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别

这个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公寓,是塞普里安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一位已经有些老糊涂的老女巫手里买下来的。虽然算是捡了个大便宜,但为了它,他还是几乎花光了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全部金加隆。

公寓的外表毫不起眼。从街上看,它不过是伦敦一排维多利亚式联排公寓中的一栋,狭窄、陈旧,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房子没有任何区别。可一旦推开那扇深绿色的大门,眼前的一切便截然不同。

显然,上一任主人在这里施展过极其高明的无痕伸展咒。

踏进门的一瞬间,两侧原本逼仄的墙壁缓缓向外延展开去,低矮的天花板不断升高,客厅几乎大得足以举办一场小型舞会。塞普里安第一次走进去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另一栋房子。等他把整座公寓都走了一遍之后,更加确信——如果只论内部空间,这里恐怕已经和莱斯特兰奇庄园相差无几了。

顶层更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上一任主人把整个屋顶改造成了一座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危险的魔法植物。从魔鬼网到毒触手,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株长势极好的巴波块茎。塞普里安第一次推门进去时,其中一株巴波块茎立刻朝他喷出一大团黏糊糊的绿色脓液,差点糊了他满脸。

于是,他当场决定把这座温室全部拆掉,改成一个能够晒太阳、喝茶的露天花园。

经过整整一周的清理和改造,这栋房子总算勉强有了些适合居住的样子。

塞普里安用清洁咒和各种去污剂,费了好几天时间,才把墙壁、地板和楼梯扶手上那些颜色可疑的深红色污渍清理干净——他决定不去深究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遗产。

客厅中央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只要有人从下面经过,就会猛地射出一把银亮的短刀;他不得不用一个漂浮咒把它整个拆下来,送去了垃圾场。还有那张深绿色的丝绒沙发,看上去柔软舒适,可一旦有人坐下去,垫子便会像融化的果冻一样缓缓合拢,试图把人整个吞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会偷偷咬人脚踝的脚凳、凌晨三点准时发出尖叫的挂钟,以及一面总喜欢把人的影子故意画成骷髅的穿衣镜。这些家具,统统被塞普里安毫不犹豫地处理掉了。

唯一还没有动的,是地下室。客厅角落里有一道隐藏得极好的活板门,偶尔会从下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夹杂着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号。塞普里安怀疑,那位老女巫很可能把几具阴尸忘在了下面,或者还留着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至少目前,他没有任何打开那扇门的打算。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座布满机关、堆满黑魔法遗物、随时可能冒出一点小意外的房子里,他总算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住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想念米欧。如果米欧在的话,恐怕只需要一天时间,这栋阴森森的鬼屋就会变成一座窗明几净、连银器都会闪闪发亮的漂亮住宅。

除了忙着收拾公寓,这一周,塞普里安也正式进入了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

这份工作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有趣。每天,他都被困在办公桌后,面对着一摞又一摞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文件,不是整理各国魔法部之间的往来公函,就是核对各种枯燥的外交记录。

他的同事显然也知道他的姓氏。每个人对他都礼貌得近乎拘谨,说话前总会下意识斟酌措辞,仿佛生怕一句话说错,就会替自己招来食死徒。

至于法律执行司,更是把他挡在了门外。他偶尔在走廊里碰见几名傲罗,对方也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随后便匆匆离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塞普里安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带回什么情报来应付伏地魔,自己原本设想的计划——借着魔法部的身份暗中给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制造一点麻烦——短时间内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费尽心思进入魔法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至少今天,这些烦人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因为还有另一件事,比它们加起来都更让他坐立不安。

一周前,莱姆斯终于答应和他见上一面。

而今天,就是他们约定在霍格莫德重逢的日子。

*

塞普里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那颗破旧的野猪头仍旧挂在门口,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山羊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猪头酒吧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屋里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角落,吧台像是几十年没有擦洗过,积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地板黑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踩上去甚至有些发黏。几个披着斗篷的巫师围坐在酒吧中央,正拍着桌子争论着什么,酒杯被他们砸得砰砰作响。吧台后的老人皱着眉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才悻悻压低了声音。

塞普里安环顾了一圈,很快就在酒吧最角落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戴着兜帽,低着头,几乎将整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可塞普里安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然而,那点重逢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不满冲散了。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过去。

莱姆斯这一学期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推掉见面,每次翻开笔记本,得到的都是新的理由。想到这里,一股熟悉的郁闷又堵在了胃里。

直到吧台后的老人不耐烦地朝他扬了扬下巴:“喝什么?”

“黄油啤酒。”

老人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蒙着灰的瓶子,“咚”地一声放到吧台上。

塞普里安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几秒,才终于辨认出那确实是一瓶黄油啤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把它拿了起来。这一刻,他真有些后悔今天没有戴手套。

随后,他才朝酒吧角落走去。

当塞普里安在对面坐下时,莱姆斯把兜帽稍稍向后拉了一些。昏黄的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塞普里安愣了一下。不过短短一年没见,莱姆斯却像忽然成熟了好几岁。

他的脸明显消瘦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没有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那双褐色的眼睛依旧温和,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霍格沃茨里的莱姆斯,从来不是这个样子。那时的他总是和波特、布莱克他们待在一起,笑得轻松自在,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难倒他们。

“塞普,”莱姆斯朝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很抱歉,这几个月一直没能和你见面。最近实在太忙了,总抽不出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听说你进了国际魔法合作司?怎么样?你还适应吗?”

“再忙,大概也比不上某些日理万机的人。”塞普里安面无表情地拧开了那只锈迹斑斑的瓶盖,却迟迟没有勇气把嘴唇碰到那个灰扑扑的瓶口。

莱姆斯轻轻叹了口气:“狼人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我只能到处跑,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很少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我也是前两天才回到英国。”

塞普里安把黄油啤酒重新放回桌上,抬眼看着他。

“奇怪。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告诉我,你一直住在波特家?这可不像是满世界打零工的样子。”

“所以——”他眯起眼睛,“你到底在忙什么?”

莱姆斯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呃……”他低头笑了笑,避开了塞普里安的目光,“总不能一直住在他们家吧。我还是得自己挣点钱,不然以后连房租都付不起,说不定真要流落街头了。”

他干笑了两声。

塞普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英国街上的流浪动物已经够多了,确实不能再多一条‘流浪狗’。”

莱姆斯显然知道塞普里安还对自己心怀不满。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伸手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罩,轻轻放到桌上。玻璃罩里,一株深蓝色的玫瑰静静悬浮在半空。花瓣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幽蓝的微光。

“给你准备的搬家礼物。”莱姆斯轻声说道,“前几天遇见一位从西亚来的巫师商人,从他那里买来的。”

他轻轻把玻璃罩推到塞普里安面前。

“真正的蓝色大马士革玫瑰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听说近几年,那边的麻瓜战争毁掉了不少它们生长的地方,如今市面上大多只剩下颜色偏粉的变种。这种玫瑰只要种活一株,整个屋子都会一直有花香。”

塞普里安低头看着那株缓缓旋转的蓝玫瑰,沉默了片刻。

“好吧。”他终于伸出手,把花接了过来,“还算是一件合格的搬家礼物。”

莱姆斯看着他,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房租付不起吗?你完全可以到我在伦敦的新家暂住,收留你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莱姆斯端起面前的黄油啤酒,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说道:

“塞普,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和你一起住在伦敦,我想那一定会很有意思。但是,我最近可能会在英国各地来回奔波,待不了多久,只会给你添麻烦。而且……要是魔法部知道有个狼人住在你的家里,对你的影响恐怕不会太好。”

那股熟悉的怒火,几乎是瞬间重新烧了起来。

塞普里安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讥讽:

“所以,你宁愿一直待在波特家,也不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

他望着莱姆斯,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是舍不得波特,还是舍不得布莱克?总不能是那个老鼠一样的小矮星彼得吧。”

他扯了扯嘴角。

“当然,我也能理解。毕竟,正义的格兰芬多,怎么会愿意和邪恶的斯莱特林鬼混在一起。”

莱姆斯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他立刻摇头,“塞普,你误会了——”

“狼人?”塞普里安打断了他,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现在魔法部眼皮子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狼人在四处游荡。你真觉得我会相信这是理由?这不过和你这一年来找过的那些借口一样可笑。”

莱姆斯明显慌了神。

“不是,我只是——”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飞快地朝酒吧四周看了一眼。

“魔法部最近真的很危险。伏地魔最近暗杀了不少傲罗,他们一直想渗透魔法部,现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替他传递消息——”

塞普里安冷笑了一声。

“很显然,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完全可以去告诉巴蒂·克劳奇。说不定他会奖赏你一大袋金加隆,让你以后不用再四处打零工,可以舒舒服服地和你亲爱的波特、布莱克一起过日子。”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原本没打算告诉莱姆斯这件事。

莱姆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等等……”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我一直以为你之前只是以这个为借口来骗罗道夫斯和贝拉特里克斯,我以为那只是你应付他们的话。”

他死死盯着塞普里安:“告诉我,你没有真的加入食死徒。”

酒吧里的喧闹仿佛一下子离他们远去。

“告诉我。”莱姆斯几乎是在恳求。

“就在前几天,一个刚刚通过傲罗考试的年轻傲罗,因为内部泄密,被食死徒杀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塞普,你知道一条情报意味着什么吗?它可能会害死很多很多人。”

塞普里安望着他。莱姆斯此刻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极了。他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轻得有些发哑,“你一直都在找机会和我划清界限。现在终于找到理由了,不是吗?和大名鼎鼎的莱斯特兰奇扯上关系,连自己哪天死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你一直都觉得我很恶心吧。为了保住你狼人的秘密,你陪我演到了今天,也真是辛苦你了。”

莱姆斯怔住了:“不是——”

“还有那个吻。”塞普里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感谢你,在那之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莱姆斯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一瞬间的沉默,在塞普里安看来,已经等同于默认。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够了。”他缓缓说道,“这场荒唐的关系,就到这里吧。”

愤怒像火焰一样烧得他头脑发昏。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在说些什么。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重重拍在木桌上。笔记本震得桌上的酒瓶微微一跳。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他冷冷说道,“你拿去吧。说不定还能和你的那些好兄弟一起,从里面得到什么新的恶作剧灵感。”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木椅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整个酒吧的人都朝这边望了一眼。

莱姆斯也立刻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他猛地甩开。

“你现在已经毕业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不用再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把戏演到这个地步。”

他望着莱姆斯,眼圈却开始泛红。

“反正我很快就要和罗齐尔结婚了。那个吻——”他停顿了一瞬,“你就当作是我的施舍吧。”

莱姆斯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和狼人谈恋爱。狼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低贱的魔法生物。”

他望着莱姆斯惨白的脸:“所以,你应该感谢我的施舍。”

莱姆斯抓着他的那只手,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回桌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怔怔地望着塞普里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塞普里安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大步朝酒吧门口走去。

木门被他重重推开,夏日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又随着木门合拢,被重新隔绝在外。

站在吧台后的老人一边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拭酒杯,一边眯起眼睛,看了看怒气冲冲离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莱姆斯。

他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摇了摇头,继续擦起了那个本就擦不干净的酒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分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莱斯特兰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