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没有我们的位置,远行的第一夜依旧睡在船上。
再多防潮咒也抵挡不了黑湖上溢的湿气,又或许只是无法阻止主观上的潮湿,保暖咒的确起效了,但被子依旧很冷。
德姆斯特朗的寝室总是寒冷干燥,初次感受浸入肌肤的湿冷,我尤为不适。
“这里不欢迎你,你也不欢迎这里,这一切的趣味与浪漫是你永远无法拥有的。”
潜意识总以最刺痛的方式揭露我的所想,我回忆起遥远的石墙,与许多年前曾祖母温暖的怀抱。
父母在某次失控时险些杀死我,安顿好他们后,阿拉贝拉·希尔德伦蹲下身,将我搂入怀中。
那是我们间的第一次拥抱,也是唯一一次,但我们什么都没说。
她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又透过我在看谁?
大概是她早逝的女儿罗温·希尔德伦吧。
女性间总有一种奇异的联结,五岁的我沉默感受着溢出的情绪,我们的灵魂跨越时间的洪流在那一刻短暂共鸣。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至今记忆犹新。
记忆里的拥抱很温暖,此刻的体温却总也熨不暖被窝。
我蜷缩在被褥里,将意识放空。
如果可以选择,我偶尔也想在梦中回溯过往。
第二天万圣节晚宴上,三强争霸赛的名单即将出炉。
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当然是威克多尔·克鲁姆,他能力出众,毋庸置疑。
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吸引了我的目光,她拥有与我相似的银发,只是她的偏银,我的偏白。
霍格沃茨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我不认识,但从赫奇帕奇长桌的欢呼声来看,他显然人缘不错。
哈利·波特和大多数人一样,视线紧锁在火焰杯上,我也得以光明正大的观察他。
这一切喧哗本该与我无关,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做着动员的演说,却突然打住了话头。
热闹的空间转瞬安静下来,我看向台上的高脚杯,本该熄灭的火焰此刻像前三次一样燃起,火舌中出现了第四张羊皮纸。
三位校长在场,竟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吗?
阿不思·邓布利多下意识抓住了那张纸,长时间的肃静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出了那个名字,脸上长久存在的平和笑容在此刻消失不见。
“哈利·波特。”
有人想要哈利·波特死。
所有人都怔住的时候,我恍然意识到,现在这件事与我有关了。
哈利·波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得到线索之前。
有趣,我正挣扎着撕裂死亡,却有另一个人忙着为大难不死的男孩编织新的死亡。
他被叫进那扇门后,魔法部的卢多·巴格曼率先跟了进去,伊戈尔·卡卡洛夫则迫不及待转向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们低声交谈几句后,三位校长、魔法部的巴蒂·克劳奇以及几位霍格沃茨教授一同踏入了那个勇者所在的房间。
我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
学生们正在被疏散,我顺着人流离开礼堂后用幻身咒悄然脱离,靠在门厅外的墙壁等待哈利·波特。
循序渐进的计划无法执行了,我得尽快和他谈谈。
不知等了多久,礼堂内隐约的交谈声令我回过神。
哈利·波特与塞德里克·迪戈里并肩走出,看上去兴致不高。
他们在楼梯口分道扬镳,塞德里克·迪戈里走进右边的一扇门,哈利·波特顿了顿,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向石阶。
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我拉住了他的袍角,解开了幻身咒。
他猛然回头时被我吓了一跳,那截布料也轻松地脱手而出。
伸出的手在空气中静止了两秒,重新垂下时,我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对他露出笑意。
“你是德姆斯特朗的......”
哈利·波特对我还有印象,我自然地为他补全姓名。
“伊索尔德·希尔德伦,久仰。”
在他迷茫的神色中,我不紧不慢地开口,早已备好的开场白顺理成章流出。
“以及,I.H.。”
“我说过会找到你的,哈利·波特。”
我满意地看着哈利·波特的表情由不解变为震惊,刚开始的小芥蒂也在愉悦中消散了。
看来哈利·波特今晚受到的打击太大,这场短暂的会谈中止于他的落荒而逃,几乎成了单方面的恐吓,虽然我的确有这个心思。
我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袍角粗糙的触感。
一种计划未完成的轻微不适落进心里,像茶杯底未化开的糖粒,但最终还是轻松的情绪占了上风。
阿不思·邓布利多看起来很爱重他,如果他去找校长坦白,或许会有些麻烦。
但我不怕麻烦,甚至很乐意借此机会和阿不思·邓布利多聊聊,毕竟和聪明人打交道总会省事很多。
短暂的交锋令我身心舒畅,复杂情绪的冲击催动了心脏,有热意自内而外温暖了我的身体。
再次回到床榻时,我终于有闲心留意周围的水声,放任意识沉入其中。
我想,我大概是最不希望哈利·波特死去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