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戴着戒指出现在穆迪的课上——最后一次课,因为这个傲罗马上要去执行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务,大半年都不会回来。
穆迪不允许她念出声,这次的要求是无声咒。
老实说,海泽尔没什么信心能做到——她不是没见过使用无声咒的巫师,但是那对一个人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她还是个五年级的学生。
不过这不是什么可以犹豫的事情,她明白,邓布利多请穆迪来教她,除了观察她——还得确保她有自保的能力才行;对于海泽尔来说,魔法已经不分年级先后,只有学会与没学会的区别了。
“要专注,”穆迪在她身边说,“专注——一直到你听不到我说话为止。”
他走路依旧拄着拐杖,用力地敲在地面上,咚咚直响,伴随着随意的声音:“贝尔,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多得耗尽三个巫师的寿命都总结不完。大部分人一生只用研究一类魔法,甚至也只用得上那几种......但是你不一样。”
咚。
他停下了脚步,那只魔眼咕溜溜地转个不停。
“你分心了,”穆迪用魔杖敲了海泽尔的手背,不怎么疼,“瞧瞧!”
海泽尔睁开眼,她的魔杖马上就要陷入面前的布丁里面了——这是他们今天的教具。无声咒对一个巫师的精准度要求极高,所以他们从最简单的漂浮咒开始练习。
穆迪让她闭着眼睛先感受一下,视觉会让人分心,听觉也是,他要海泽尔先对声音脱敏。
穆迪沉着脸看海泽尔再次举起魔杖,闭上眼睛。
“别分心,”他厉声强调,“你的习惯太差,贝尔!”
海泽尔深呼吸——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习惯差,她是最清楚的。每次只要拿起魔杖,试探性地进行无声咒,她就会想起来在有求必应屋的时候,汤姆在她耳边说——
要分心,要分神,要回想你曾经的种种不堪,海泽尔。
他像个白日梦魇,萦绕在她的脑子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的呼吸都算不上平稳。
不像是从未接触过这种无声咒的人,穆迪见过很多巫师,大部分在学习无声咒的时候只有懊恼和愤愤不平。
怎么会有巫师露出这种几乎是忏悔的表情呢?
啪!
又是打在她手背上的一声。
“睁开眼,”穆迪喊她,“睁开眼,看着我。”
海泽尔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落。
穆迪沉默了十几秒,又绕着她走了一圈。
咚、咚、咚——他停下:“你学过无声咒。”
无比笃定的语气,让海泽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也没有能在一位傲罗面前说谎的信心,穆迪曾经说过,除了逮捕黑巫师,他还负责审讯与追踪——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海泽尔说出真相。
早在她第一天和穆迪学习魔法的时候,她就应该做好被审问的准备了。
事实上,海泽尔一直觉得这位傲罗也在谨慎地观察自己——因此,她也小心翼翼,没出过什么差错,不至于增加自己的嫌疑。
只是今天实在反常,这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海泽尔垂下眼睛,没有看他:“是的,我学过。”
穆迪皱起眉头,脸上有块被烫伤的地方紧巴巴地蜷缩,眼神凛冽:“我不记得霍格沃茨会在五年级之前教学生无声咒,贝尔,你不是一个会擅自在毫无指导的情况下学习的学生,对不对?”
他看着那个女孩,接着说:“邓布利多不知道这件事——你没告诉他,如果有人胆敢教导你却让你没有告诉邓布利多——”
他停住了,用一种新的眼神在打量海泽尔。
很显然,穆迪想起来了他的老伙计邓布利多,在把海泽尔介绍给他之前,还细心嘱托过她的情况。
那时候的邓布利多显然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穆迪知道,他是习惯自己做决定的人——不管要为此牺牲什么,可能是他自己的生命,可能是良心或者下辈子的安生——然后,跟他说:“海泽尔也许是一个可以终结一切的孩子。”
穆迪并不怎么理解,他比邓布利多要狂妄许多,但是他也知道,能让邓布利多说出这种话——
“你老了,”穆迪这么回答,“邓布利多,你比之前老太多了。但是年轻人都有年轻人自己的生活,我不想看到我又一个学生的死亡。”
他没告诉海泽尔,其实莉莉丝不是消失了。
——他还挺喜欢自己的这个学生呢,上进、勇敢、果断,从未缺席过任何行动。对待食死徒的恨意比他只多不少,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邓布利多从不轻易收回他的话,现在,穆迪明白他的老朋友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忘掉他,”穆迪没有深究下去,而是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告诉海泽尔,“我不会再继续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孩子,我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能想起来罗温,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长年累月的战争并没有摧毁他的心智与感情,反而让他更固执了。
穆迪不是一个喜欢后悔与回忆的人,这些感情对于打仗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却能让他维持着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
高兴、伤心、痛苦,一直到死亡。
海泽尔没有想到穆迪到此为止,她似乎有些愣住了,忘记了他们今天还在学魔法,拿着魔杖的手都松懈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没办法这么快坦白。”
穆迪哼了一声:“我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不用告诉我!你只需要记住我教给你的——拿起你的魔杖,贝尔,拿起来,闭上眼睛,专心致志!”
-
最后一次上课,海泽尔还是没有学会无声咒。
每次一闭眼,她的眼前就会闪现太多太多杂乱的画面,有些是她见过的经历过的,有些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她回忆里的。
穆迪没有强求她必须什么时候学会才行,他很忙,没有空在霍格沃茨待太久,大人的世界要比孩子纷乱许多。
但是海泽尔自己有些焦急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到“忘记”,这比学习新咒语时候的“记住”要难得多。
她自己偷偷试过,汤姆教给她的魔法,反而运用得炉火纯青——也有可能是因为练习了太多次,头脑混乱的时候格外多。
海泽尔有些无措,忘记到底是什么感觉?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更想记在心里——这是错的吗?
于是,白天上课的时候会走神在想解决办法,晚上睡觉之前会坐在桌子前面发呆,有时候吃饭也会停下来,满脸都是疑惑与不解——她的沮丧简直要化作最实质性的存在了。
那么,莉莉·伊万斯就不可能注意不到。
她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又委屈又伤心,全都源自她与海泽尔的友情。
在她注意到海泽尔又失眠的一个夜晚,莉莉终于没有忍住,悄悄爬进了辗转反侧的海泽尔的被窝,在海泽尔惊呼起来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没有点蜡烛的宿舍漆黑一片,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是我,”莉莉趴在她身上,支起上半身,用气声说,“是我,海泽尔。”
她松开她的嘴,听到海泽尔惊讶的回答:“怎么啦,莉莉?”
莉莉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她应该过来。
一阵呼吸声的交缠之后,莉莉俯下身,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有些难过:“海泽尔,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了,”海泽尔急切地说,她伸出手捧着莉莉的脸,冰冰的,“莉莉,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吗?”
......不是的,其实不是的。
莉莉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彻底不听劝告了,他执意要加入那个团伙,甚至还来拉拢她。曾经她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可是在她看到詹姆斯·波特身上的伤口时,实在是不想再对西弗勒斯多么宽容了。
不会有一种正经的魔法是专门为了伤害别人而被研究出来的。
莉莉把脸埋在海泽尔的颈窝,半晌,她说:“海泽尔,我总觉得有什么出错了。”
你也是。
“告诉我,”海泽尔抚摸她的头发,“好吗?你来找我,一定是快要撑不下去了,是不是?”
莉莉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哦......海泽尔,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是过来问——你怎么了,你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精神,可是我又觉得O.W.Ls考试不至于让你费心到这个地步。”
“我想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好吗?”
她们也许对视了,也许没有,漆黑一片的环境分隔开了她们的脸,这个夜晚像是独角戏的舞台。
“不能告诉我吗?”莉莉搂着她的脖子,“不能吗,海泽尔?我真的再找不到像你这样的朋友,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仍然觉得那是一种遗憾,也许和西弗勒斯的分离就是从分院开始的——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修补。
莉莉眼里含泪,她不想和海泽尔也这样。
她感觉到海泽尔的手在抚摸她的脸,为她擦掉眼泪,又紧紧拥抱她。
面对面拥抱无法让心脏重叠,可是心跳声却同频震动。
“莉莉,”海泽尔闷声说,“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
莉莉不说话,也是搂着她。
“其实之前西里斯也问过我,”海泽尔小声说,像是在讲故事,“我说,这件事只有我会想要做.......莉莉,你不会喜欢童年的生活,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只有我在乎。”
“我记得你说,小时候被麻瓜排挤和看不起,是斯内普和你做朋友才让你没那么孤单——在他来之前,你肯定过得很难受。”
“我想要回到我最初的生活......”她呢喃着说,“没有魔法也可以。”
察觉到莉莉的焦虑,海泽尔摇摇头:“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清楚得很呢,莉莉。所以,我想和我家人见一面,就放弃这个想法。”
莉莉从她的怀抱里抬起头:“你要请假回去吗?”
海泽尔嘿嘿笑了一下:“不用哦。等见到他们之后,我就告诉你,好不好?我会说的。”
“真的吗?”
“嗯!因为我发现,我可能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让你们伤透了心。”
海泽尔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希望你能原谅我,莉莉,我害你哭了。”
莉莉反而破涕为笑,她们不敢太大声,玛丽和爱丽丝都睡着了。
“不会的,海泽尔,”她躺在她的身边,“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不用介意,真的。”
海泽尔感受着身边的体温,也笑了起来:“我们毕业了怎么办呢,莉莉,还要这样睡觉吗?”
“当然可以——”
“就算吵架吗?”
“开什么玩笑呢,海泽尔,我怎么会和你吵架......”
-
真是神奇。
海泽尔站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羽毛漂浮了起来。
“这不是学得很出色吗?”邓布利多微笑着说,“海泽尔,有时候心情也会影响到魔法的发挥。”
——她的无声咒成功了。
“我也没想到......”海泽尔看看自己的魔杖,像是不认识它了一样,“前几天一直没成功呢,所以我才来请教您,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看着海泽尔新奇的模样,忽然问:“我想,其他教授应该也会耐心指导你的,弗立维教授很喜欢你。”
海泽尔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嗯——我觉得,如果您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状况,就不会让穆迪先生来教我了。所以,我的学习都得保密,是吗?”
是的。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认真,非常负责,教授,我学到了很多——也知道自己之前有多么不合格。”
“不,”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那只是年轻......我在剥夺你正常生长的权利,海泽尔。”
他不说话了,海泽尔却坚定摇头:“是我自己想的,我也选择了这条路,所以您怎么安排我都可以。”
说完,像是担心邓布利多后悔似的,她还立马补上:“——除了让我不要插手,教授。”
老人似乎在苦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你已经比同期的学生要强大,但是,一定要记住,发生了什么都要和我商量,海泽尔。”
“有时候我会觉得是我一手将汤姆带成了这样......”他看着海泽尔,“那时候他野心勃勃,我却觉得是一件好事。”
海泽尔安静听着。
“一开始我用魔法把他吓了一跳,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改掉欺负人的习惯。”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当然,现在说这种事已经来不及了。”
海泽尔眨眨眼。
“教授,”她说,“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她低下头,收起魔杖,“但是我想,过几天就可以给您答案了。”
邓布利多和她对视,似乎在思考有什么是还没发生的。
他自认为对自己的学生还算了解,知道海泽尔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生命安全冒险的人——而她不断保证,自己是不会死去的。
这个女孩的执着比起劳伦斯只多不少,邓布利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他点点头,开玩笑似的:“我想,到时候应该是一个毫发无伤的海泽尔·贝尔来跟我讲故事,对吗?”
海泽尔没答应,只是说:“很快——真的,很快,请相信我!”
她和邓布利多告别,这位校长提醒她已经快要宵禁,最好快点回到宿舍休息——海泽尔觉得还好,但是为了让这位老人少操心,她还是决定听他的话。
这个星期的口令是“龙鳞”,海泽尔在胖夫人的嘟囔声中走进去,看到彼得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啦?”她走过去问,低头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彼得?”
海泽尔的声音顿住了,她看到彼得的脸像是被抹了白油漆那么僵硬。
彼得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几乎没能坐稳,向后面翻了个跟头:“海泽尔!”
“我在呢,”海泽尔好心拉住他,彼得太瘦弱了,她拉着他站起来,“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只是嘴上比较凶——”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平日里可能会有单独行动的时候,但是彼得总是跟在朋友们的旁边,西里斯和詹姆斯也许没陪着他,但是莱姆斯呢?莱姆斯是不会拒绝彼得的。
——这个时候,海泽尔才想起来,距离莱姆斯上一次变身狼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看着彼得慌乱的神情,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找了一下时间线,五年级之后莉莉和斯内普就彻底不往来了,所以我把尖叫棚屋定在了下一章~大概就是五年级上学期快结束的时间吧!留一个学期给莉莉和斯内普交流决裂,我感觉两个人都不是能轻易放下这段关系的人。
以及我觉得自己铺垫还算充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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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分别前夜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