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毕业礼物

魔咒学是卢平最后一门 N.E.W.T. 考试。负责监考的是一位神情严厉的老太太,整场考试几乎没有抬过一次头,只在羊皮纸上不停地记录着什么。卢平希望自己刚才无声施展的缴械咒足以令她满意。

不过今天,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担心考试成绩了。

霍格沃茨最后一天的时光,比任何一场考试都更值得珍惜。等明天登上霍格沃茨特快,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座城堡。而这里,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七年。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几乎见不到七年级学生。刚结束 N.E.W.T. 考试的人,都三三两两地散在城堡各处,像是在和自己的学生时代做最后的告别。

整个上午,掠夺者四人几乎把城堡里所有他们知道的密道都走了一遍,顺便缅怀那张失踪已久的活点地图。

詹姆始终坚信,他们伟大的杰作一定是被费尔奇捡走了,现在正锁在那间阴森森的办公室里。于是西里斯提出,今晚毕业前再来一次夜游,潜进费尔奇办公室,把地图偷回来,顺便再给费尔奇留点“毕业礼物”。

没有人反对。反正过了今晚,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在霍格沃茨闯祸了。

到了下午,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莉莉一起消失了。西里斯和彼得则偷偷从霍格莫德运回来一大堆费力拔烟火,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全部点燃。

不到一分钟,整个休息室便被烟火塞得满满当当。红色和蓝色的星星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乱撞,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等烟火终于熄灭,每个人的袍子和头发上都沾满了亮闪闪的银色碎屑。

在麦格教授怒气冲冲地闯进公共休息室之前,卢平已经和西里斯、彼得从胖夫人的画像洞口一哄而散。

卢平则一个人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黑湖边。湖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远处那棵熟悉的橡树下,坐着两道人影。

卢平微微眯起眼睛,在刺眼的阳光里辨认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他们。是塞普里安和雷古勒斯。雷古勒斯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塞普里安靠在树干上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平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轻轻碰了碰里面那个毛毡小狼。

自从塞普里安随口提起狼人掉毛以后,他便真的开始收集自己每次变身后掉落的狼毛。当然,他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为了防止塞普里安哪天真的在月圆之夜跑来尖叫棚屋,捡自己的毛——塞普里安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既然提前做好一个毛毡送给他,他自然也就不会冒险了。至少卢平一直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明天,他就要毕业了。他不会再来尖叫棚屋,塞普里安也不会。

想到这里,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刚认识塞普里安的时候,卢平其实并不喜欢他。

一个来自莱斯特兰奇家的斯莱特林,一个知道自己狼人身份、甚至拿这件事威胁过自己的人,很难让人产生什么好感。更何况,西里斯告诉过他,塞普里安和雷古勒斯关系很好。而雷古勒斯,是神秘人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

卢平理所当然地认为,塞普里安毕业以后,也会和自己的家人一样,成为一个食死徒,替伏地魔做那些令人作呕的勾当。那时候的塞普里安,几乎符合他对斯莱特林最糟糕的全部印象。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结下的血盟;也许是因为塞普里安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哑炮妹妹。他们开始一次次在尖叫棚屋见面,商量怎样把塞拉送去美国,送到阿尔法德身边。

后来,他们谈论的话题越来越多。

塞普里安会兴高采烈地讲小时候怎样和塞拉一起恶作剧,把罗道夫斯气得暴跳如雷;会抱怨雷古勒斯把神秘人当成了英雄,整天参加那些神神秘秘的聚会。

卢平则告诉他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趣事,告诉他掠夺者那些荒唐的夜游,还偷偷带着他穿过独眼女巫后的密道,溜到霍格莫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每周都会在尖叫棚屋见上一面。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了解彼此。

卢平知道,塞普里安一说谎就会拼命眨眼;知道他因为魁地奇落选,一直对飞天扫帚怀恨在心,坚称那是世界上最无聊的运动;也知道,一个斯莱特林竟然会讨厌蛇和所有爬行动物。

他早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塞普里安。尽管塞普里安无数次提醒过他,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友谊。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把卢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树荫下,雷古勒斯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塞普里安笑得微微后仰,肩膀都跟着轻轻发抖。

卢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毛毡小狼。

他想,在毕业以前,自己至少还得再见塞普里安一面。至少,得把这个礼物送出去。

*

尖叫棚屋还是一如既往地空旷而破败。

只是这一天,午后的阳光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从木板缝隙间倾泻下来,一束束金色的光柱静静落在屋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地旋转。

卢平站在楼梯底下,抬头望着那道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

他已经在笔记本上约了塞普里安来这里见面。不过看样子,塞普里安还没有看到那条留言。

卢平无意识地把手搭在摇摇欲坠的扶手上,指腹轻轻擦过已经模糊的雕花,最后停在一道深深的抓痕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楼梯。木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呻吟声。

二楼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分别。墙壁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抓痕,深的像斧头劈出来的一样,浅的则像指甲一遍遍划过木板留下的痕迹。墙角还有一片已经发黑的污渍。

卢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的血。

四年级那个冬天——那时候还没有西里斯、詹姆和彼得陪着他度过月圆之夜。他独自在这里挣扎了一整晚,甚至把门牙硬生生磕断了。第二天醒来时,嘴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血把黑袍前襟染得一片暗红。幸好庞弗雷夫人及时替他止住了血,又帮他把牙齿重新长了回来。

那些记忆随着屋里的气味一起翻涌上来。卢平几乎想立刻离开这里。

阳光慢慢爬过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也照亮了墙上大片剥落的壁纸。那些残缺的暗色花纹,在光影里像活过来了一瞬,又重新沉寂下去。

卢平低头看了看手表。他希望下一秒,塞普里安就会推门进来。

这一整年,他们几乎每周都会在尖叫棚屋见上一面。奇怪的是,有塞普里安在的时候,这栋鬼屋似乎都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即使塞普里安总喜欢一本正经地拿他狼人的身份开玩笑。想到这里,卢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塞普里安还没有来。他不能走,卢平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屋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阳光里的灰尘缓缓飘浮着。

咚。

咚。

咚。

寂静中,他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地板熟悉的"吱呀"声。

卢平一怔。不是幻听,真的有人来了。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屋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

夕阳从门外涌进来,把一道修长的影子一直拉到屋子中央。

塞普里安站在那里,正抬头望着他。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鼻梁和眼窝上,也柔和了那张总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黑色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温暖的光泽。

塞普里安还是来了,他从来没有错过自己的留言。卢平轻轻握紧了扶手,心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像笼着一层柔和的雾。

他甚至记不清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他只记得,塞普里安看到那个毛毡小狼的时候,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轻发着抖,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眼角弯起漂亮的弧度。夕阳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碎金一样闪闪发亮。

卢平怔怔望着他。然后,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个脸红得不像话的自己。

等他们离开尖叫棚屋时,晚霞已经铺满了整片山坡。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浸在金红色的暮光里,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卢平偏过头,塞普里安就走在自己身边。他的黑发被晚霞染上一层暗红色的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卢平忍不住扬起嘴角。霍格沃茨给了他最好的七年。他拥有詹姆、西里斯和彼得,也拥有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朋友。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他们并肩走着,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校袍随着步伐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快到城堡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卢平转过身。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站得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塞普里安温热的呼吸。

他记得自己似乎说了些什么。可紧接着,所有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只记得塞普里安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睛越来越近,以及唇上传来的、一瞬即逝的微凉触感。

……

当初夏的晚风重新吹醒卢平时,夜色已经悄悄降临。第一颗星星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草地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塞普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那天晚上,卢平错过了晚宴。他也没有和詹姆、西里斯、彼得一起潜进费尔奇的办公室。

他很早便回到了宿舍,躺进四柱床里。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帐轻轻垂落下来。卢平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床顶。

每当闭上眼,塞普里安站在晚霞里的样子便会重新浮现在眼前。还有那一瞬间微凉的触碰。

直到深夜,宿舍里响起詹姆和西里斯此起彼伏的鼾声,卢平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拉起被子,把脸埋了进去。

那一定只是塞普里安冲动的告别,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一个冲动的、仓促的、谁也不会再提起的告别。

可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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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莱斯特兰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