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把珍珠还给海泽尔已经是几周后的事情了，臭着脸，明显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海泽尔觉得也是，因为她给他的珍珠是之前捡起来的。
当时她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回来，在休息室门口听到有东西掉落——找了一圈才发现是这枚珍珠。
海泽尔就捡了起来。
当时还吓了一跳，拿在手里一看，和自己的那一串项链很像，以为是自己的项链断掉了。
但是后来也没有找到失主，海泽尔就一直妥善地放在了一个小包里。
知道前段时间，她突然意识到这究竟是谁的珍珠。
——而且，摸起来没有任何温热的迹象，是很普通的、很普通的圆润的珍珠而已。
海泽尔把它交给了克劳奇。
这确实也是她的项链，海泽尔心想，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一条上的而已。
海泽尔又把这一颗串在了她的项链上，安安稳稳地戴着。
四年级的下半个学期大家都忙忙碌碌，西里斯和詹姆斯似乎在准备什么恶作剧，海泽尔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打着哈欠从密道里钻出来的场景——哦，海泽尔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晚呢？
她还在补课、学习魔法，并且乐此不疲。
四年级的魔法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够用了，诚然，海泽尔在魔咒上面缺乏一点天赋，做不到像朋友们那样一学就会。
但是她会投入大量的时间用在练习上面。
就算现在汤姆不再指导她，她也会时不时钻到有求必应屋，寻找一块比较安静的地方。
这个学期开学之前，她还和艾德里安整理了一下家里的书籍。
那个大箱子——用来盛放她小时候那些童话故事的箱子已经有些潮湿了，书页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海泽尔一本一本翻过去。
艾德里安就这么陪着她，他不问妹妹为什么突然想要整理这些东西，他很喜欢被她邀请着参与过去的生活。
里面没有《童话故事大全》，却放着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的、厚得像百科全书似的本子。
是笔记本么？海泽尔疑惑地翻了两页，确实是笔记，不过是劳伦斯的。
那里面是他的上学笔记。
海泽尔收了起来，拿到了学校里。
莉莉似乎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和好了，又或者没有，现在他们再见面，会不咸不淡地打招呼，而不是摆出决裂的姿态。
海泽尔不是很想对西弗勒斯做出评价，他嘴巴太坏，心高气傲——虽然确实有这种资本。
但是其他人也有啊？莉莉也不见得就是什么普通人吧，海泽尔心想，干嘛要用那种咄咄逼人的话去交流呢？
目前为止，海泽尔是无条件站在莉莉这一边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莉莉也忙着准备自己的事儿呢。她和佩妮依旧没有冰释前嫌，一年比一年关系恶劣，到现在为止，她和佩妮累计争执次数绝对超过一百次。
莉莉憋着一肚子火，但是这股火也只会发泄在——更积极地上课和学习上面。
她一定要让佩妮看到自己的出色才行，她才不是佩妮嘴里的“怪物”，倒不如说，在巫师眼里，麻瓜才更像怪物——当然，莉莉好心地没有告诉佩妮这个惊世骇俗的观念。
她觉得自己对佩妮很体贴，但是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谅解呢？她们是姐妹呀。
海泽尔也无法给出她解决办法，所以莉莉已经很少再提起来她们之间的矛盾。
她看得出来，如果海泽尔想不出来方式帮她，一定会很内疚的。
莉莉叹气，莉莉叹气。
唉！
好甜蜜的苦恼。
不过——莉莉偶尔也会察觉到，海泽尔的忙碌和自己好像完全不一样。
她也撞到过海泽尔和几位斯莱特林的谈话。
坦白来说，莉莉并不建议——或者说，她也是有点反对的。
在这一点上，她和詹姆斯还算相像。
就算她和西弗勒斯交好，可是不一样了。
从前他们一同畅想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一起学习魔法或者参加什么活动，可能还会一起钻研新的魔咒......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西弗勒斯和她被分进不同学院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那顶帽子已经在孩子们十一岁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二十一、三十一岁的未来。
而与她做完这些事的人，是海泽尔。
还有一点小变化就是，海泽尔没有去图书馆。
她不是很想再跟斯莱特林碰面，但是图书馆这种公共领域，她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把其他学院的人赶出去的。
三四月的天气已经回温，霍格沃茨的草坪上总是泛着淡黄色的光，那些奇怪的青草和花儿长起来的时候喜欢向所有路过的学生和教授宣布这个消息，还有些课本上没记录过的小虫子们叼着露珠经过。
黑湖边上的冰已经荡然无存，海泽尔晚上的时候又能看到人鱼跑上来。
这些生活在水底的生物对声音很敏感，视力却一般。很多时候它们都是凭借呼吸声来判断其他生物存在的，包括海泽尔。
虽然物种不同，但是语言只是传递信息的媒介，想要交流的话无论想多少办法都可以做到。
休息的时候，如果海泽尔偶遇了这些和她还算有缘分的家伙们，就会想办法打手语交流。非常简陋，比如指指自己的眼睛、鼻子或者嘴巴，发出一些音节来判断彼此的语言。
人鱼是非常聪明的物种，理解能力要比海泽尔强一些；有时候他们更喜欢直接从水下拿上来点儿贝壳和珍珠推给她，表示一些友好的信息。
不过这算得上一个小秘密，因为只有天黑下来，他们才会在湖边相聚。
人鱼们送给她的珍珠快要够得上再编一条项链的了，海泽尔数了数，真的和奥菲利亚留给她的那串差不多。
海泽尔喜欢这里。
她越是喜欢霍格沃茨，就越是惆怅。
真是稀奇呀，那个曾经想要不顾一切离开这里的女孩，现在竟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为了这里付出一切。
不过夜晚可以活动的时间还是短暂的，海泽尔白天坐在这里的时间更长。
霍格沃茨的天气总是晴朗居多，暖烘烘的阳光，曾经照耀着劳伦斯和奥菲利亚，现在来到了她的身上。
课本上供给她学习的内容已经不是很多，比起魔法史这种记述型的课程，海泽尔更需要应用在实战上面的魔法。
她开始翻阅那本学习笔记。
劳伦斯的学习笔记。
出现在她儿时读物的箱子里，甚至是在压箱底的地方。
海泽尔知道，那不会是她爸爸放在那里的东西。
他们家和普通巫师不太一样，不喜欢把所有文件啊书本啊混在一起，奥菲利亚坚持小孩子要有自己的书柜和房间，于是从三岁开始，她的玩具和书都有了自己的归属。
劳伦斯是绝不可能违背奥菲利亚的吩咐的。
那就也是她留给海泽尔的。
晴天，海泽尔随便找了一片没什么人的草坪。
其实她的朋友们也约她出去玩来着，不包括艾德里安——这位哥哥似乎觉得自己在假期霸占妹妹太久了，是应该让她有一些自己的时间。
他们喊她去接着打魁地奇，又或者去霍格莫德，甚至包括夜晚的游历。
詹姆斯信誓旦旦为她准备的惊喜马上就能完成了，海泽尔吃惊反问难道我生日那一次不是吗？
“那只是彩蛋！”他这么说，“还有更大的。”
不过海泽尔更关心那只黑色的狗：“它生活在哪儿？有没有吃的和喝的呢，你们是怎么认识它的？”
詹姆斯和莱姆斯都是一脸想笑又忍住的表情，西里斯说：“生活在我们的眼前，小姐。”
哦，那好吧。海泽尔对她的朋友们是很信任的，而且她不觉得这几位嫉恶如仇的同伴会抛弃一只小狗不管不顾。
更何况，西里斯似乎非常讨动物的喜欢呢。
诚然，海泽尔也非常想要与朋友们一同出行——
但是就像她感知的那样，也许时间要来不及了。
像她这种周末也要学习的人实在是少数，反正海泽尔自己是很清楚的：除了拉文克劳，也许找不到那么多像她这样将一切娱乐活动都取消的人。
那次的魁地奇比赛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事后的雨果·桑德斯简直大吃一惊，按照他的说法就是：“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海泽尔简直快要对桑德斯的“喜欢”免疫了——他动不动就要提起来几次，天呢，真的是非常喜欢表达爱的一个男孩。
海泽尔是很感谢他的喜爱！
但是她也只好委婉地表示，自己目前真的没有任何恋爱的打算，这件事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桑德斯有些沮丧：其实他自己也算不清自己到底被拒绝多少次了，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毕竟她只是没有这个打算，并不是讨厌自己。
“那你在纠结什么呢？”雨果用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动容地看着她。
纠结什么呢？
海泽尔翻了一页笔记本，上面是劳伦斯对魔咒的注释和更正：他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不然弗立维也不会对他印象如此深刻。
土生土长的巫师们对自己学习的魔法深信不疑，极少数会像劳伦斯这种人，对魔咒的出现与更新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似乎很有心得，在笔记本里写满了对低阶咒语的思考与改进。或许结果颇有成效，因为海泽尔在其中一页发现了劳伦斯手绘的涂鸦。
趾高气昂的一个小人，下面写着“有朝一日，我会是他们的领袖，绝不例外”。
海泽尔扯扯嘴角，笑不太出来。
爸爸，她在心里说，你没有成为他们的领袖，你甚至都不再选择做巫师。
她又翻了一页，应该是到了二年级，因为上面开始出现稍微难一点的东西：依旧是海泽尔学了的咒语，霍格沃茨几百年来都不曾变更过课本与内容。
二年级的劳伦斯比一年级要内敛许多，他不再写一些张牙舞爪的话，大片大片的咒语占据了笔记本的空白处。
但是与此同时，一些不怎么友好的东西也穿插了进去。
“博科那个蠢货，自诩纯血，就敢对我嗤之以鼻......”
“这个学校恐怕是没有正常人，每个人嘴里都是什么出身和地位；真是恐怖，对知识没有任何的热爱。”
“格兰芬多净是些莽夫，斯莱特林又是一群空壳，至于赫奇帕奇，如果不是分院帽喊出他们的名字，到底会有谁在乎这个学院？要是我被分进他们里面，还不如直接退学算了。”
“我想邓布利多教授也是精神错乱了，他竟然要管教我。”
最后这一条被划掉了，旁边是有些娟秀的字体：“请不要这样讲。”
这是奥菲利亚的字迹，海泽尔愣了一下。
不过比起歪歪扭扭的劳伦斯的字，这更像是奥菲利亚后来留下来的——字体显得那么成熟。
接下来的批注都是有问有答，稚嫩的劳伦斯的字体，和成熟的奥菲利亚的字体交叉出现。
“一群蠢货，我真是要忍无可忍。”
——“哦，现在是五年级，劳伦斯·贝尔先生正靠在我的肩膀上看到我回复二年级的他。注意，这位先生正在假装睡觉，我知道。”
“弗立维教授再没收我的书，我就要申请退学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收走，但是亲爱的，你当时在读什么？”
“有些人真是应该在入学之前就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智商有难言之隐，这样才能避免我这种无辜的人被他们骚扰！上帝啊，为什么你要创造那么多隐性的弱智来折磨我？”
——“我也是其中之一吗？”
这一条得到了回复和保证：“奥菲利亚，这个世界上仅有你是最好的。”
“我要退学，刻不容缓，我听说德姆斯特朗要比这里开放得多，不过也更歧视出身；无所谓，我大可以将他们打一顿：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魔法。”
——“亲爱的，我不支持异地恋。”
剩下的就没有了，劳伦斯的抱怨似乎停留在了二年级。
海泽尔又是怀念又是难过，她触碰着他们的字，他们亲笔写下的字，就好像也拉住了他们的手。
真的不一样。她心想，劳伦斯在家里不是这样的。
他健谈幽默，热情开朗，是左邻右坊都称赞的好人。大家都非常喜欢和他们家往来，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劳伦斯总是笑脸迎人。
而奥菲利亚是不喜欢说话的那一个。
海泽尔垂下眼睛。
现在想想，也许妈妈并不是不爱说话，也许爸爸并不是本身就开朗。
他们只是要......尽可能摆脱魔法的一切。
劳伦斯只是不想有人注意到奥菲利亚的情况，总是生病，脸色却是红润的。
她叹了口气，接着翻下去。
三年级、四年级，全部都是对咒语本身发源的思考，劳伦斯确实是个天才学生，不过他慢慢就不满足了。
“太少了，”他写下，“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怎么可能如此贫瘠？”
海泽尔又翻了一页，手指顿住。
“学校里禁止使用黑魔法，这非常、非常片面。”
“只有弱智才会被自己用的魔法控制，显然这个学校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样，不然为什么要下这种禁令？”
“邓布利多教授给我介绍了莉莉丝·罗温，哦，这个更是神经病。”
“她的朋友叫什么？”
“奥菲利亚·沙菲克，好吧，她看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奇怪。”
“......奇怪。”
“奥菲利亚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邀请，就因为我打伤了罗温？哦，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说什么了？好吧，我是当着她的面动手的，下次不这样了，奥菲利亚，拜托。”
“我很爱她，我绝对很爱她。奥菲利亚，你的家人一定不认识莎士比亚，愚昧无知。但是这个名字又实在适合你，我爱你，虽然你的占卜结果说我不得好死，但是我不信。”
“我爱你，如果你也爱我就好了。当然啦，我是在预告我们的结局。”
......
“六年级，好吧，这个本子已经变成日记本了，这完全是奥菲利亚的功劳，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写一个本子。”
“纯血到底是什么害虫（不包括奥菲利亚），如果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会在毕业的时候杀掉她的父亲，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
“好吧，计划可以搁置。奥菲利亚偷偷从家里给我，只给我一个人带了书，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但是这位小姐坚决不让我尝试。我听她的，当然，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比得过她的存在？”
“不过确实很有意思。”
......
“邓布利多说我应该收手了，上帝，你最好跟梅林聊一聊，给这位教授托个梦什么的，别让他再插手我的事情了，虽然我不信基督，反正就这样。”
“害了奥菲利亚的人是她的父亲啊。”
“如果没有那条珍珠项链，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我爱她。”
“我爱她、我爱她。”
“我爱你。”
大片大片的告白充斥了剩余的所有空间，字迹干涸之后更像是伤痕，扭曲地留在轻薄的纸面上。
就此终止，什么都没有了。
海泽尔合上本子。
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海泽尔只是无措地抚摸封面。
原来我也不太了解他们。
劳伦斯会学黑魔法，甚至非常喜欢——莉莉丝也是。
或许他们束缚奥菲利亚的魔药也是从黑魔法中找出来的。
海泽尔不觉得这个推测有什么不对，汤姆的意思应该是见过劳伦斯——最后拒绝了吗？
应该是的，他那么厌恶麻瓜。
所以他们想要留住生命的魔法从根本上就不是一回事：劳伦斯完全不知道魂器这一回事，他，他和莉莉丝想做的只是留住奥菲利亚。
留住这个生命如露水般短暂的人。
——可是，她的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呢。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妈妈早已去世多年，却没有一个人提过她究竟是怎么失去生命的。
这个笔记本里没有了吗？
海泽尔又从头翻了一次，没有，没有纸条，没有多余的字迹，它只是个本子，记录的是劳伦斯的前半生。
......还有珍珠项链。
小巴蒂说那上面有黑魔法，而从前的劳伦斯竟然也对此颇有怨言。
海泽尔不觉得有什么黑魔法可以骗过教授们的眼睛，如果上面真的有危险的魔法，她在入学的时候就应该被警告了。
......
会吗。
她没有把握。
——如果真的能做到掩人耳目，小巴蒂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这串项链——
究竟是谁的？
......
真的是，奥菲利亚想要送给她的东西吗？
海泽尔抬头，看着雪白的太阳挂在天上，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打消疑虑的理由。
也许是梅林听到了她的叹息，因为她对上帝也不怎么恭敬——
莉莉出现在她面前。
“海泽尔，”她说，“你刚才怎么塞给我一张纸条就走啦？”
.......纸条？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莉莉好脾气地笑了笑，捏捏她鼻子：“亲爱的，就是十分钟之前呀？不是你给我的吗，喏。”
海泽尔接过来。
一张短短窄窄的字条，像是很急促从哪里扯下来的，边缘粗糙。
她们俩坐在一起，看清了上面写的字，确实是海泽尔的字迹。
“心想事成的阿拉丁神灯，擦拭，然后说出你的愿望。”
莉莉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亲爱的，这是你哪节课的论文题目吗？可是巫师不爱看麻瓜的故事。”
“哦......”海泽尔揉揉眼睛，声音有些发虚，“哦，我只是，嗯，好吧，莉莉，你知道的，我只是——有点——喜欢讲故事。”
“嗯哼，”莉莉还是在笑，“我很期待，等你写完记得给我看。”
会的，会的。
会的。
海泽尔心想，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知道的啊。
一百章了！俺娘来！
提前请个假，年底估计不会怎么写~谢谢大家等待~
五年级和六年级应该会加快一下进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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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往事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