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一个清晨,阳光透过阁楼狭小的窗户照了进来。
塞拉轻轻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塞普里安,声音压得极低,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份激动。
“塞普里安,快醒醒——就是今天了!”
她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快起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一抹淡紫色,晨光渐渐驱散夜色,看样子会是个难得的晴天。
塞普里安睁开眼,愣了片刻,才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从床上坐起,拿起放在床头的魔杖轻轻一挥。衣柜门应声打开,一件深色巫师袍飞了出来,稳稳落到他身上,纽扣一颗颗自行扣好。
而塞拉早已收拾妥当。她穿着一条麻瓜式样的碎花连衣裙,脚边放着一只皮质手提箱,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行李,也是她准备带去美国的一切。
她已经不知道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多少圈,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米欧告诉我,爸爸妈妈一大早就带着罗道夫斯去了对角巷。”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他们要去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取婚袍,还要替八月的婚礼挑些东西。今天上午,他们肯定回不来。”
塞普里安走到镜子前,低头理了理衣领,确认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两样,这才转过身朝她笑了笑。
“东西都收拾好了?”
塞拉立刻点头。
“那就出发吧。”塞普里安说,“门钥匙还藏在翻倒巷,我们得先过去。”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轻响,米欧出现在房间里。
它眼眶红红的,抽抽噎噎地朝塞拉鞠了一躬。
“请让米欧替小主人把箱子搬下去吧。”它哽咽着说,“这是米欧最后一次照顾小主人了。”
塞拉鼻子一酸。她蹲下身,用力抱住了这只瘦小的家养小精灵。
“谢谢你,米欧。”她轻声说,“我一定会想你的。”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见过最善良、厨艺也最好的家养小精灵。”
米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耳朵都垂了下来。
它接过那只皮箱,朝塞拉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啪”的一声,消失在空气里。
塞普里安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塞拉,”他说,“它只是家养小精灵。”
塞拉立刻瞪了他一眼。
“米欧不是‘只是’家养小精灵。”
塞普里安识趣地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耸了耸肩,推开阁楼的门。
“走吧。”
兄妹二人沿着盘旋的楼梯向下走去。
整个莱斯特兰奇庄园安静得有些空旷,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画像。画像里的男女老少纷纷转过头,目送两个提着行李的孩子从面前经过,彼此低声议论着什么。塞普里安和塞拉没有理会他们。
他们一路来到会客厅。
壁炉上方,悬挂着历代侍奉莱斯特兰奇家的家养小精灵头颅。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映得那些干瘪的面孔忽明忽暗,一双双玻璃般浑浊的眼睛正注视着整个房间。
塞拉的皮箱已经安安静静地放在壁炉前。
只是,米欧已经不见了。
“它一定躲到厨房哭去了。”塞拉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再抱抱它。”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塞普里安说着,从壁炉架上的盒子里抓起一把飞路粉,“别耽搁了,我们该走了。”
然而,塞普里安手里的飞路粉还未来得及撒进壁炉,原本橘红色的火焰便猛地蹿高,眨眼间化作耀眼的碧绿色。
塞普里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快!”他猛地转过头,朝塞拉低喝,“马上回楼上!”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袍子口袋里的魔杖,却怎么也想不起一个能够封住壁炉的咒语。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从火焰中显现出来。
火焰再次翻腾,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壁炉里伸出,搭上那人的手腕。随着两人跨出炉火,一枚漆黑的黑魔标记从袖口下露了出来,骷髅口中吐出的毒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罗道夫斯提前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贝拉特里克斯。
塞普里安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时间太短了。
短得来不及让塞拉提着沉重的皮箱逃回阁楼,也来不及让他编出一个足以蒙混过去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塞拉会穿着麻瓜的衣服,提着一只行李箱站在客厅里。
趁两人还没有完全走出壁炉,塞普里安悄悄挥了一下魔杖。
塞拉手里的皮箱无声地飞了过来,落进了他的手中。
他立刻扬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早上好,哥哥。”他说,“没想到你和贝拉一起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对角巷,我和雷古勒斯约好了见面。”
他刻意迎上前,希望能把两人的注意力从塞拉身上引开。
罗道夫斯低头掸了掸袍子上的灰烬,似乎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我和贝拉在对角巷碰巧遇见了。”他随口说道,“母亲让我带她回来看看庄园。既然你要去对角巷,正好替我给母亲带句话。”
塞普里安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贝拉特里克斯忽然开口。
“罗道夫斯。”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为什么你们家会有个麻瓜女孩?”
罗道夫斯立刻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塞拉才刚踏上楼梯,还未来得及消失在转角。她穿着那条麻瓜样式的碎花裙,在这座阴沉华贵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眼。
贝拉特里克斯已经举起了魔杖。
“贝拉。”塞普里安立刻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视线,“她不是麻瓜,她是我们的妹妹——塞拉。”
他说着,忍不住望向罗道夫斯。只要罗道夫斯愿意承认一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罗道夫斯只是冷冷地扫了塞拉一眼。
“不,贝拉。”他说,“别听他胡说。莱斯特兰奇家从来没有什么塞拉。”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们家只有两个儿子。”
塞普里安只觉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如果可以,他宁愿罗道夫斯一句话也不要说。
偏偏就在这时,罗道夫斯的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皮箱上。他举起魔杖,随意一点。
皮箱的搭扣应声弹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几件麻瓜衣服、一双皮鞋,还有一本厚厚的《世界百科全书》,凌乱地铺满了客厅的地毯。
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道夫斯脸上的神情一点点阴沉下来。他缓缓举起魔杖,对准了塞普里安。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存心让我在贝拉面前丢脸,是吗?”
就在这时,塞拉忽然冲到了塞普里安面前。
“别拿你那根恶心的魔杖指着他!”她几乎是在尖叫。
“我是哑炮——那又怎么样?”
她死死瞪着罗道夫斯和贝拉特里克斯,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这些巫师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好像会几个魔法就了不起似的。看见麻瓜和哑炮,就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
塞普里安伸手想拉住她。
“塞拉——”
“别碰我!”塞拉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这些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委屈和不甘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对,我就是故意的!”她喊道,“我就是想让你们难受!所以我才穿成这样,所以我才把箱子换掉!我就是想看看,当别人发现莱斯特兰奇家的人居然带着这些麻瓜玩意儿时,你们会是什么表情!”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至少我还有自尊心。”
她喘着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做不到像你们一样,跪在一个疯子面前摇尾乞怜。我宁愿当一辈子哑炮,也不愿意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罗道夫斯的神情也彻底冷了下来。
两根魔杖同时对准了塞拉。
贝拉特里克斯向前一步,声音低得可怕:“没人能侮辱我最伟大的主人。”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绿光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
“除你——”塞普里安猛地举起魔杖。
可他的咒语甚至没能念完。另一道咒语比他更快。
一道红光狠狠击中了他。他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客厅的石柱上。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袍角。
紧接着,又是一阵绿色的闪光。
一切都结束了。
塞拉倒在地上。
她脸上还残留着激动时泛起的红晕,双眼已经轻轻闭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塞普里安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罗道夫斯缓缓走上前。
“所以——”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些东西,是这个疯子偷偷放进去的?”
贝拉特里克斯仍然举着魔杖。那根魔杖的尖端还残留着幽幽绿光。
塞普里安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摇头,下一道索命咒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是个格兰芬多。像卢平那样,或者像波特和布莱克那样。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恶咒都甩到他们脸上,替塞拉报仇。
可他终究不是。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缓缓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地上的尸体。
“是的。”他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里面原本装的是我要借给雷古勒斯的书。”
他停顿了一下。
“该死的哑炮。”
罗道夫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收起了魔杖。
而塞普里安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庆幸自己的大脑封闭术足够出色。
庆幸罗道夫斯和贝拉特里克斯相信了这个拙劣的谎言。
庆幸活下来的人是自己。
即使这样的活着卑劣得令人作呕。
就像格兰芬多们口中那些典型的斯莱特林一样——为了生存,可以舍弃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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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月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