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假期结束后,几乎一眨眼便到了六月。六月带来了更加晴朗而温暖的天气……而对于七年级的学生来说,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他们的N.E.W.T.考试终于到了。
六月第四个星期的一个下午,已经完成全部考试的七年级学生难得轻松下来,在城堡里四处闲逛,享受着毕业前最后几天悠闲的时光。与此同时,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刚结束紧张的期末考试,一群群地从教室里涌出来,在走廊和庭院里高声讨论着试卷上那些古怪的题目,整座城堡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活力。
当塞普里安和雷古勒斯随着人群来到洒满阳光的草坪上时,雷古勒斯忽然开口:“我听说,你父母已经决定让你和罗齐尔家订婚了。”
塞普里安皱起眉。
“我甚至都不认识她。”他烦躁地说,“好不容易考完试,别提这些了。”
雷古勒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沿着缓缓倾斜的草坡慢悠悠地走向黑湖,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山毛榉下坐了下来。
黑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那只巨大的乌贼正懒洋洋地浮在浅水处晒太阳,几名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学生正蹲在湖边,好奇地伸手拨弄着它粗壮的触腕,而那只乌贼只是慢吞吞地挥了挥触手,像是在陪他们玩耍。
塞普里安舒舒服服地向后一靠,伸了个懒腰。
“真好,没有作业,也没有考试。”
他望着远处的湖面,懒洋洋地说:“我真希望整个暑假都能待在霍格沃茨。”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
每一个霍格沃茨学生大概都会承认,期末考试结束后的这几天,是城堡一年里最美好的时光。没有论文,没有考试,也暂时不用去思考毕业后的未来,人们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享受这座古老城堡难得的宁静。
他们就在湖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慢悠悠地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休息室里比平时安静得多,许多人都还留在城堡外享受六月的阳光。塞普里安和雷古勒斯各自占了一张壁炉旁最舒服的扶手椅。
雷古勒斯从柜子里拿出一副崭新的巫师棋,放到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
“最后几天,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他说。
棋盘上的棋子立刻活动起来。
没过多久,塞普里安的城堡已经和雷古勒斯的一枚士兵滚作一团,双方挥舞着小剑和盾牌打得难解难分,旁边几枚棋子还时不时大声喝彩。
就在这时,石门缓缓滑开。几名七年级的斯莱特林走进了公共休息室。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浅金色卷发的高个子男生。
“雷古勒斯。”他说,“有关主人的安排,我们得单独谈谈。”
塞普里安一眼便认出了他——埃文·罗齐尔。和雷古勒斯一样,他也是在六年级时便获得了黑魔印记的人。如今,他又和罗齐尔家订下婚约。
塞普里安隐约觉得,埃文刻意地无视了坐在一旁的自己。大概,他也并不乐意见到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连黑魔印记都还没有获得的人。
“塞普,我得出去一趟。”
雷古勒斯朝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随后便起身,跟着那几名七年级学生离开了公共休息室。
石门重新合拢,休息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塞普里安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了。一想到自己所谓的婚约和贝拉,他几乎能够预见接下来漫长暑假的模样。贝拉一定会举办一场又一场晚宴,而神秘人也极有可能再次来到莱斯特兰奇庄园。
想到这里,塞普里安只觉得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挥了挥魔杖。棋盘上那些断了胳膊的士兵、掉了脑袋的战马,以及缺了角的城堡,全都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排成长长一列,骂骂咧咧地一个接一个跳回棋盒里。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棋盒自己合上了盖子。
塞普里安抱起棋盒,回到了宿舍。他随手把棋盒放到雷古勒斯床上,随后整个人重重地倒进自己的四柱床。
就在这时,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到了他的后背。塞普里安伸手摸了出来,是那本已经有些磨损的旧笔记本。
他望着它发了一会儿呆。卢平现在大概正和波特、布莱克他们待在一起,享受着离开霍格沃茨前最后几天自由自在的时光吧。他大概不会有空给自己留言。
可塞普里安还是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笔记本。
几乎就在纸页摊开的同时,一行熟悉的字迹缓缓浮现在泛黄的羊皮纸上。
*今天下午想来尖叫棚屋吗?我想在离开霍格沃茨之前,再去看它一眼。*
塞普里安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下午四点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匆匆抓起外袍,快步朝宿舍外走去。
结束了一天闲逛的学生正陆陆续续返回城堡,准备参加晚宴。走廊和草坪上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人群,笑闹声此起彼伏。
塞普里安逆着人流,朝禁林边缘快步走去。
夕阳已经缓缓沉到禁林上方,整座霍格沃茨都浸没在橘红色的晚霞里。城堡高高的窗户映着最后的霞光,像燃起了一层温暖的火焰。草坪上的学生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几只猫头鹰无声地掠过塔楼。
来到打人柳前,塞普里安熟练地捡起一根长树枝,轻轻戳了戳树根上一处不起眼的节疤。原本正疯狂挥舞的树枝立刻僵住了。
塞普里安俯身钻进树洞,顺着熟悉的地道向前走去。
他一直不喜欢这条地道。每逢下雨,这里总会变得潮湿泥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霉味,还得时时留神别让袍子沾上从洞顶簌簌落下的灰尘和碎土。
等他终于从地道另一端爬出来时,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卢平毕业以后,他就不会再来这里了。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尖叫棚屋见面。
他的胃微微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顺着胸口缓缓蔓延开来。
他想起即将到来的暑假,想起贝拉,想起那桩令人窒息的婚约,想到将没有卢平的七年级。
下午湖边那段短暂而轻松的时光,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塞普里安绕过一把断了腿的扶手椅,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向大厅。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吱呀”声。一道人影快步从摇摇欲坠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的留言。”卢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几步走下楼梯。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钉满木板的窗缝间漏了进来,落在他的肩膀和脸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而站在那里的卢平,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所以——”
塞普里安环顾着满屋狼藉,墙壁和地板上依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抓痕。
“离开霍格沃茨前最想做的事,就是再来这间破房子看看?我还以为你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
卢平冲他做了个鬼脸。
“谁会喜欢这儿?”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满是裂缝的天花板,“不过,要是不来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儿见面?”
塞普里安心口微微一热。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沉闷,仿佛一下子被这句话驱散了不少。
“当然,今天晚上还有另一件事。”卢平笑了起来,“我和詹姆他们约好了,毕业前最后再夜游一次。要是真被费尔奇抓住——”
他耸耸肩。
“他总不能在我们都毕业以后,再给我们关禁闭吧。”
橘红色的夕阳映在卢平浅棕色的头发上,给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塞普里安甚至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所以,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们打算违反校规?”塞普里安故意板起脸。
卢平顿时有些局促。夕阳把他的耳尖也映成了浅浅的粉红色。
“呃……也不全是。”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塞普里安手里。
“这个……送给你。”
塞普里安低头打量。那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捏了捏,还有些扎手。
整团毛毡都是浅褐色的,勉勉强强能辨认出是一只四条腿的小动物,只是脑袋歪着,一只耳朵高、一只耳朵低,看起来实在算不上精致。
“你去哪儿给狗剃毛了?”塞普里安忍着笑,“怎么做出这么个东西?”
“不要就还给我。”卢平立刻伸手去抢。
他的脸已经红得几乎和晚霞一个颜色。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塞普里安敏捷地往后一躲。
他低头看看毛毡,又抬头看看卢平浅褐色的头发。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他猛地睁大眼睛,“这是你……月圆那天掉的毛?”
卢平僵了一下。
塞普里安重新低头看看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毛毡。
“所以——你把自己的毛,做成了一只狼?”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莱姆斯,你真的该练练手艺了。”
笑声顿时充满了整座空荡荡的尖叫棚屋。
卢平站在原地,局促得几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低着头,小声嘟囔:“狼人毛发本来就是很珍贵的魔法材料。”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收集起来……总比浪费了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当然。”塞普里安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当然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狼放进口袋。
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一点夕阳也完全消失了。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只剩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暮色。
卢平低头看了眼怀表。
“我们该回去了,晚宴差不多已经开始了。詹姆他们还在等我。”
两人重新钻进地道。狭窄的通道里让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弯着腰慢慢往前走。
塞普里安默默望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他的心情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停留在刚才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毛毡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笑。另一半,却早已沉进那个近在眼前、却又毫无希望的未来里——订婚、贝拉和没有卢平的霍格沃茨。。
当他们从打人柳下的地道钻出来时,天色已经染上了夏夜特有的淡紫色。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亮起了一盏盏灯火,礼堂高高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隐约还能听见风中传来的笑声。
他们并肩穿过草坪,一路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城堡那两扇高大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两人才像是心有灵犀般,同时停下了脚步。
“也许以后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了。”卢平望着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所以,记得常看看那本笔记本。我会给你留言的。”
塞普里安没有回答。
卢平毕业以后,他们确实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见面了。
他又想起那个令他作呕的婚约,想起贝拉那张冷酷而疯狂的脸,也想起那个没有卢平的霍格沃茨。刚才一路上的轻松和笑意忽然都变成了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口不断膨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突然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念头——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暮色越来越深。
卢平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在昏暗中渐渐变得柔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
塞普里安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夺魂咒。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朝前迈了一步。
卢平似乎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塞普里安甚至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也许是嘴唇,也许只是脸颊,他甚至来不及确认。
几乎是在碰到的一瞬间,他便像受惊似的退了回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们还是分开回去吧。”塞普里安开口说道,声音竟意外地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一个格兰芬多一起走进城堡。”
他顿了顿,轻轻扬起嘴角。
“既然你还想在这里站一会儿,那我先走了。”
卢平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塞普里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看见他仍怔怔地望着自己。
塞普里安耸了耸肩,转身朝城堡走去。当他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时,礼堂里温暖的灯光迎面洒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哪怕等待他的未来仍旧毫无希望到让人作呕。
至少这一刻,他终于做了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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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Last 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