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或者后

这是邓布利多第几次单独找她?

海泽尔跟在校长的后面,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办公室走。

这是一条对于海泽尔来说非常熟悉的道路了,那个暑假她在校长办公室里度过了很长一段得不到答案的时间,疯狂的阅读让她在后面的学期里再也没有为学业犯愁。

所以一整个三年级她都有余力去做些别的事情,最后也能得到不错的成绩——虽然除了她本人,应该不会再有别人能关注了。

现在,这间办公室和她最后一次进来看到的模样别无二致,混乱的文件和纸张夹杂在一起,办公桌上是各式各样的糖果和饼干盒子,扣着的照片,还有一块儿红褐色的桌布一角,卷堆在桌子上。

邓布利多给海泽尔和自己倒了两杯蜂蜜茶,暖烘烘甜蜜蜜的,推到这位女孩的面前。

“不要紧张,海泽尔,”他坐在桌子后面,“你可以当成一次普通的下午茶......你们年轻人应该还算喜欢蜂蜜,是吗?我希望我还没有老到会被你们嫌弃。”

海泽尔尝了一下,温热又清甜,虽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但是也不讨厌。

而且——

“邓布利多教授,”海泽尔忍不住问,“您要跟我说什么事呢?”

她惦记着别的,没办法像邓布利多建议的那样,把这种见面当成一次“下午茶”,来平心静气地品味。

也许会辜负这份蜂蜜茶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

这是个已经和往日不同的女孩,过去的美好并不是一种支撑,而是束缚她的牢笼......邓布利多缓缓地问:“海泽尔,我很高兴能看到你在霍格沃茨能交到那么多朋友,你还算喜欢这里的生活,是吗?”

“当然,”海泽尔如实回答,“我很喜欢这里,最起码现在很喜欢。”

“庞弗雷夫人跟我抱怨,你后来没有再去过医疗翼,”他说着,鼻子上的镜片忽明忽暗,“她觉得你还是需要一点检查。庞弗雷夫人对学生付出的关心应该比我要多得多。”

他笑起来,海泽尔无法否认——但是,邓布利多太忙了,这谁都知道。

“如果您也去医疗翼上班,”海泽尔捧着冒着白雾的蜂蜜茶,“邓布利多教授,我想应该不会比庞弗雷夫人付出的少——更何况,您现在就已经很关心我了。”

邓布利多和蔼地说:“我还没说要问什么呢。”

可是海泽尔能猜到。

“关于汤姆,是不是?”海泽尔直截了当地问,“我猜的。”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值得邓布利多花时间亲自跟她沟通。

在火车上做的假设已经全都不算数了,面对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最强大的巫师(或许是之一),海泽尔没有自信能够浑水摸鱼,把邓布利多糊弄过去。

她只能赌一把,邓布利多不会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邓布利多点点头。

“海泽尔,你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有时候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于巫师——对于还未成年的巫师来说,也许——”

他看着海泽尔,又不像在看着海泽尔。

“也许智慧是一种诅咒。”他这么说。

海泽尔想了想:“但是我看拉文克劳不是这么想的。”

“教授,”海泽尔说,“可能知道太多确实会很——很容易伤心或者痛苦,但是比起一无所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了解一些。”

她的手不自主地蜷缩,像是被杯子烫到了。

“就像,”海泽尔的声音很低,几乎接近喃喃自语了,“就像我一直很想知道,我爸爸是不是......杀过人?”

跃动的浮尘在空气中围绕着海泽尔,她小小的一个坐在椅子上,勇敢又怯懦地问出了这个见过汤姆之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他温和地问,“我想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劳伦斯,最起码,我没有跟他在一个家庭生活十几年。”

他笑着这么说:“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劳伦斯留给海泽尔的记忆只有快乐。

他,奥菲利亚,还有海泽尔,他们三个人幸福地生活在麻瓜世界,科尔布鲁克路21号,那是一个被咖啡和鸢尾花装饰起来的地方。

但是现在,海泽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劳伦斯——尤其是在她知道艾德里安,是自己的孪生哥哥之后。

那个童话般的房子对于艾德里安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爸爸,妈妈和妹妹生活在一起,欢声笑语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想到这一点,海泽尔就心痛得不得了。

“奥菲利亚真的去世了,是吗?”海泽尔轻声问。

然后,她看到邓布利多沉重地点点头。

......啊,果然如此。

“但是我没有产生过幻觉,”海泽尔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教授,为什么我妈妈能——能,像,一个活人一样,活了十几年?”

她简直不忍说出来“像活人一样”。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海泽尔,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对汤姆是怎么看的?”

“汤姆?”

海泽尔愣了一下,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突然提起来这个名字——她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讨厌他,”她低着头,“教授,他做了很坏的事情,我不能接受一个人为了自己的......荣耀,就去伤害其他人。”

“你觉得那对他来说是荣耀吗?”

“也许。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他,教授,我想他只是——”

海泽尔想起来她认识的斯莱特林们。

那些总是冷眼旁观的人,怪异的脾气,永远摸不准的反应。

“他只是瞧不起我,”海泽尔难过地说,“他们只是想捉弄我。”

邓布利多看了她很久,最后叹出一口气。

“我很抱歉,孩子,”他这么说着,“这些本来都不该你承受。”

是吗?

海泽尔当然也想过逃避。想过或许不准确,在很长一段日子里,她只能逃避。

铺天盖地的黑色笼罩了她的世界,她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没有区别,什么都看不到。

海泽尔放下那杯蜂蜜茶:“没关系,教授。”

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像她现在已经很少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心脏抽痛一样。

再痛苦的伤口都会结痂的,即使曾经的日子如同截肢。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她的存在就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或许,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看着邓布利多,眼神里不由自主地透露出浅薄的恳求。

邓布利多会说的。

“奥菲利亚死去的时候灵魂没能消散,”邓布利多缓慢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海泽尔,巫师的灵魂与麻瓜不同,他们会去往更遥远的地方......所以,他们离开得也会更慢一些。”

“罗温——莉莉丝,”他似乎苦笑了一下,“希望你不要怪我,海泽尔,曾经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莉莉丝和劳伦斯水火不容,却在奥菲利亚的事情上同样执着。”

“我想,或许是某个家族秘法......魔法总是千变万化的,他们想方设法留下了奥菲利亚灵魂的一部分。”

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将整个魔法界的魔法都了如指掌,但是——大概还是可以推测出来的,邓布利多于心不忍,却也只能把最后的真相告诉她:“......陪着你的是奥菲利亚的一部分,海泽尔。”

海泽尔只觉得四肢发软,冷意瞬间席卷全身,她想说些什么,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窒息感久违地再次控制住了她的喉咙。

一部分。

一部分......恍惚之间,她忽然想起来从前莉莉丝带着她去禁林寻药......

还有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期末——

——“月蟒的鳞片是束缚灵魂用的,就像蟒蛇缠住他们的猎物一样。”

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么说。

原来那时候她采摘的魔药原料,是给她妈妈用的吗?

就算她对这种药不了解,不懂,不清楚,但是死去的灵魂重返人间——多么可怖的事情。

“会痛苦吗?”海泽尔苍白着脸,挤出一句话。“教授,如果灵魂被束缚,是不是很痛苦?”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这就是答案了。

她在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了她的妈妈,她是帮着劳伦斯和莉莉丝做错事的帮凶。

就算现在奥菲利亚还活着又怎么样?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她了。

妈妈,海泽尔在无知无觉的时候眼泪坠落,妈妈。

妈妈。

妈妈。

“我,”她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我伤害了很多人,教授。”

她总是义正言辞地责怪汤姆,还有克劳奇,她指责他们对生命毫不尊重,她为此与他们大吵一架。

可是她曾经也是帮凶。

“我不希望你为此赎罪,”邓布利多的手帕飘了过去,“这不是你的错,孩子。无论如何,你都不是需要自责的那个人。”

“真相往往都是溃烂的。”

海泽尔沉默了很久。苦咸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顺着抿紧的嘴唇渗进去。好疼。

好咸,好疼。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少次,魔法带着她的痛苦实在太过鲜明。

海泽尔捂住脸,胡乱地把眼泪擦掉:“我,我——我还能做些什么?教授。拜托,请让我做点、随便什么都好......”

噩耗没有办法让她放弃,也——没办法让她停止思考。

有时候就连邓布利多也想感慨,海泽尔真是奥菲利亚和劳伦斯的亲生女儿,这个孩子总是能让她的直觉与理性一起发挥作用。

邓布利多的魔杖轻轻一挥,从旁边摞到房顶的文件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海泽尔。

上面写着:汤姆·里德尔,姓名栏的旁边贴着一张稚嫩又阴郁的少年的照片。

是他的入学档案。

“1938年,”邓布利多慢慢地说,“是我带着汤姆入学的。那是个人见人爱的学生,从同学到教授,我从未听说过谁会讨厌汤姆......但是一直到他毕业,我都不曾真切地了解他。”

他的声音很疲惫,提起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说话的语气都似乎苍老了许多。

“前些日子,我听说,”他顿了顿,“海泽尔,汤姆盯上了你。”

他本以为是劳伦斯和奥菲利亚的事情给了这个叛经离道的人启发,所以要挟持——或威胁海泽尔做些什么。

这件事似乎闹得很大,甚至不需要过多打听,稍微有风一吹,就能传进他的耳朵内。

汤姆很明显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海泽尔和他有关系。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坚信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纯血巫师,于是他要最好的,无论什么都要。

他盯上的人也要家喻户晓才行。

海泽尔深呼吸。

“我——是的,”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我见过他,教授。他、他也许疯了。”

她盯着面前的办公桌,一字一句慢慢地回忆:“他笃定我会理解他,会帮助他成为巫师的领导者......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海泽尔,”邓布利多听完,忽然问,“我想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是——

“一年级,”海泽尔忧郁地看着邓布利多,“一年级暑假,我们在对角巷的一家书店遇见的。”

这完全出乎邓布利多的预料。

他不认为汤姆有什么理由会对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多加关注——听海泽尔的说法,他们似乎只是普通地偶遇,难道是她当时做了什么,才引起了汤姆的注意?

又或者。

又或者......

他不愿意去想最坏的打算。

而海泽尔在犹豫。

她确实是一年级才认识汤姆,但是她没说出来——时间转换器。

在麦格教授办公室里的汤姆,微笑着告诉她时间转换器的存在......然后,她才会和克劳奇扯上关系,才会知道那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才知道原来汤姆早就已经——

在他的身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她面对的是过去的汤姆,还是一个久久徘徊不愿离开的亡灵?

毕竟他们是那么不同,比人和猴子的区别还大。

即使如此,海泽尔也在努力让自己对斯莱特林不要有偏见——她得到艾德里安的善待,就不想再用最坏的情况去揣测其他人。

但是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是艾德里安的妹妹。

也许正因他们是一家人,艾德里安才会自始至终都对她无比温柔——他面对西里斯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所以,从一年级入学到现在,海泽尔几乎没有得到过来自斯莱特林的善意,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私情的善意,一次也没有。

她难免有些心灰意冷,但是仍然在积极地去和每一个愿意跟她交流的人沟通。

说不准哪个人就会像帕金森一样,需要她的帮助。

这就是海泽尔现在能考虑到的最大让步了——她不会再主动和斯莱特林沟通,也许。

人的天性是不会消失的,只会随着时间的迁移慢慢淡化,但始终存在,如同巍峨高山一般横在人生的路上——那是一个人的底色。

邓布利多很久没有说话,海泽尔也是。他们各自揣着心事,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教授。”

最后,海泽尔还是说了出来,“您知道时间转换器吗?”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看着海泽尔,没有阻止她。

海泽尔的手伸进袍子外兜里,攥住了什么东西——她迟疑,但还是缓慢地掏了出来,慢慢放在邓布利多的面前。

“我不知道汤姆是怎么知道我会去霍格莫德买东西的,”她垂着眼睛,视线停留在那个金黄色的小沙漏上面,“这是我在一个笔记本上发现的挂坠——汤姆说,这是时间转换器,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他才会来到我身边。”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沉:“请如实相告,海泽尔,一年级的时候,你遇到的汤姆多大?”

海泽尔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的眼睛。

“十六岁。”她说。

然后,她看到这位总是和蔼可亲的校长脸上,陡然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邓布利多年纪大了,是的,对于普通的麻瓜来说,他已经算得上长寿的存在。但他是一名巫师,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的身体和精力仍然堪比青年人。

但是记忆已经跟不上了。

那一瞬间,他迅速回忆起——16岁的汤姆。

六年级,似乎已经是男生主席,在学校里享尽了各种美誉,大家都说他有机会竞选下一任魔法部部长,会成为斯莱特林永远铭记的伟大人物。

他确实用过时间转换器,但那是低年级的时候——汤姆想要多修几门课,所以魔法部特批使用。

后来按照规章制度收回,邓布利多是知道的。而且,时间转换器这种危险的魔法装置如果失窃——相关的所有人都会被追责。

......邓布利多不得不考虑,汤姆在使用过时间转换器之后——

他着迷了。

也许是在贪恋这种任意穿梭时间的快感,也许是享受玩弄时间的乐趣,他已经迷失在了时间里。

——他尝试制作时间转换器,用以保留自己的年纪。

但是失败了,因为他看到了海泽尔。

邓布利多并不能确定汤姆到底在海泽尔那里知道了多少“未来”,但是——海泽尔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他坚定制作魂器的一根稻草。

可怜的孩子。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孩子。”

“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助我,”

他的胡子一动一动,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海泽尔急切地回应:“没问题!”

邓布利多微微地笑了一下,这是他安慰学生、后辈一贯会用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收好这个时间转换器,”他说,“然后好好上学——仅此而已。不要把这当成束缚,海泽尔,我需要你的帮助,在此之前先享受你的校园生活吧。”

“大人的职责就是让孩子开开心心长大,”他笑着说,“这就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对你的嘱托——切记,我是一定需要你帮我的,海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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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四年级可以开始~感情线咯~嘿嘿。

其实真正的因果还没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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