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慌乱不像是恶作剧表演,海泽尔压下心里的不适,尽可能冷静地问:“我记得马上就是月圆了,是不是?为什么詹姆斯和西里斯不在,还是说他们先去那个小屋子了?”
这个瘦小的男孩别过脸去,不敢看海泽尔:“我不能告诉你。”
不敢是什么意思?海泽尔愣住了,下意识就看向他们那个密道的门——不行,现在还没到大家都休息的时间,休息室还有同学呢!她不能从这里走——
她盯着彼得,后退了几步:“所以,你不是在这里等我,一起去尖叫棚屋,彼得?”
这会儿,这个支支吾吾的男孩才意识到,海泽尔似乎已经猜到了——
几乎没有给彼得阻拦的时间,海泽尔转身就冲出了门。
这个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海泽尔横冲直撞地跑起来,来不及注意到底有没有碰到人。空旷的城堡中回荡的是她的脚步声,头顶上的画像们在她飞扬的发丝后面惊呼,黑袍甩开,海泽尔甚至觉得它有些碍事。
她用力推开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明月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牛乳般的雾气,巨大的深绿色草坪在她面前沉睡,一切都像是仓库中陈年的油画。
海泽尔急促地喘着气,没有心思欣赏这里的景色。
之前他们带着她走过的路,她已经在努力记下了——她是有些路痴,但是好在现在她的体力还算可以,也记得依稀的方位,能够快点跑过去找——海泽尔再次迈开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风渐渐刮起来了。风起,呼啸穿过她的身体,凉意渗透了衣服,她的脸因为呼吸急促泛红起来,温度却被风给狠狠抹去。
无边的草地上,海泽尔消失了——一只明亮的赤狐轻巧地疾驰在满是露水的大地上。
她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嚎叫,不对、不对——海泽尔咬住牙,不对,尖叫棚屋在霍格莫德呢,学校里怎么可能听得到狼的叫声?!莱姆斯、莱姆斯——莱姆斯难道从密道里跑出来了吗?
海泽尔是听莱姆斯说过,在这种时候,他会和使用阿尼马格斯的西里斯、詹姆斯还有彼得一起溜出来玩儿,他们绝对不会打扰普通人......
西里斯和詹姆斯在不在?哦,拜托!哦——别——
别让莱姆斯一个人——
她爬上一个小坡,狐狸的夜视能力相当不错,这种漆黑的环境里,海泽尔也能远远地看得清楚打人柳在挥舞枝条——没有莱姆斯,那嚎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棵树是邓布利多教授为了掩饰莱姆斯的变身特意移植过来的,本意是为了防止狼从地下爬出来伤害别人......而那棵柳树并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存在,只要戳中那个枝头上的疤,就能停下来。
之前,都是彼得在做这种事,他的阿尼马格斯最小巧,能够毫发无伤地爬上去。
可是——狐狸站起身来,双腿直立,她好像看到一个影子......一个人......在用魔杖去戳——那不是莱姆斯!
狐狸就地一滚,海泽尔站在山坡上,她能感觉到跑这一路双腿发沉,但是不行,她不能用动物的形态过去——
海泽尔从山坡上滑下来,湿润的泥土厚厚地黏在她的靴底,她几乎是深一脚浅一脚往那边跑,是谁?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是谁会选在大晚上的来打人柳这里?
一个被教授们勒令不许靠近的地方,一个明显满是危险的地方。
冰凉的风带走了她脸上和心里的温度,海泽尔一边慌乱地要去确认莱姆斯的安然无恙,一边却在冷静地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人把这个学生引过来的。
是谁,斯莱特林吗?可是哪个斯莱特林知道莱姆斯的秘密?
......可是谁知道莱姆斯的秘密?
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谁知道打人柳的弱点?
海泽尔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的无力顷刻间延续到了全身。
都有谁知道莱姆斯的秘密呢,彼得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她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空气潮湿到发丝黏在她的脸上。
海泽尔举起魔杖,对准那个模糊的身影,在心里默念:“Expelliarmus——”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米,海泽尔看到那根魔杖脱手,被甩在了一边,与此同时,那个学生也惊诧地转过身——他似乎没有想到背后有人对他使用了咒语——
海泽尔看清他的脸的同时,还看到了打人柳狠狠挥舞下来枝条。
“闪开!”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一声怒喝,在两个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强壮的身影猛虎般扑过来,将那个学生——西弗勒斯·斯内普——带离了原地。
粗壮的柳条狠劈在泥土里,飞溅起层层灰尘泥点,然后再次扬起,将地面上深壑的坑洞暴露无遗。
海泽尔大脑一片空白,握着魔杖的那只手简直生疼,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詹姆斯!”
脚下踉跄,浑身都被吓得有些脱力,海泽尔险些连滚带爬,她快步上前扶起詹姆斯,老天啊他的魁地奇真不是白打的,魁梧得让海泽尔有些吃力——她搀扶起来这个同样心神不定的同伴,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滚开,”詹姆斯一把拎起斯内普的领子,想把他甩开,“别到这儿来了!”
他们两个的衣服上都滚满了泥点子,气喘吁吁,斯内普脸上的惊疑不比詹姆斯少到哪里去。
“你?”他古怪地冒出一个音节,“你怎么过来了......”
海泽尔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换成了恶毒的微笑:“你来终止你朋友的——哦。”
詹姆斯冷冷地说:“闭上你的嘴,鼻涕精,你大可以在我对你出手之前离开。”
海泽尔头脑一片混乱,可是她看他们俩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模样,然后,西弗勒斯盯上了她:“还有你,贝尔,多手多脚!”
他知道是海泽尔用的魔法了,还是无声咒......海泽尔深呼吸,没有说别的,只是把他的魔杖捡起来,递给他:“快点离开吧。”
“离开,”斯内普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笑容,“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不是你们的邀请吗?”
谁的邀请。
海泽尔不想跟斯内普在这种情况下讨论,打人柳的枝条还在他们头上挥舞,她刚才听到了好多声狼嚎,莱姆斯还在下面,它肯定能闻得到人的味道——
万一它冲出来怎么办?万一被斯内普看到怎么办?万一、万一——
詹姆斯烦透了,他出来得太匆忙,校服都没有穿,却还记得拿上魔杖——他对准斯内普:“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来你的伤口真是好得太快,”斯内普昂起头,“波特,在我看到下面是什么之前,谁都不可能拦住我。”
他竟然一把挥开詹姆斯的魔杖,转头飞来一块石头,打在了那块疤口上!
海泽尔根本没有时间能拦得住他,打人柳停了下来,卡顿在一个时间不动了,他们曾经进进出出的洞口暴露无遗——糟了!
他们脚下的泥土震颤抖动,伴随着一股野兽的腥味,洞口处反而骤然钻出一颗狼的脑袋!
它看上去饿极了,又或者只是盯上了猎物过于兴奋,双眼通红,在一片月光下如此虚幻,呼吸处的热气伴随着血腥味冲击着离洞口最近的斯内普。
——他看上去完全没料到里面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斯内普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勒紧了他,还有后面的衣服——他的视线翻转了,身上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他的眼球僵硬转了一圈,看到海泽尔对准他的魔杖。
又是她,又是她用的魔法。
“带他走!带他走,詹姆斯!”海泽尔大喊,她和穆迪学了点儿移动物体的咒语......还有移动人的,她把斯内普调开,放在了詹姆斯怀里,“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不放心似的,海泽尔狠狠心,多加了一道:“Stupefy!”
她看着斯内普的眼睛怨毒地合上:“快走,詹姆斯!我来把莱姆斯引进去!”
詹姆斯真的不是很想触碰斯内普,看上去嫌弃得想把他扔在路边儿算了——可是,他也知道今天是不一样的。
“你放心,”他背起斯内普,“海泽尔,我们回头再说!”
真希望回头你还能好脾气地说话,詹姆斯心想,这次就连我也没办法为他说话了——见鬼了,这个鼻涕精怎么这么重?
-
狼在她的面前已经蓄势待发,半个身体已经爬出来——之前,他们总是在这个密道里进出,根本卡不住它。
海泽尔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再次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身上满是灰尘,白色的漂亮的绒毛都脏了,看起来像是玩过了头。
狐狸迈开四只脚,安抚性地凑上前去,在狼的面前转圈儿走给他看——狼嗅了嗅她的味道,趴下来不动了,狐狸就蹭蹭他的脸。
还好,海泽尔心想,还好,狼从来不会攻击动物。
她带着狼走出来,总不能一直卡在洞口;他们在月光下盘起身子,窝在一处,海泽尔拱拱他,他就用嘴筒子蹭蹭她的肚皮。
巨大的月亮下,声音都消弭了。
等她觉得狼已经差不多安稳下来,海泽尔才站起来,轻轻叫了几声,呼唤着这头野兽,跟着她从密道回到尖叫棚屋。
今夜狼是不会平静的,它太痛苦,只会彻夜不停地呜咽嚎叫,于是,海泽尔没有离开——她陪着狼,时不时给它舔舔毛。
两只动物一大一小蜷缩在一起,两个毛团睡了一夜。
——等莱姆斯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鼻子痒。他艰难地睁开眼,一根毛绒尾巴正扫着他的鼻尖儿。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地板上,无奈地笑了:“哦——海泽尔。”
只有海泽尔的尾巴尖儿有一撮黑色的绒毛,他看到那只狐狸坐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正经。
“只有你自己吗?”莱姆斯偏过头,温柔地看着这只小动物,“我是说,詹姆斯他们——去上课了?”
海泽尔变回来,拉着莱姆斯从地板上半坐起来,第二天他会很虚弱,所以得让她帮忙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
“他们有点事,”海泽尔含糊地回答,搀扶着莱姆斯躺在沙发上,“你觉得怎么样?”
“还算可以。”
那就好,海泽尔心想,看来狼人变身的时候真的是没有任何感觉和记忆的。
“你是不是该走了?”莱姆斯看她有些心不在焉,“我没关系的——海泽尔,我记得你今天有课。”
“......呃,嗯,”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微笑,“我会好好做笔记的!回头借给你。”
“谢谢你,海泽尔——或者,你今天去休息也可以,”莱姆斯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级长可以消掉不良记录。”
“那听起来可太糟糕了,”海泽尔开玩笑似的回答,“我们要变成最惹人眼红的家伙啦......”
海泽尔没有要求留下,在莱姆斯的注视下,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这个屋子的装饰,别看起来太乱七八糟——然后,她挥挥手,从密道往外爬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伪装的好手,在彻底暴露之前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今天有课吗,其实海泽尔不记得了,她只是想要快点离开。
别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难过。
-
几乎是离开莱姆斯的下一秒钟,海泽尔就撑不住那个开朗的表情了。
她站在打人柳的前面,因为个子不高,之前也没有找过那个伤疤,所以废了点儿力气才移开那上面的石头。
看着枝条狂舞,她后退了几步,从兜里掏出怀表,现在才六点钟——太阳还没有升上来,远处一道红黄的边际线晕开了大地与天空,雾已经散了,鸦青色的天际空空荡荡,虚幻的圆月正在消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把怀表放进兜里,一个人背着月色尚未消退的清晨,沿着昨日留下的痕迹,回到霍格沃茨的城堡里。
画像们的作息比学生要不健康一些,回格兰芬多休息室的路上,许多淑女和绅士们都对海泽尔念念有词。
“那个姑娘!”有的这么叫她,“你昨晚弄花了我的妆。”
海泽尔好脾气地停下:“真不好意思——可是我记得我没碰到您呀?”
“你的脚步声吓到我了。”
哦,好吧。海泽尔又道歉,这才被画像们放过去,不然他们势必要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
不过,放在平时的话,大家可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让闯祸的小孩儿过关——但是,海泽尔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看,以至于让墙上的纸片们都动了恻隐之心。
“这姑娘看起来马上要倒下了......你们说呢?”
当事人已经走远了,没有摔倒,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在胖夫人打量的眼神里,海泽尔提着声音说:“龙鳞。”
“欢迎回来,”胖夫人用扇子遮着下半张脸,“你干嘛去了?”
“梦游,”海泽尔轻声说,“一个噩梦。”
画像从来不做梦,胖夫人觉得很没意思,挥挥手离开了。
海泽尔盯着那个空白的画框老半天,才迈开步子往里面走去。
我不是很想回来,她心想。
这种逃避的心情在看到西里斯坐在里面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海泽尔站在门口,头一次对着朋友萌生了退缩的念头。可是隆隆的开门声让她来不及离开了,西里斯抬起头,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她。
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西里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问:“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海泽尔?”
他伸出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帮她整理头发——海泽尔后退了一步,她躲开了。
那只手顿在半空中,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海泽尔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西里斯受不了这个,他执意要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海泽尔轻轻地回答,似乎丧失了一切力气,“我不懂。”
西里斯歪歪头:“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
“所有,西里斯。”
“我没什么不能说的,”西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你什么。”
海泽尔的眼睛浮上泪水,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西里斯还能够像没事儿人一样在这里坐着,甚至要纠结为什么她不说话!
这重要吗?这是现在应该关心的东西吗?!
“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明明知道,西里斯!”
怒火在昨晚就已经烧空了她的心,灰烬在夜风中降低了温度,现在回到这个温暖的地方,看到西里斯·布莱克本人,瞬间就死灰复燃了。
——背叛。
三年之后,在这个圣诞节马上要来的关头,海泽尔终于明白了,被朋友背叛是什么滋味。
昨天晚上那么长那么长,几乎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期盼西里斯的出现。
出现吧,西里斯,告诉我你本来就在尖叫棚屋,你在陪着莱姆斯,只等着我们进来,然后吓我们一跳。
可是没有。
天亮了,莱姆斯醒了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地笑着送她走。
她穿过广袤的草地,回环的走廊,一路上都在期待西里斯的出现。
——可是他偏偏只在休息室。
直到她站在这里,亲眼看到西里斯,听到他说话,她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这个人——
原来你——从来就没有变动过。
海泽尔垂下眼睛,泪也顺着她的睫毛低落。她不想看到他,一点儿都不想,如果再这么对峙下去,她一定会哭着问西里斯到底怎么了。
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西里斯就是西里斯。
她胡乱抹了一把泪:“就先这样,好吗?我现在没办法冷静跟你交流。”
“直接说不行吗,”西里斯堵着她,“我要听。”
海泽尔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像你这么冷静——我——”
她的声音被打断了,西里斯弯下腰,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放松。
海泽尔惊诧地抬头,带泪的双眼直直面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大家都夸西里斯是个帅气的男孩,海泽尔之前也是赞同的。眉眼深邃、气质优雅,西里斯理所应当成为格兰芬多最帅的男孩。
可是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陡然冷下来,竟然显得有几分可怖。
西里斯低声说:“你也想听我要说什么,是不是,好女孩?你只是累了......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跟我来。”
他没有经过海泽尔的允许,又或者他真的觉得海泽尔是需要一场两个人的私密谈话——
西里斯面不改色,拉着她的胳膊,带她出门,在胖夫人的打趣声中直奔塔顶。
海泽尔天都塌了,世界观重塑中
下一章的西里斯也许会说出很多惊世骇俗的话!希望大家不要介意,都是我自己的人物理解,可能不太符合预期....所以预警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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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尖叫棚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