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尖叫棚屋(二)

如果要找一个没人的地点谈话,他们大可以一起去有求必应屋,又或者直接跑出城堡,不会有巫师在这个时间在外游荡的。

霍格沃茨还有那么多密道,西里斯清清楚楚,随便找个洞钻进去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可是他不要,他拉着海泽尔的胳膊——又害怕力气太大拽疼了她,于是改成扣住她的手。

不用多大的力气,海泽尔也没办法挣脱开。

往塔顶的路很长,雪花不断地打在他们身上又消融,水坠在两个人的脸上,两个人温热的交握的手一点一点变凉。

一路无话,西里斯沉默地挡在她身前,推开了猫头鹰巢的门。

绝大部分的猫头鹰都还在外面活动,所以里面也空荡荡的;西里斯关上门的一瞬间,猛地抵在上面,门板震颤,断掉了海泽尔离开的念头。

他松开她的手,转去捧住海泽尔的脸。

西里斯是受不了的,他不能接受海泽尔有躲着他的迹象,就算是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行,一丁点儿都不行。

她的脸好凉,西里斯为她擦眼泪,指腹摩挲她的皮肤,由内而外地感到满足。

本来就该这样,他心想,本来我就该离她这么近才对。

长久以来得不到回应的心已经逐渐狰狞,西里斯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吓到他的好朋友,他的女孩,他的海泽尔。

“这样不就很好吗,”他低声说,“海泽尔,现在你可以尽管发问了。你知道的,我对你——知无不言。”

海泽尔的手被松开,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可是西里斯的力气太大了,她又不可能把魔杖对准自己的朋友,她学习魔法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呀!

可是,海泽尔的眼泪根本就没有断过。可是,为什么他不是呢。

她几乎是痛心地、哽咽着问:“是你告诉西弗勒斯·斯内普,莱姆斯会从打人柳那里钻下去,是吗?”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于是西里斯毫不避讳:“没错。”

“为什么?!”海泽尔难以置信地追问,痛苦与不解纷纷上涌,从苦涩的心口堵住了她的喉咙,连带着发出的声音都嘶哑了,“西里斯,你肯定知道他会,他一定会过去!”

西里斯目不转睛,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我知道,所以我告诉他只需要在树枝的伤疤上放一块石头,就能让打人柳停下。”

海泽尔闭上眼睛,眼皮不断颤动,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真的没有冤枉他,从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看到西里斯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

真的是你啊,西里斯,你把通往莱姆斯秘密的钥匙递给了斯内普。

“为什么呢,”海泽尔睁开眼睛,说话的力气都快随着眼泪一起流失了,泪珠砸在西里斯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呜咽声,“你有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死?”

西里斯垂下眼睛看她:“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莱姆斯?他差点杀人!如果斯内普真的死了,他怎么办?他本来就不好受啊我们不是都知道吗?!”海泽尔的声音越来越紧,哭腔越来越大,“我们都知道!西里斯,他明明什么都说了,他说狼人一直在被歧视,他没有朋友他一直都很孤独!霍格沃茨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我们是他仅有的朋友!”

她伸手攥住西里斯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明明是在质问,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他面前凑了凑——像是还在盼着他说 “我骗你的”。

“他要的不就是安稳的生活吗,为什么,”海泽尔快要说不下去了,她只觉得荒唐,“你都知道的,西里斯。”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他们几个人里面,莱姆斯的生活是最拮据的。

莱姆斯总是穿着洗得泛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袍子,领口偶尔还会歪着,他总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扯一扯,像是怕别人看见那点窘迫;还有他脸上的伤疤,横亘在眉眼间,明明那么显眼,那么刺眼,他却从来不会刻意遮掩,只是安静地低着头。

可是他什么都不抱怨,好像这个世界给他的恶意都是他应该接受的一样。

有时候,她觉得莱姆斯实在是太辛苦了,就会追着他问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海泽尔总是心疼她的朋友——但是,她有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只是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别人。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西里斯比她更关心莱姆斯。

他们是室友,朝夕相处,又总是同出同进一起玩儿,甚至还为了莱姆斯,冒着被开除、被反噬的风险,硬生生学会了阿尼马格斯——那么危险的魔法,他们都义不容辞地学了下去,那时候她还觉得,他们四个,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没有人能拆开他们。

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流泪了。

莱姆斯吗,还是西里斯?

又或者是他们破裂的、他们无法挽回的情谊呢。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懂,她想不明白呀......为什么呢?

眼前一片模糊,海泽尔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西里斯,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只在她脸旁没有移开的手再次抚摸她的脸,海泽尔的眼泪滴在他的手心。

“他愿意,”西里斯说,“斯内普伤害了詹姆斯那么多次,他会愿意的。”

海泽尔睁大了眼睛,声音恍惚:“你说什么?”

西里斯歪歪头:“海泽尔,你不知道吗?如果斯内普伤害了你,我会亲自杀了他的。”

“我当然知道莱姆斯是我的朋友,”他缓缓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海泽尔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驱散了几分寒意,却让她心里更慌,“不然我为什么要让鼻涕精去找他?我可以为了你去杀掉让你不开心的所有人,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所以他们好好活到了现在。”

海泽尔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哭坏了脑子,耳边嗡嗡作响,西里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西里斯在说什么?

“就是因为我把他当朋友——我也能报复让他痛苦的人,”西里斯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不是吗?不管是你、詹姆斯、莱姆斯或者彼得,只要你们告诉我,我就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们......”

他说的明明像是守护宣誓一样的话,为什么我会觉得浑身发冷呢?海泽尔愣愣地看着西里斯那张脸,她无比熟悉的脸......她的朋友。

她觉得也许有一点不一样的朋友。

她觉得,或许见过妈妈之后,可以全盘托出的朋友。

“你为什么这么伤心,”西里斯缓缓地擦掉她的眼泪,手指停在她发红的眼角,“你觉得我害了莱姆斯吗,海泽尔?可是他不会反对的。”

“他不会拒绝这么一个机会——”

海泽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喃喃地说:“为此要搭上人生吗?”

西里斯定定地看着她。

“是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

如此斩钉截铁。

这就是他想要的友谊,他想要的情谊,为了他在乎的人,他可以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海泽尔的眼泪已经彻底凉了,她尝到了咸涩的苦水。

“可是西里斯,”她轻轻拨开他的手,悲伤地看着他,“如果他不愿意呢?如果斯内普真的被莱姆斯杀死了,你有想过他会崩溃吗?”

他没有。

在他的设想里,莱姆斯根本就不会介意——不。

倒不如说,他没有过任何设想。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瞬间,他只是在想一定要瞒好。

不能让海泽尔知道,她一定会伤心,会像现在一样哭个不停。

至于其他人的反应或者下场,他统统都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他没办法给海泽尔一个答案。

海泽尔没有得到西里斯的回答,她知道不会有结果了,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灰意冷。

“或许你从前就是这样的,”她用力抹掉泪水,呼吸急促,“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我真的没办法再跟你说话了,西里斯,我不能接受——”

“什么意思,”西里斯反应很快地扣住她的手,紧紧抓着不放,“你要跟我绝交?”

绝交。

海泽尔的心里涌上酸涩的雾气,熏得她鼻子疼。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海泽尔说,“你还想让我像以前一样对你吗,把这一切当做从未发生过?西里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差点和莱姆斯成为杀人凶手?”

“如果我没有赶到那里,如果詹姆斯没有过去!你们要在阿兹卡班度过余生吗?!”

她还是喊了出来。

“所以你就要抛弃我,”西里斯冷冷地说,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你要为此和我断绝关系,凭什么?”

凭什么?海泽尔的瞳孔颤抖,喉咙像是塞了吸满水的棉花。

他执拗地要海泽尔看着他,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更像是狼身上的。

“你不能这样,海泽尔,只有你是不能这样的,”西里斯的语速变快,“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会有谁这么了解你爱你?是你送给我玫瑰花,是你先驯服了我!”

他停了下来,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可是,”许久,西里斯的声音也变轻了,“现在你却要离我而去了吗?”

海泽尔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呀。

猛烈汹涌的情感早就把她淹没了,除了茫然与悲伤,她竟然没有任何感受了。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呜......”

压抑的哭腔从她的嘴边泻出,海泽尔捂住脸,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她不知道。

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才能挽回呢,到底有谁能够弥补这一切啊?

“我不知道......”她抽泣着,“我不知道,西里斯......”

西里斯没说话,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温暖如初。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说,“你说得对,海泽尔。你后悔遇到我吗?”

不知道。

“你讨厌我了吗,想要让我去死吗?”

不——

“别抛弃我......”西里斯抱住她,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在她的后腰,将她小小的一个嵌在自己的怀里,“别丢下我。”

可是他们都知道,原来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海泽尔不可能再像曾经那样对他毫无芥蒂地笑,在他面前做鬼脸又或者是带着他奔跑。

他们要失之交臂了吗?

西里斯加重了力气,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着她的味道。

“只有我理解你,”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如果你驯养了我,那么我也驯养了你,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你来说,我也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句话。

对于海泽尔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对于西里斯来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啊?

海泽尔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讽刺。

“你要我怎么办呢,”她声音发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对吗?你知道我坚持到现在——”

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啊。

我没能一了百了地扔下魔法和霍格沃茨,我背负着失去亲人的伤痛,我没日没夜地去找阻止汤姆的办法,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幸福啊。

可是为什么我一回头,西里斯,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假如一个人都没能赶上去拦住斯内普呢。

莱姆斯会在第二天发现自己脚下的残骸,干涸的黑色的血,还有嘴里残留的腥味。

他会被塞进阿兹卡班,让他上学的邓布利多教授会被拉去审讯,詹姆斯和彼得会后悔一辈子。

那么你呢,西里斯。

你会怎么办,你也要去阿兹卡班的。

“你从来没有想过,”她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了,“你从来没有想过我要怎么面对你们,是吗。”

“......你不会知道。”

“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西里斯蹭着她的肩膀,好半天,他说:“不是。”

“你不会知道的,”他小声说,“没有人会告诉你真相。”

然后,大家就这样支离破碎,除了詹姆斯,谁都逃不了责任。

海泽尔深吸一口气,怒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她只觉得悲伤。

“放开我,”她低声说,“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了,双眼泛红疼痛,四肢酸软无力——她真的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面对西里斯。

西里斯没有松开手:“你会跟我绝交吗?”

“我不知道。”

“你会不跟我说话吗,海泽尔?就像在休息室那样。”

“——我不知道。”

西里斯顿了顿,他抬起头,放开海泽尔,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能不知道。”

这无理取闹的要求已经无法再激发海泽尔的怒火,假如是平常的日子里,西里斯冒出一句海泽尔不准不理他,或许她会欣然应许的。

可是现在算什么呢?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已经让她感到失望了,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海泽尔摇头:“在我、在我考虑好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之前——我没办法——”

“不。”西里斯打断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能不知道。”

海泽尔的心冷成了冰雪,泪滴坠在她的脸颊上:“凭什么?”

呼啸而过的风带起她的头发,还有他的。

——猫头鹰们归巢了,扑棱棱的羽毛四处飘荡。黑的,白的,黄的,还有一些在阳光下那么轻柔的绒毛四处弥漫,像是伟大戏剧落幕的烟花。

在这个无人的清晨,海泽尔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喜欢你,”西里斯说,“我爱你,够了吗。”

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西里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

不知道这一版怎么样,反正我又给自己写哭了......希望大家能喜欢......!

(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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