泽尔根本没有扭动过一次。
她只是想见到汤姆，就见到了汤姆——不是汤姆来到了未来，而是她回到了过去。
1944年，那是她反复前往的时间点。
但是没道理只能回到那里去，一定还有方法，能够让她再去往别的时间。
“你说的死亡——指的是什么？”海泽尔问，“如果改变了过去，就会导致别人的死亡吗，还是自己的？”
小巴蒂扬起下巴：“不，没那么简单。”
“时间的复杂比你想的要严重得多，”他笑了起来，“这需要你加码，坏女孩。”
海泽尔沉住气：“比如？我能给你的并不多，克劳奇，我想你自己也清楚。”
哦，是啊，他当然知道。和这个傻姑娘做交易是非常亏本的一件事。
更何况，为了弄清楚那个时间转换器，他差不多是耗尽心神——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整个斯莱特林最聪明的人。
所以他还是弄清楚了。
他还是知道了，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巴蒂才不会跟他讲这东西的存在，哼，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儿子从来就没有合格过......接班人、接班人。
小巴蒂眉眼阴郁：“你没有忘记吧，贝尔，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三年级？海泽尔还记得，那是因为她不小心让克劳奇误食了那种糖果，但是他还是决定帮她。
所以她才会觉得克劳奇还有的谈，还能把他带到正确的路上......正确的。
而不是和汤姆一起。
“我记得。”她这么说。
小巴蒂哼了一声：“算你还靠谱，现在我要你兑现承诺。”
嗯——？
海泽尔疑惑了一下。
手里不住摩挲她的项链，失去了一颗珍珠的项链。
“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巴蒂不满地皱眉，“你以为我会提出什么条件？行了，不要用你那种普通的脑子去揣测我，我要你少和布莱克来往。”
过了几秒钟，海泽尔表情复杂：“哪一个？”
小巴蒂扯扯嘴角：“我让你远离西里斯·布莱克，你就不跟他说话了？”
“我做不到，”海泽尔诚实地说，“所以我还没答应你。”
小巴蒂看起来像是想把珍珠扔到她脑门上：“那你问什么？难道我还能让你别搭理纳西莎·布莱克、安多米达·布莱克或者奥莱恩·布莱克？”
这都谁跟谁啊，海泽尔一个也不认识，虚心请教：“这些人都在学校里吗？”
“在呢，”小巴蒂说，“拿着你的时间转换器去见他们吧，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年轻的十岁的那位呢。”
炉火纯青的阴阳怪气，海泽尔想笑，忍住了。如果被讽刺的人不是她的话，她可能会觉得克劳奇还挺幽默的。
十岁的汤姆，十岁的汤姆甚至不在霍格沃茨呢。
......
嗯？
不在霍格沃茨。
只要他不在霍格沃茨，不就好了吗？
只要他接触不到魔法。
可是解决不了他的痛苦啊，海泽尔捏了捏自己的珍珠。可是她解决不了汤姆的痛苦。十岁的时候，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克劳奇。”
“又怎么？”
“你真的很聪明，”海泽尔真心地说，“这次也是，多亏你了，干得好。”
小巴蒂的恼羞成怒已经成为他们谈话结束的标志，海泽尔算是明白了，一旦这个家伙情绪上头，开始没有任何逻辑地嘟囔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那就代表她该离开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位斯莱特林都为她提供了有用的信息。
阻止汤姆的出生，还是阻止汤姆进入霍格沃茨？
海泽尔要带着这两个选择，去见邓布利多。
这个学期刚开头，邓布利多教授就忙得见不到人影，海泽尔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但是每次看到他都是急匆匆的模样。
教授似乎比她更需要时间。
尽管如此，在海泽尔跑了两三次之后，她还是蹲到了邓布利多刚好回到办公室。
说实话，他看到海泽尔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的预感的。
这个女孩，哦，该说不愧是格兰芬多吗？邓布利多为她打开门。
“最近过得怎么样，海泽尔？”邓布利多和善地问，“我想，上个学期你应该还算喜欢学校生活，对吗？听麦格教授说，你替格兰芬多拿到了魁地奇比赛的胜利，恭喜。”
海泽尔已经很是轻车熟路地坐在邓布利多对面：“谢谢您，教授。不过我来这里不是特意寻求您的夸奖的。”
邓布利多摸摸鼻子——摸摸鼻子，是的，他暗暗心想，海泽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上次，您让我拿走了时间转换器——”海泽尔把那个沙漏又拿出来，“当然，我想问的也不完全是这个，只是现在比较紧急。教授，您为什么放心我拿着它？”
“不担心我随便乱用吗？”
邓布利多无数次在海泽尔身上看到她父母的影子，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她的聪慧又如此外放，这就是她被分进格兰芬多的理由。
“我知道你不会，”邓布利多俏皮地眨眨眼，“你没有用。”
“现在是没有，”海泽尔诚实地说，“但是，我想未来应该会有例外。”
几秒钟后，邓布利多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她？”
“不——”海泽尔摇头，“我没有见到她本人，但是我想，这应该也是时间转换器的限制，是不是？”
邓布利多的手交叉叠放在桌子上，白花花的胡子一动一动：“那么，海泽尔，可以告诉我吗？她给你带来了什么信息？”
......
“魂器，”海泽尔说，“魂器就是承载着一个人灵魂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游离在外，不受约束。”
“这是我猜的，教授。也许会有些不同，但是灵魂可以被剥离出去，储存在别的地方——这里没有错，应该。”
海泽尔认真地看着邓布利多。
她的成长比邓布利多想象的要快得多，只是在学校里，只是过着所有人都要体会的生活，就足够海泽尔拼凑出来大差不差的事实了。
“智慧是一种诅咒，”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对于你来说，孩子，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你走向死亡。”
海泽尔说：“我已经想过了，死亡是我的权利，当然，活下去最好啦。”
“而且，其实我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它究竟是怎么用的？”
邓布利多苦笑了一下：“海泽尔，我之前好像是说希望你体验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
“是的，”海泽尔没有否认，“但是教授，就算我没有从你这里知晓，也一定会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因为那是未来。
因为那是选择了她的未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提起这件东西，”邓布利多听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我也不想让我的学生冒险，海泽尔，好奇心最好到此为止，世界上一切知识与魔法都是有代价的。”
你还年轻，你才十四岁。邓布利多没有说出口。
这是个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年纪，虽然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不过很公平，十四岁的自己也是没办法得知他现在是这副模样的。
好吧，海泽尔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不过看教授的模样，魂器的用处——她没有猜错。那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仅仅让灵魂离开，就能永生吗？
奥菲利亚是被束缚灵魂......才没有死去，为什么汤姆却是相反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还有她没想到的地方——
海泽尔捏了捏拳头。
她深呼吸：“邓布利多教授，请听我说——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信心能说服您。但是，你肯定也知道，只有我才能做到。”
“我想您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前，脸激动得有些发红，“汤姆·里德尔对我很感兴趣，虽然我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
海泽尔定定地看着邓布利多镜片后的眼睛：“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或者换句话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要有突破点，那就是我。”
邓布利多也看着她。
那句话简直就像在说，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去，那就是我。
“海泽尔，”邓布利多突然开口，“你会成为某一天夜晚的尸体，失去体温，失去眼睛、双手和耳朵，也许不会有人再记得你的名字——我，或者麦格、你的朋友们。”
“除了你自己之外，不会再有人能想起这所学校，英国，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一位名为海泽尔·贝尔的——格兰芬多。”
“即使如此，”他没有任何要微笑的意思，“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吗？”
“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说，“从我拿到那本书开始，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是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完全了解她的习惯、她的思考、她的行为踪迹吗？
不会的，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她熟悉到这个程度。
那么，《童话故事大全》究竟是谁送给她的，她已经猜到了。
这应该也是时间转换器的限制之一，海泽尔心想。如果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了相同的人，或许会发生极其可怖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不会有人想要发生的。
就像麻瓜们不会想要再次见到活的恐龙，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邓布利多久久地看着她：“海泽尔，我也有权利收回这句话，你只有十四岁，孩子，我不能让一个儿童去冒险，去换回所有人的安全。”
十四岁。
真是个好年纪啊，一个本来生机勃勃、只需要考虑阳光、牛奶和糖果的年纪，只需要每日为功课和友谊苦恼。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
十四岁啊。
海泽尔深呼吸：“但是教授，我使用了时间转换器已经是既定事实——我想，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相同的道路。”
“也许是我说服了您，也许是您愿意信任我了，”她笑了起来，脸上没有半分阴霾，“不管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死亡，真是一个好消息。
邓布利多沉重地叹气，像是一座山发生了雪崩。
“我无法直接给你答案，”他和蔼又悲伤地看着海泽尔，“或许也是因为我对十四岁的女孩们确实没有办法。”
海泽尔想了想：“下半年我就十五岁，很快了，教授，到时候我再来问您，可以吗？”
“告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邓布利多轻柔地说，“我更希望看到你在学校里健康成长，成为一个结实的孩子。”
“我会把这件事当成我的任务之一——为以后做准备。”
“海泽尔，我还没有答应你呢，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
是吗。
是吗——海泽尔心想，教授，这就是您的让步了呀。
你看起来已经在魔法界拥有了极高的地位，是最伟大的巫师，可是你每次看到我都如此愁眉不展。
我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汤姆也是。
正好的，我可以帮您，我愿意，我甘愿，我的梦想便是如此。
即使您至今也不肯相信我，没关系。
因为有时候我也在怀疑我自己。海泽尔离开办公室，邓布利多很显然已经在犹豫。
犹豫......海泽尔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相当于逼着一位年长者去承认自己的——
无能。
她比邓布利多还要急切，而这种属于未成年人的性情，已经是邓布利多无法触碰的东西。
海泽尔不知道，她的存在，让一位英雄在迟暮时又回望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破碎的镜片中到底倒映了谁的脸，谁的回忆？
过了没几天，邓布利多告诉海泽尔，他接受了。
惴惴不安地希望没有破坏邓布利多的人设，在我看来，这位伟大的巫师一直到死去都是一个赎罪者...痛苦的，挣扎的，无声死去的。
他会接受海泽尔倒也不是真的是想要利用，只是觉得自己的罪孽已经非常慎深重，剩下的愧疚也一起背负吧。
以及十四岁这个时间点也不是我刻意涉及的，我今天写到这里，突然发现阿利安娜·邓布利多正是在十四岁死亡的。
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心里的感受，很想哭，总觉得海泽尔和大家就生活在另外的世界......我只是旁观和描述者。
幸福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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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明令无法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