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柔柔地覆盖在这个女孩的脸上——眉头紧锁,像是睡觉都不安稳。
邓布利多为它加了一点儿小魔法,在这个房子迎来它的主人之前,麻瓜们是无法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在大家的眼里,这里只是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没人会怀疑为何它会突兀地存在,房子外面的花园从未枯萎过,看起来生机勃勃,却从未有人出现。
劳伦斯和奥菲利亚的名字在魔法界已经消失,在麻瓜世界也是一样;普天之下,唯一时时刻刻记得、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海泽尔了。
没有任何闹钟的铃声响起,海泽尔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下,她的瞳孔显得更加透明了,像是大教堂的蓝玻璃。海泽尔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睡过这么长时间了,她坐起来,摸到自己的怀表——早上十点钟。
昨晚一回家,她就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床上,衣服都没有换。
海泽尔爬起来,把被子叠好,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衣服换上——洗漱,把头发先盘起来(里面应该打结了),然后是去厨房切了两片面包,这是劳伦斯最后带回来的食物。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下去了。
十一点,她开始打扫卫生。老实说,家里其实没什么尘土,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里的时间和停止了没有什么区别。
十一点半,海泽尔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然后挂在了外面的绳子上——看到了邻居唐纳德阿姨。
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一年级吗?海泽尔有些恍惚,衣服上的水滴在她的脸上,滑落。
她的手还举着,去够上面的晾衣绳,眼睛却已经跟着唐纳德阿姨离开了;她看起来胖了一点,是吗?手边拉着的是她的女儿,海泽尔记得上次见她还是个小婴儿——叫什么来着?艾玛,是不是?
唐纳德阿姨说,以后一定要让艾玛去做奥菲利亚的学生......那么亲切的奥菲利亚,只有她抱着艾玛的时候,这个小孩子才不会哭。
又是一滴冰凉的水——
海泽尔像是猛地清醒过来,她松开了晾衣杆,咚地一声,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声喊:“唐纳德阿姨!”
先回过头的是艾玛,那个小女孩——似乎很是纳闷怎么听到别人叫自己妈妈的名字。
海泽尔看到她拉了拉自己妈妈袖子,于是唐纳德阿姨也回过头来,可是——
可是,她脸上怎么会是纯粹的惊讶呢?
“哎呦!”海泽尔听到那个胖乎乎的阿姨叫了一声,似乎有些迟疑,“哎呦,你是——新搬来的——”
新搬来的。
海泽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去回答,她呆愣在那里,眼里只有艾玛和唐纳德好奇的眼神了。
过了差不多有十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您好,我是海泽尔·贝尔。”
“哦——您好!贝尔小姐!今天天气真不错,是不是?”
“是的,”海泽尔对她笑笑,“是的,祝您心情愉快。”
“您也是!”
海泽尔看着她走远了,她知道,唐纳德阿姨每天中午都会去这条路的另一头的市场,到那里买新鲜的蔬菜。可有时候拿回来的却是五彩缤纷的花——然后分给奥菲利亚。
海泽尔离开了阳台。
十二点,她在收拾家里的时候发现了一台旧收音机:那是劳伦斯最喜欢的东西之一,他喜欢麻瓜的科技产品,当然,仅限于科技类。
打开收音机,海泽尔拨弄了一下那短短的天线,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下午一点,她开始吃今天正式的一顿饭——很遗憾,是她自己做的,颜色扭曲,形状奇怪,但是味道竟然意外的还可以。食谱是在霍格沃茨跟家养小精灵们学的狗饭。
怪不得西里斯全部都吃下去了,她一边吃饭一边心想,原来真的没有毒。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再想起来他了。
下午两点,海泽尔写了几封信,别在诺克蒂丝的笼子边上,她抚摸着它身上的羽毛:“亲爱的,等开学之前——如果我没有及时阻止你,你就把这几封信送出去,好不好?”
下午三点,她躺在床上足足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做。
下午四点,时间差不多了。
海泽尔出门,透明的月亮已经挂在了天空的半边,她穿着奥菲利亚那件藏青色的牛角扣大衣,雪白的围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下午多少要冷一些,海泽尔的鼻头有些泛红。
在这个已经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海泽尔按照自己的记忆,去买了些圣诞节要用的装饰和食物。路上碰到了很多漂亮的小狗,黑的白的,每一只都整整齐齐,像是在开会一样。
海泽尔没有摸摸它们——没有心情,而且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愿不愿意呢?反正小狗是很愿意的,有好几只都主动跑过来蹭她的靴子。
回家的时候,她抱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和散步的唐纳德阿姨打了个照面。
“您自己在这里过圣诞节吗?”唐纳德阿姨诧异地问,“如果不介意——”
海泽尔摇摇头:“谢谢您,我和我家人在一块呢!”
“哦,那就好——这种节日还是得大家在一起嘛!祝你开心,贝尔小姐!”
海泽尔跟她告别,推开了家门。
其实今年,她连圣诞树都没有准备。海泽尔在心里笑自己,然后放下那些纸袋子,换上了家居的衣服,钻进厨房又开始霹雳乓啷。
海泽尔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厨艺竟然直线上升,进步飞速。看来也不是所有需要搅拌的事情都那么难,如果魔药课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海泽尔至今不敢尝试自己熬制的解药。
等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海泽尔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没有拉窗帘,如水的月光缓缓倾泻进来,慢慢淹没了她的脚、她的腿还有她的上半身。
寂静无人的夜晚,海泽尔闭上眼睛。
“上帝,”她喃喃着说,“我不祈求你能赐给我幸福或者痛苦,这个世界上唯有许愿是没有用的。”
“我只是在此发誓,请您看着我——请您看着我,我绝不违背自己的初衷。”
“我不能迷失在时间里,不能破坏因果,不能试图——”
不能试图留在那里。海泽尔颤抖着嘴唇,像是饥荒了十天的难民。
饥饿的人是无法抗拒面前香喷喷的面包的,即使里面放了毒药。
所以,她说不出口。
海泽尔睁开眼睛,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和喝彩声,大家已经在家里暖烘烘地开始唱歌,歌声朦胧地飘荡在这条街道中,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年的落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嗯?
昨晚为什么会觉得有毛毯呢,海泽尔眨眨眼,她的被子并不厚,最起码没有到压得不舒服的程度。
也许是穿着衣服睡有些束缚?她叹了口气,今晚是没打算好好睡一觉了。
海泽尔拿出自己的项链,再次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面;扭动中间的那颗珍珠就好了,她就能回到自己最想去的时间。
她捂着自己的项链,没有动。
外面的歌声似乎变大了——越来越清晰,街头上总有那些喜欢演出的年轻人们,奥菲利亚喜欢看,但是劳伦斯对此嗤之以鼻,他似乎并不太认可这种艺术形式。
但是奥菲利亚总是会听完,再给他们留下钱的。
也许,今天她也该给他们留点东西。
于是,她还是穿上了出门的衣服,从家里拿了一瓶热牛奶和一点硬币。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凉意的风吹得她额头有些痛,海泽尔又给自己找了一顶帽子——她还记得那些年轻人们喜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表演,也许今年也是。
这很难说,毕竟唐纳德阿姨已经不记得她了,她很难保证其他事情不会改变。
吉他声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海泽尔紧了紧大衣往前面走去。街上还有跑出来玩儿的小孩,海泽尔看到艾玛错过她的肩膀,和自己的朋友们跑开了——她们似乎也是去听音乐的。
其实海泽尔并不怎么懂音乐,只是在这么一个宁静的夜晚,她有点想知道奥菲利亚听的是什么。
那个表演的年轻人就在路边,抱着一把木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跟她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是来分享歌声的,带着一股爱听不听的意思——海泽尔莫名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要是奥菲利亚在这儿,一定会惊喜地发现她爱听的街头表演又多了新人。
小孩子们听了一点儿就烦了,没有激昂的节奏和劲爆的歌词,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于是很快一哄而散。那个年轻人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低着头弹自己的吉他。
他戴着厚围巾和毛线帽,看不太清楚长什么样子,但是对音乐很专注,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尽管现在只有海泽尔一个听众。
等他的手指拨弄最后一个音节,停滞在弦上,海泽尔捧场地鼓鼓掌。
年轻人才抬起头看她——眉眼深邃,应该是个很英俊的青年。
“喜欢吗?”他问。
海泽尔想了想:“应该没有你喜欢。”
她把热牛奶递给他:“圣诞快乐。”
年轻人接过去,没有喝:“你对陌生人这么友好?女孩,这很危险。”
“我妈妈喜欢听你们的表演——”海泽尔笑着说,“不过,今年只有你一个人吗,我之前没见过你。”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你认识他们?”
“不,也只是一面之缘。我不懂音乐,老实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完整地听下来过。”
“那就是他们的技术很差劲。”
“是吗?”海泽尔诧异地问,“原来你们是竞争对手?”
“算不上,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们。”
海泽尔笑了起来:“那好吧,现在你是这条街技术最好的人了。”
年轻人好半天没说话,他有些迟钝的样子,慢吞吞地说:“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你也是呀,”海泽尔说,“自己也很正常。”
“你刚才还说你妈妈爱听音乐。”
“她出门了。”
“出门了?”
“我也要出门。”
“......去哪?”
“世界的另一头。”
年轻人不说话了,可能以为海泽尔是个神经病。
“喏,”海泽尔从兜里掏出硬币,“你要不要早点回家?我的意思是,后半夜有可能会很冷——”
年轻人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手心,把硬币拿过去了。
“你还回来吗?”他问。
“也许吧,”海泽尔说,“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谁也没办法拒绝一场精彩的演出呀。”
这只是一次街头的偶遇,世界上大部分人的缘分也就止步于此。
“真奇怪,”年轻人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还要对我说这种话。”
海泽尔摇摇头:“其实你帮到我了。”
“是吗?”
“嗯。本来——我是想不回来的。”
“刚才吗?”
“是呀,但是我听到了你的歌声。”
“哦,小姐,难道我在你眼里其实是美人鱼?”
“不——坦白说,有点比不上之前的人。”
“......”
“不过很真诚。”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懂音乐。”
“但是感情是不需要技巧去理解的,”海泽尔在手心里呼出一口气,她有点冷,出门的时候穿的并不厚,“我想,你应该是真的很爱音乐,才能唱出那么——”
“朴实又努力的歌声。”年轻人说。
“如果这代表很优秀的话,”海泽尔眨眨眼,“圣诞快乐,我喜欢你的歌声。”
年轻人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开始把吉他收起来:“优秀的人总是要提前退场的,我要走了,小姐。”
海泽尔看着他收拾,心里忽然抽动了一下:“你——”
那个年轻人穿得也不怎么厚,皮夹克在这个天气基本没有御寒的作用,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帅。
但是他似乎更怕热,袖口卷起,大片大片的皮肤暴露在外,海泽尔甚至能注意到他那一连串儿的纹身绵延向上,没入了围巾下的脖颈与锁骨处。
这也是艺术的象征么?不管冷热的,反正很有个性。
“你的纹身很漂亮,”她话锋一转,没有问出来冷不冷的话,“是什么图案?”
年轻人似乎顿了一下:“你想要么?”
海泽尔很久没有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年轻人已经要走了,她才轻轻说:“不,我只是觉得很适合我朋友。”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那他很幸运。”
“实际上,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
年轻人没说话,他背上吉他,没有拒绝海泽尔的任何一个提议,好像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专门给她唱歌,然后再离开似的。
“祝你开心,”海泽尔跟他告别,“西里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从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海泽尔就知道到底是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可是为什么呢,海泽尔自觉在火车上说的话很伤人。
西里斯还是来了——其实她不懂自己要怎么跟他告别,西里斯在她的人生中留下的痕迹太重了。
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海泽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转头和他走上了相反的方向。
小过渡,就当是不给海泽尔和西里斯留下遗憾了~其实这一章不在计划内的,西里斯控制键盘x2
我一直觉得街头这种模糊的对话很浪漫!所以写得我自己也很开心,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XD
我又在重新看之前的章节,感觉自己进步还是有点的,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虽然还没完结但是先感谢。。
昨天其实是西里斯变狗陪海泽尔睡觉来着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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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如果下次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