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下半学期,O.W.L.s考试的阴云已经笼罩了整个霍格沃茨。塞普里安将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几乎全耗在了图书馆里,厚厚的参考书和羊皮纸几乎成了他的全部生活。但即便如此,他和卢平还是会时不时找个借口见上一面——名义上是商量如何把塞拉安顿到美国,实际上,对塞普里安而言,那几乎是整个学期里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话说,莱姆斯,”一天傍晚,两人沿着黑湖边慢悠悠地走着,塞普里安忽然开口,“你每个月圆之夜,真的都是在尖叫棚屋里度过的?”
卢平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转悠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进去过。”塞普里安侧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什么时候带我进去看看?”
塞普里安并非没有见过狼人。
莱斯特兰奇庄园偶尔会有狼人出入。那些人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膻味,举止间仍保留着野兽般的习性,在食死徒集会上甚至会毫不避讳地撕咬带血的生肉,露出锋利的犬齿,看上去更像某种危险的魔法生物,而不是巫师。
可卢平却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在月圆之夜变身,谁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有些瘦削、脸色略显苍白的普通学生,胸前甚至还别着级长徽章。
这两者之间的反差,总让塞普里安忍不住好奇。
最终,在塞普里安第五次提出想去尖叫棚屋“参观”之后,卢平终于松了口,答应趁复活节假期带他偷偷进去看看。
四月的复活节假期难得迎来了晴天。阳光洒在城堡外的草地上,新抽出的嫩草泛着柔和的绿色。留校的大多数学生不是窝在图书馆,就是躲在公共休息室里准备O.W.L.s,城堡外反倒显得格外安静,连黑湖边都难得见到几个散步的人。
趁着四下无人,两人来到打人柳前。
柳树察觉到有人靠近,粗壮的枝条立刻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两人横扫过来。塞普里安毫不怀疑,只要挨上一下,自己立刻就会被抽飞出去。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眯起眼打量着那棵暴躁的柳树。
“你确定入口在这里?”他侧头望向卢平,“还是说,你终于想出办法暗算我了?我可不觉得我们能活着从它底下走过去。”
卢平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熟练地朝树根处一块不起眼的节疤扔去。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打人柳静止了下来。方才还狂暴挥舞的枝条缓缓垂落,只剩树叶随着春风轻轻摇曳,仿佛它一直都只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柳树。
卢平回头看着他,眉梢微微扬起。
塞普里安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倒是没想到。”
两人迅速穿过枝条间的空隙,钻进树根下那个隐蔽的洞口。
顺着倾斜的土坡滑下去后,眼前是一条低矮狭窄的地道。两人不得不弯着腰才能继续往前走。
塞普里安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拍打着袍子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不断掉落的泥土。
“所以,”他忽然问,“你那几个形影不离的朋友,也知道你是狼人?”
卢平笑了一下。
“不只是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自豪,“他们每个月圆之夜都会陪着我。有他们在,变身的时候总会好过一点。”
地道缓缓向上延伸。
塞普里安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月圆之夜看见过的那条黑狗和那头雄鹿。
原来如此。
“所以,我之前看到的那条狗和那头鹿,就是他们?”他低头掸了掸袖口上的泥土,轻轻哼了一声,“还真是……伟大。”
卢平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原来你是这么发现的?”他失笑,“我还真没想到。”
塞普里安只是扬了扬下巴,没有回答。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地道渐渐升高。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灰白色的光亮。
两人费力地钻出洞口,终于来到尖叫棚屋内部。屋里比塞普里安想象中还要破败。
大片壁纸从墙上卷落下来,地板上污迹斑斑,到处都是断裂的家具和碎木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撞碎过。所有窗户都被木板从外面牢牢封死,昏暗得几乎透不过多少光。
塞普里安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这就是尖叫棚屋?”他说,“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你真该来莱斯特兰奇庄园参加一次食死徒集会,那才叫恐怖。”
卢平脸上的神情却认真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说,“别在月圆之夜来这里。”
塞普里安皱起眉。
“为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那些朋友可以,我就不行?”
他越说越觉得不痛快。
“我家里到处都是货真价实的食死徒,我都没怕过,还会怕你一只毛茸茸的小狼?”
卢平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走进客厅。
这里倒还摆着沙发和桌子,只是都已经破旧不堪。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歪歪斜斜地悬着,吊杆已经扭曲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砸下来。
卢平一路仍在重复那句话。
“不许来。”
“知道了知道了。”塞普里安无奈地举起双手,“我保证。”
他笑了一下:“再说了,谁会傻到月圆之夜跑来尖叫棚屋找乐子?”
卢平依旧沉默。
塞普里安脚步一顿。
“等等……”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真的有人这么干过?”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学期一直流传的那个传闻——据说詹姆·波特救了斯内普一命。当时他只觉得荒谬,根本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
他慢慢转过头。
“所以,斯内普在月圆之夜来过这里?”
卢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西里斯骗他来的。”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已经开裂的木地板上,没有看塞普里安。
“我差一点……杀了他。”
他们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推开其中一扇半掩的房门。
屋里摆着一张四柱床,样式依旧透着几分昔日的气派,只是四周的帷幔早已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撕得粉碎,一条条残破的布幔垂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晃动,像极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凶案现场。
塞普里安挑了挑眉。
“这些都是你抓出来的?”他打量着床柱和墙上的抓痕,“难怪你身上总是伤痕累累。”
卢平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微微一僵,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愿意去看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塞普里安绕着床走了一圈,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让人在你变身以后给你施个夺魂咒?命令你老老实实待着,不就省去这么多麻烦了吗?”
说着,他随手挥了挥魔杖。
“清洁一新。”
床铺上的灰尘顿时一扫而空。
塞普里安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躺。
卢平转过身,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他慢悠悠地回答道,“不许趁我变身的时候做任何实验。”
塞普里安轻轻“啧”了一声,拍了拍已经变得干净的床单。
“再施个‘修复如初’,这地方其实还不错。”他朝卢平扬了扬下巴,“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见面。”
卢平无奈地笑了笑,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两人并排望着头顶那片剥落了大片石灰的天花板,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几缕阳光从被木板钉死的窗缝间漏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几道细细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房子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过了片刻,还是卢平先开了口。
“你和阿尔法德那边商量好了吗?”他偏过头看向塞普里安,“暑假准备怎么见面?我一直有点担心,你能不能顺利把塞拉从庄园带出来。那里到处都是食死徒。”
塞普里安立刻坐起身,神情里藏不住几分得意。
“放心,都安排好了。”他说,“阿尔法德把纽约的地址给我了,说暑假随时都可以过去找他。”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还在翻倒巷找了个走私贩,弄到了一把没登记过的门钥匙。只要用了它,就没人查得到我们去了美国。”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更何况,罗道夫斯八月要和贝拉特里克斯办婚礼,他们两个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工夫管我和塞拉在做什么。”
卢平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那你的O.W.L.s呢?”他故意一本正经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最近倒是挺悠闲。”
塞普里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时间光顾着筹划暑假的出逃计划,复习倒是不知不觉被他丢到了一边。
于是,学期剩下的日子几乎都被堆积如山的课本和羊皮纸占满了。他和卢平虽然偶尔还能在走廊或图书馆里碰面,却再也没机会像以前那样偷偷溜去尖叫棚屋,直到学期最后一天的晚宴,他们也没能找到机会好好说上一会儿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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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尖叫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