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

窗外没有一丝星光,只有漫天白雪不断撞击着高窗,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塞普里安·莱斯特兰奇被反剪着双手,整个人重重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跪压着他的肩背,让他几乎动弹不得。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淌下,在光滑的地砖上蜿蜒开来,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放开我——”

他咬紧牙关,猛地挣扎了一下,却只换来肩膀上传来更沉重的束缚。

束起长发的发带早已不知落在了哪里,黑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几缕被鲜血浸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高跟靴踏过石砖,发出清脆而缓慢的回响。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大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唇边挂着近乎狂热的笑意,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漆黑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

“看看你。”她轻声笑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少爷,居然也会有今天。”

她俯下身,尖锐的指甲毫不客气地掐住塞普里安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塞普里安被迫与她对视。

一瞬间,贝拉特里克斯的笑意变得更加扭曲。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张脸。每一次看见,都像是在提醒她那个已经死去的哑炮。那个胆敢违逆家族、玷污莱斯特兰奇血统的废物。

而今晚,她终于有了名正言顺除掉他的理由。

“有人看见你去了霍格莫德。”她几乎愉快地说道,“和一个格兰芬多的混血待在一起。”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靠得更近。

“莱姆斯·卢平——邓布利多养的一条狗。”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提及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

“真可怜,塞普里安。莱斯特兰奇家的血居然脏到了这种地步。父亲、母亲、罗道夫斯……还有我,我们所有人都该为你感到羞耻。”

“贝拉特里克斯。”

一道冰冷、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缓缓响起。

“退下。”

笑声戛然而止。贝拉特里克斯立刻低下头,带着近乎虔诚的神情退到了一旁。

大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仍不停拍打着高窗。

塞普里安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没有抬头,仅仅听见那个声音,他全身的肌肉便已经僵住了。

黑色长袍无声地停在他的面前,伏地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猩红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中泛着冷光,苍白而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摩挲着紫杉木魔杖。

“塞普里安·莱斯特兰奇。”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你的父母向我献上忠诚。你的兄长,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之一。”

他微微俯身,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塞普里安,像毒蛇缓缓逼近猎物。

“而你,”他停顿了一瞬,“却与邓布利多养的一条狗纠缠不清。”

鲜血仍不断从额角流下,顺着眉骨,滑过睫毛,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

塞普里安缓缓抬起头,血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额角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烛光下微微跳动着。

“我没有背叛家族。”他声音沙哑,却仍强迫自己望向那双猩红的眼睛,“我也从未向任何人泄露过任何秘密。”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伏地魔静静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随后,他缓缓举起魔杖:“阿瓦达索命。”

一道刺眼的惨绿色光芒骤然爆发。整个大厅都被映成了诡异的绿色。

雪仍不断撞击着高窗,沙沙作响。

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只剩下一具再也没有动静的身体。

*

卢平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急促地喘息,额角早已被冷汗浸湿。那道惨绿色的光芒仿佛仍停留在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塞普里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一点点漫开——梦里的画面清晰得近乎真实。

他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脸,又狠狠拍了两下,却依旧无法将那幅景象赶出脑海。

房间里漆黑一片。卢平伸手摸索着床头,终于拧亮了那盏旧台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窗外。十二月的寒风不断撞击着玻璃,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窗棂上覆着厚厚一层冰霜,寒气顺着石墙和地砖的缝隙悄悄钻进屋里,让整个房间都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毛毯,下了床。

壁炉里的火几乎已经熄灭,只剩下灰烬间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卢平蹲下身,用魔杖轻轻碰了碰木柴。火焰“噗”地一声重新燃起,橙红色的光芒缓缓铺满整个房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伸出双手,沉默地烤着火。

毕业已经六个月了。加入凤凰社,也已经六个月。

七年级时,他们总围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兴奋地讨论着毕业以后如何对付食死徒,如何让伏地魔吃尽苦头。那时候,一切似乎都充满希望。

詹姆和莉莉在决斗方面都天赋惊人,不久前,他们成功从食死徒手中救下了一对麻瓜夫妇;西里斯则骑着那辆飞天摩托,四处替凤凰社护送重要人物和传递消息。

最初的几个月,他们甚至觉得,战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直到博恩斯一家遇害。

埃德加·博恩斯是凤凰社最优秀的巫师之一,出身显赫,为人却十分和善。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凤凰社的会议后站在一起聊天。博恩斯提起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时,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还热情地邀请卢平圣诞节去家里共进晚餐。

一周前,一只猫头鹰将《预言家日报》送到了卢平手中。头版照片上,一枚巨大的黑魔标记悬浮在废墟上空。那座房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断裂的墙壁和焦黑的梁木。

照片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又一起惨剧:埃德加·博恩斯及其全家不幸遇害!》

报道说,人们只在废墟中找到了博恩斯一家残缺不全的遗体。没人想到,食死徒会连这样一个纯血家族都毫不留情。

消息传开后,整个凤凰社都沉浸在震惊和悲痛之中。而卢平心里,却滋生出另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一点点渗进他的掌心,却始终驱散不了胸口那股寒意。

自从看见那张报纸以后,他几乎每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有时,他梦见罗道夫斯亲手替塞普里安戴上食死徒的黑袍,将他推到伏地魔面前。更多的时候,他会梦见他们之间的秘密终于暴露。贝拉特里克斯尖锐地笑着,伏地魔缓缓举起魔杖,而塞普里安倒在惨绿色的光芒里,再也没有醒来。

卢平闭了闭眼。直到火焰渐渐稳定下来,他才慢慢站起身,拍掉袍子上沾着的炉灰。

在博恩斯一家遇害以前,他从未真正担心过塞普里安的安危。

塞普里安是莱斯特兰奇,纯血,出身于食死徒最忠诚的家族之一。卢平一直以为,这样的身份至少能够保护他。

可是现在,每当想起塞拉的死,他便无法再这样欺骗自己。贝拉特里克斯连自己的家人都下得去手,她同样可能对塞普里安举起魔杖。食死徒从来不会因为血缘而心软。

想到这里,卢平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样。

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才是塞普里安最大的危险。

他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已经有些陈旧的笔记本。黑色封皮的边角早已磨得发白。

他轻轻抚过封面,翻开一页又一页已经泛黄的羊皮纸。大部分纸页都空空如也。只有翻到后面,那熟悉的墨绿色字迹才渐渐浮现出来。

直到看见那行熟悉的笔迹,卢平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自从六月那个令人难忘的夏夜以后,他和塞普里安之间,似乎进入了一段新的关系。塞普里安在信里把它称作“浪漫的友谊”。卢平知道,那不过是塞普里安一贯别扭的说法。

离开霍格沃茨以后,他们的“浪漫”几乎全都留在了这本破旧的笔记本里。

他们聊所有无关紧要的事情。聊费尔奇又在城堡里新增了哪些莫名其妙的禁令;聊西里斯如何不小心把詹姆和莉莉厨房里的一整锅罗宋汤炸得到处都是;聊天气,聊书,聊霍格沃茨。

卢平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翻开这本笔记本,看看塞普里安今天又写了些什么。

可有些事情,他们谁也不会提起。

卢平从未告诉塞普里安,自己正在替凤凰社执行任务。每当塞普里安问起近况,他总含糊地回答,最近一直在帮波特家推销速顺滑发剂。塞普里安也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罗道夫斯、贝拉特里克斯,或任何一个食死徒。

他们像是共同守着一个脆弱的幻象。在那些墨绿色和黑色的字迹之间,没有黑魔标记,没有战争,没有伏地魔。只有霍格沃茨。只有那些平凡得近乎琐碎的日子。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未来。仿佛只要不去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就不会真正降临。

卢平轻轻合上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悬挂的银瓶。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深灰色的天空下,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过了许久,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线极淡的蓝色。

天快亮了。

可这一场雪,仍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莱斯特兰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