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就是在猪头酒吧见面的第二天，塞普里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伏地魔的势力究竟扩张得有多快。
《预言家日报》上最常出现的几个词，几乎已经被“食死徒”“袭击”和“死亡”占据。今天是哪一家的巫师遭到袭击，明天又是哪一位傲罗在执行任务时失踪，后天则可能是某个麻瓜家庭在一场所谓的“煤气爆炸”中丧生。
麻瓜们显然也开始察觉到异常。
麻瓜报纸上的专家们正在激烈地讨论，为什么近两年来煤气爆炸、交通事故以及其他各种“意外”的发生频率突然大幅增加。他们给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想到，真正的原因就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里。
而黑魔标记也不再只是偶尔出现在英国的天空。那道由绿色火焰凝成的骷髅与巨蛇，开始出现在欧洲大陆的上空。
恐慌正在迅速蔓延。
国际魔法合作司收到的吼叫信越来越多。来自法国、德国、意大利以及其他欧洲国家的巫师们愤怒地质问英国魔法部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任由这些恐怖分子在欧洲大陆横行。他们要求英国政府立刻采取行动，将那些疯子全部抓起来，关进阿兹卡班。
塞普里安反而对骤然增加的工作心怀感激。忙碌至少能让他暂时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否则，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那个荒唐的下午。
想起莱姆斯望着自己的眼神。
想起那句“食死徒”。
想起自己在猪头酒吧里说出的那些恶毒的话。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梦里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酒吧。
梦里的莱姆斯站在他面前，厌恶地看着他，说他是食死徒，是杀人犯。
更多时候，梦境里会出现塞拉。她站在一片漆黑之中，脸色苍白，失望地望着自己：“你变成和罗道夫斯一样的人了。”
每一次塞普里安都会试图反驳。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找不到一句能够真正反驳她的话。
幸好，无穷无尽的工作带来的疲惫，让他越来越少能够做完整的梦。每天回到公寓，他甚至来不及脱下长袍，就会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而等他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雷古勒斯了。
和莱姆斯彻底断掉联系之后，雷古勒斯几乎成了塞普里安唯一还愿意完全信任的人。
可随着雷古勒斯越来越受到伏地魔的器重，他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雷古勒斯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有时候是黑魔王的召唤，有时候是布莱克家族的事务，还有一些塞普里安从来没有被告知的秘密。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拉开。
直到万圣节，塞普里安终于难得有机会和雷古勒斯坐下来好好说一会儿话。
他们躲在布莱克老宅雷古勒斯的卧室里，暂时逃离了楼下会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和喧哗。
“你母亲不会高兴你这样躲在房间里的。”塞普里安懒洋洋地躺在雷古勒斯的大床上，顺手抓过一个枕头垫在脑后。
“她不是一直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子成为今晚聚会的焦点吗？”他朝雷古勒斯挑了挑眉，“至少在我看来，你应该下楼去让她好好炫耀一下。”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房间的一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墙上一张剪报的边缘。
那面墙上贴满了《预言家日报》的剪报。大多数都是关于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报道。
有些照片上的黑魔标记正在缓缓升腾，绿色的骷髅和巨蛇在纸面上扭曲；还有一些照片里，伏地魔那张苍白而阴冷的脸会突然转过来，猩红的双眼扫过站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塞普里安一直很好奇，雷古勒斯究竟是怎么对着这一墙东西睡着的。
如果是他，半夜醒来时看见对面的墙上突然闪过伏地魔那张脸，大概会直接从床上摔下来。
“我有点想念霍格沃茨的万圣节了。”
塞普里安翻了个身。
“南瓜汁、烤鸡、甜点……”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有点饿。我刚才在楼下根本没吃多少东西。我可不想最后饿死在你家里。”
雷古勒斯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
塞普里安回答得理直气壮。
雷古勒斯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塞普里安惊讶地挑了挑眉。
“哇哦。”他坐起身，“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受宠若惊？难道你母亲终于把衣服还给那个可怜的家养小精灵了？”
雷古勒斯的脸色微微一僵。
“克利切最近不太舒服。”他冷着脸说道，“今天不方便让他出来。”
“原来如此。”塞普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今晚的晚宴不是你做的吧？我可不相信布莱克家的少爷会亲自下厨。”
“塞普里安。”雷古勒斯瞪了他一眼，“闭嘴。”
“好吧，好吧。”塞普里安笑了起来，“快去，我快饿死了。”
雷古勒斯没有再理他。
下一秒，一声轻响在房间里炸开。他的身影消失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塞普里安靠在床头，望着那面贴满黑魔标记的墙。那些剪报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晃动。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
雷古勒斯端着一壶牛奶和一块看上去硬邦邦的面包走了进来。他随手把食物放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给，你的晚饭。”
塞普里安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的食物。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块面包是雷古勒斯从厨房某个落满灰尘的柜子里翻出来的，而且至少在那里放了有两三年。
“嘿，雷古。”他拿起那块面包，用手指戳了戳坚硬的表面，“会客厅里明明有那么多炖菜。你随便给我拿块苹果派也行啊。”
他几乎幽怨地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爱吃不吃。”
“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塞普里安嘟囔了一句，还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但他的目光却悄悄落到了雷古勒斯身上，他总觉得雷古勒斯最近有些不对劲。
自从和莱姆斯彻底闹翻之后，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几乎没有心思去关注身边的人。直到前几天，他收到奥利维亚·罗齐尔寄来的信。
她在信里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她哥哥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在集会上见到雷古勒斯了。这件事情立刻引起了塞普里安的警觉。
对于雷古勒斯而言，这实在太反常了。
只要看看雷古勒斯卧室里那一整面墙的剪报，就足以看出他曾经有多么狂热地崇拜伏地魔。他几乎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次集会，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连续一个月缺席。除非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塞普里安才特意想办法在万圣节见他一面。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又喝了一口牛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雷古，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雷古勒斯正坐在书桌旁，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什么？”
“我听说你已经有好几次没去集会了。”塞普里安压低了声音，“别给自己惹上麻烦。”
雷古勒斯拿起一片面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这句话竟然是从你这个麻烦精嘴里说出来的。”他咽下面包，似笑非笑地看着塞普里安，“真让我大开眼界。”
“我说真的。”塞普里安皱起眉，“食死徒可不是一群好惹的人。你不能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他顿了顿。
“你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塞普里安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比我更清楚，他们对自己人都狠。”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塞普里安怔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实在不像一句安慰。
雷古勒斯却已经低下头，又拿起了一片面包。
“我最近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补充道，“等我处理完了，我会告诉你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塞普里安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雷古勒斯回答得很快，快得甚至让塞普里安更加怀疑。
可就在这时，雷古勒斯侧过身，伸手去拿桌上的另一片面包。烛光从他的脸侧掠过，塞普里安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房门外依旧隐约传来会客厅里的声音。有人大笑起来，紧接着是酒杯碰撞的声音。
这场万圣节聚会显然还没有结束。
“我猜他们现在差不多该吃完甜品了。”雷古勒斯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塞普里安又喝了一口牛奶：“你都溜回房间这么久了，你母亲不会有意见吗？”
雷古勒斯耸了耸肩：“她现在大概没空管我。”
“为什么？”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塞普里安，落到了那面贴满剪报的墙上。绿色的骷髅在一张剪报里缓缓转动，蛇一样的阴影从伏地魔苍白的脸旁滑过。
然后，他忽然开口。
“塞普。”
声音轻得几乎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塞普里安坐直了身体。
“什么？”他皱起眉，“我没听清。”
雷古勒斯像是突然从某种思绪中惊醒。
他转过头，朝塞普里安露出了一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笑容。
“没什么。”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亲爱的表姐贝拉，足够让我亲爱的母亲暂时忘记我的存在。”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
“她们两个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塞普里安狐疑地看着他。
雷古勒斯却已经重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起了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笑声，塞普里安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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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万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