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挂坠盒

在塞普里安收到那封信和挂坠盒后的几天里,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死讯终于传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沃尔布加夫人病倒的消息。

据说,她发现布莱克老宅那幅家族树挂毯上有了新的变化,在雷古勒斯的名字下出现了一串崭新的数字。没有尸体,没有遗言,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可那幅古老的挂毯似乎比活人更早得知了答案。

沃尔布加夫人从此一病不起。

就连贝拉听说这件事后,也难得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东西,有那么几天,她甚至像是彻底忘了塞普里安的存在。

雷古勒斯的死很快成了魔法部茶水间、走廊和壁炉旁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他执行任务时出了差错;有人说他得罪了某个比自己更受宠的食死徒;人们很快拼凑出了一个他们认为最合理的故事——

年轻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加入食死徒后,终于害怕了。他后悔了,他想逃。然后伏地魔,或者伏地魔手下的某个人,干净利落地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这个说法传播得快得惊人,仿佛他们亲眼看见雷古勒斯跪在某个阴暗的房间里乞求宽恕,又亲眼看着他死去。

塞普里安每次听见这些议论,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勒紧。

他没有参加雷古勒斯的葬礼。那场葬礼据说简陋得可怜。没人找到尸体,棺材里自然也什么都没有。

塞普里安不想去。他不想站在那里,看着一口空棺材被慢慢埋进土里,更不想看着雷古勒斯顶着“胆怯的叛逃者”这样的名声走完所谓的最后一程。

有那么几次,他甚至很想冲那些低声议论的人大喊:“雷古勒斯不是懦夫,他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雷古勒斯用自己的命把那个秘密送到了他手里。如果塞普里安现在为了替他洗清名声而把真相说了出去,那么雷古勒斯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甚至没办法替雷古勒斯找回他的身体,再按照一个布莱克应有的规格给他下葬。

克利切仍旧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塞普里安试过安慰它,劝过它,也威胁过它。

那只本就衰老的小精灵在雷古勒斯死后变得疯疯癫癫,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哭得浑身发抖。可无论塞普里安怎么逼问,它都死死闭着嘴。

“克利切答应过少爷。”这是它唯一肯对塞普里安说的话。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不肯相信外面的那些说法——奥利维亚·罗齐尔。

雷古勒斯的死讯传开后,她几乎从早到晚都在给塞普里安写信。偶尔塞普里安下班回家,会发现桌上已经堆了四五张刚送来的信纸。

她在信里反复追问雷古勒斯究竟是怎么死的。外面那些关于他因恐惧而逃跑、最终被黑魔王处死的说法,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相信,塞普里安一定知道些什么。也许他知道雷古勒斯去了哪里,也许他知道雷古勒斯究竟遭遇了什么。

她在信中一次又一次地询问塞普里安:雷古勒斯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塞普里安当然知道,可他不能告诉她。

于是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把信收起来,偶尔回上一句两句敷衍的回话。

几个月后,沃尔布加夫人也去世了。她的死像是替雷古勒斯的故事盖上了最后一层土。

人总是很擅长忘记死去的人,尤其是在每天都有新的人离去的时候。

战争越来越激烈,报纸上的讣告越来越长,失踪名单也一再增加。没过多久,那个十九岁便消失无踪的布莱克家小儿子,就只剩下偶尔被人提起时的一句:

“哦,是不是那个想退出食死徒,结果被杀掉的?”

贝拉和罗道夫斯也越来越忙。

他们比从前更加狂热,对那位主人的崇拜几乎又上了一层。伏地魔似乎不断给他们安排新的任务,他们回庄园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甚至连续几周不见踪影。

对塞普里安来说,这算得上战争年代里为数不多的好消息。至少,他们暂时没空盯着他。

奥利维亚的信也渐渐少了。她似乎决定追随哥哥的脚步,要在六年级那年,得到黑魔标记。

而食死徒们暂时对他的忽视,也终于给了塞普里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他把这些时间全用在了那个挂坠盒上。

莱斯特兰奇家的藏书里并不缺黑魔法典籍。塞普里安小时候曾在某本书里读到过一种会依附在人身上的黑魔法物品。那种东西能够侵蚀使用者的意识,甚至一点点吸取宿主的生命力,用来补充自己的生命力。

那究竟是不是魂器,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眼前这东西里装着的是伏地魔的一块灵魂,谨慎一点总不会错。

于是塞普里安给它准备了一个盒子。一个用厚重黑木制成、内外刻满防护咒文的盒子。在盒子的外面,又套了一个更大的木盒。最后,他还给放魂器的柜子加了道锁。

如果这样它还能自己爬出来,塞普里安觉得它至少该有点礼貌,自己去魔法部登记成一个独立生命体。

接下来就是查资料,这比他预想中困难得多。魂器实在太罕见了。

绝大多数的黑魔法书籍甚至不会记载它的制作方法,更别说销毁方法。塞普里安不得不绕开正常渠道,通过那些专门倒卖**、诅咒器具和来历不明魔法物品的走私贩搜集资料。

几个月下来,他花掉了大半工资。

换来的只有一堆霉味扑鼻的古书、一卷差点咬掉他手指的羊皮纸,以及两本内容完全相同、只是封面颜色不同的所谓“失传黑魔法典籍”。

更麻烦的是,他还得确保这一切不被贝拉察觉。

如果贝拉发现他在大量购买和魂器、灵魂魔法以及古代黑魔法有关的书籍,她绝不会认为塞普里安突然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学术爱好。

可他查了几个月,真正有用的东西仍然少得可怜。只有一本名叫《邪恶魔法》的古籍提到过魂器。书上说,魂器是用来储存被撕裂灵魂的容器,但仅仅就这么一句话。至于怎么摧毁魂器,更是一个字都没有。

塞普里安只好自己尝试。

他先用了烈火咒。

没用。

又换了几个破坏力更强的魔咒。

还是没用。

最后,在一个心情糟透了的晚上,他甚至举起魔杖对准挂坠盒,念出了索命咒。绿光击中挂坠盒,却没在那金色表面留下一点划痕。

魔咒不管用,他便开始尝试别的方法。

他调制过腐蚀性极强的酸性溶剂。

没用。

后来又花掉几个月的工资,从一个专门走私危险魔法生物材料的贩子手里弄来了火龙毒液。

还是没用。

再后来,他甚至设法弄到了一小瓶八眼巨蛛的毒液。

塞普里安郑重其事地把挂坠盒泡了进去。一天后,他戴着龙皮手套把它夹出来。金色的挂坠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比放进去之前还漂亮,像是刚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顺便做了抛光。

整整一年过去,他试过魔咒、毒液和腐蚀剂,翻遍了能买到的黑魔法书籍,也耗掉了几乎所有空闲时间。

可那个邪恶的魂器依旧安然无恙。

它静静躺在塞普里安专门为它准备的容器里,金色表面一尘不染,甚至比一年前更亮。

*

然而,贝拉和伏地魔总有重新想起他的时候,或者更准确地说——想起他们在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里,还留着一枚姓莱斯特兰奇的棋子。尤其是在伏地魔开始将目光投向巫师之外的魔法界以后。

战争持续得越久,他需要的力量就越多。狼人、巨人、吸血鬼,还有那些长期游离于魔法部管辖之外、对巫师社会本就谈不上多少好感的魔法生物,都成了可以被拉拢的对象。

而塞普里安恰好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

于是,在一个难得不需要加班的傍晚,他回到家时,便看见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正坐在他的客厅里。

塞普里安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他先确认了一遍门牌。很好,是他的房子。

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他究竟是哪一道防护咒下得太客气了,才会让贝拉觉得这里和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客厅没有区别。

“我希望你的脑袋还没有愚钝到听不懂英语。”贝拉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她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目光从壁炉一路扫过书架、楼梯和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她看得很仔细,那种审视让塞普里安本能地想起了藏在楼上的挂坠盒。

当然,她不可能发现。

“我亲爱的主人给了你一项光荣的任务。”贝拉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需要替主人联络欧洲大陆上的狼人、巨人,还有吸血鬼。在必要的时候,这些低劣的魔法生物会成为主人的助力。”

她轻蔑地扫了塞普里安一眼。

“你也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待了一年多了吧?这点小事,应该还是做得好的,对吧?”

塞普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袍,把它搭在椅背上,又摘下手套。这个过程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克制住抽出魔杖,对准贝拉念一道恶咒,再把她连人带沙发一起轰出窗户的冲动。

“我以为有一个芬里尔·格雷伯克就已经足够了。”塞普里安终于开口,在贝拉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瞧瞧他那副野蛮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一直很怀疑这些低劣的生物究竟能不能听懂完整的人类语言,更别说服从什么复杂的指令了。”

贝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缓缓坐直身体:“你在质疑主人的决定?”

塞普里安没有回答。

贝拉盯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某种危险的光。

“主人愿意把这样光荣的使命交给你,你应该感恩戴德。若不是主人亲自指定要你完成这件事——”

贝拉停顿了一下。她打量塞普里安的目光,让他毫不怀疑她很乐意杀掉自己,亲自为伏地魔完成这项任务。

“总之,不要把事情搞砸。”她微微向前倾身,唇角重新勾了起来,“更不要让我在主人面前丢脸。”

“否则呢?”塞普里安问。

贝拉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否则,你可能连接受主人惩罚的机会都没有。”她轻声说道,“毕竟,咒语可不会作用在一具尸体上。”

塞普里安看了她两秒,然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听见了。

贝拉显然对这个反应并不满意,但她没有发作。伏地魔既然亲自指定了塞普里安,那么至少在这项任务结束以前,她不会真的对他出手。

她站起身,似乎终于受够了这里。走到窗边时,贝拉忽然皱起眉。

窗外正是傍晚的伦敦。

街灯已经亮了起来,汽车沿着湿漉漉的街道驶过,穿着大衣的麻瓜从人行道上匆匆经过。一个女人牵着孩子停在街角,另一个男人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报纸。

对塞普里安而言,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贝拉却像是看见了一群鼻涕虫在他的窗户外爬行。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忍受得了这个地方。”她厌恶地移开视线,“从窗户里甚至能看见麻瓜到处走来走去。”

她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仿佛空气真的因此变得污浊。

“我都快闻到那股肮脏的泥巴味了。”

“那真遗憾。”塞普里安靠在椅背上,“我搬进来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我会在伦敦看见麻瓜。”

贝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塞普里安冲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最终,贝拉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拍了拍黑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坐的不是塞普里安花了不少加隆买来的沙发,而是坐在了泥巴地上。

“记住我说的话。”她朝门口走去,“别让主人失望,塞普里安。”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塞普里安没有动,他仍旧坐在扶手椅里,若有所思地望着贝拉刚才坐过的位置。

过了片刻,塞普里安忽然笑了一声。

“当然。”他轻声说。

索命咒不能杀死一具尸体,但是能摧毁活着的生物的灵魂。

塞普里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客厅,落向通往楼上的楼梯。楼上那个被两层盒子、十几道防护咒和一个上锁柜子严严实实封起来的东西,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盯着楼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贝拉刚才坐过的沙发。

塞普里安抬起魔杖,随意挥了一下,沙发从客厅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挂坠盒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莱斯特兰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