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渡鸦

复活节前夕,塞普里安又把卢平叫到了尖叫棚屋练习守护神咒。

“我觉得我这次一定能成功。”塞普里安从袍子里抽出魔杖,眼睛亮得惊人,“我的守护神已经有形状了。”

卢平懒洋洋地坐在那把摇摇欲坠的旧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

“好吧,”他说,“所以我放着詹姆的魁地奇训练不看,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来看你的守护神。”

塞普里安装作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握紧魔杖:“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从杖尖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声清越而空灵的鸣叫,一只银白色的渡鸦振翅飞了出来。它绕着昏暗的棚屋轻盈地盘旋了一圈,羽翼在空气中拖曳出淡淡的银光。

塞普里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成功——”

话还没说完,那只渡鸦忽然一个俯冲,越过塞普里安,径直飞向另一边。它稳稳落在了卢平浅棕色的头发上。

整个房间一下安静了。

塞普里安和卢平都愣住了。

渡鸦收拢翅膀,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甚至还慢悠悠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喂。”塞普里安瞪着它,“我是你的主人。”

他朝渡鸦伸出手。

渡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梳理着羽毛。过了几秒,它才轻轻展开翅膀,化作一缕银色薄雾,在空气里消散了。

塞普里安僵在原地,脸一点一点涨红了。

卢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他说,“你的守护神很喜欢我。”

“它只是——”

塞普里安涨红着脸。

“只是因为你的头发太像鸟窝了!”他提高声音,“它把你的脑袋认成鸟巢了,仅此而已!”

卢平笑得肩膀直发抖。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他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能给一位高傲的守护神提供栖息的地方。”

塞普里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等它下次飞出来,我一定先让它认清楚谁才是主人。”

“也许它已经认清楚了。”卢平一本正经地说,“只是它有自己的主意。”

塞普里安顿时语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越想越觉得郁闷。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嘟囔道,“有守护神不肯理自己主人的。”

卢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他说,“至少它眼光不错。”

这句话刚出口,塞普里安就抓起旁边一团揉成球的旧羊皮纸,朝卢平扔了过去。

卢平偏头一躲,羊皮纸砸在墙上,又掉进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尖叫棚屋里很快响起了两个人的笑声。

待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尖叫棚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风从破损的窗缝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轻轻打着旋。

“后天就是复活节假期了。”卢平把笑出来的眼泪擦掉,靠在那把旧椅子上,“你会回家吗?”

“家?”塞普里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贝拉几乎把整个庄园都改得面目全非了,我可不觉得那还是我的家。”他说,“我恨她,她也恨我。她巴不得我复活节别回去,说不定等我一毕业,她就会立刻把我赶出去。”

他走到那张布满抓痕的旧沙发旁,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况且,我也不想见到她和罗道夫斯。”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魔杖,停顿了一会儿,“我现在只盼着赶紧毕业,最好能进魔法部,当个傲罗,在伦敦找个地方自己住。”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

“不过,听说疯眼汉穆迪和巴蒂·克劳奇负责傲罗的审核。他们对家庭背景查得严得要命,只要和黑魔法稍微沾上一点边,就很难通过。他们最怕招进神秘人的眼线。”

卢平却一点儿也不像塞普里安那么悲观。

“可你会守护神咒。”他说,“没有多少黑巫师能够施展这种充满希望的魔法。如果你真的能成功召唤守护神,他们不会把你当成食死徒的。”

塞普里安瞥了他一眼。

“那你呢?”他说,“想好毕业以后干什么了吗?继续跟布莱克和波特鬼混?”

卢平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去年暑假,邓布利多秘密寄给他们四人的那封信。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若无其事地说:

“我想,大概会去詹姆家里的药剂店帮忙吧。做做他们家的祖传美发魔药之类的。”

塞普里安眯起眼睛。

“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魔药。”他说,“你的成绩一直很好,为什么不去古灵阁,或者魔法部?”

卢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忘了吗?”他说,“我是狼人。”

他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习惯的事实。

“没人愿意雇一个狼人。有份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

塞普里安没有立刻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在巫师界,狼人始终是最受歧视的群体之一。大多数巫师都避之唯恐不及,愿意接纳他们的,恐怕也只有伏地魔了——不过,也只是把他们当作随时可以抛弃的爪牙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卢平。

卢平的眼睛仍旧是那种干净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会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浅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上去软乎乎的。

塞普里安忍不住又想起了守护神。如果守护神都会映照人的本性,那么真正的卢平,在月圆之夜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起小时候,在莱斯特兰奇庄园外的树林边,曾远远见过一头迷路的野狼。

那是在冬天。

那头狼浑身覆着厚厚的浅褐色冬毛,雪花落在它背上,很快便融化了。它的脖颈因为蓬松的毛发显得圆滚滚的,几乎看不见下巴,跑起来的时候,那条粗大蓬松的尾巴一晃一晃的,看起来竟像一团会移动的、热气腾腾的面包。当时,他甚至想伸手摸一摸那身厚实的毛。

后来,他也见过芬里尔·格雷伯克。那个狼人和那头野狼完全不同。他肮脏、凶恶,身上永远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血腥气,让人一看便觉得厌恶。

可卢平……

塞普里安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那样一头怪物联系在一起。

他甚至觉得,如果卢平真的变成一头狼,大概也只会是一只毛茸茸的浅褐色大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塞普里安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有必要告诉别人你是狼人,不是吗?”塞普里安忽然说,“只要把魔法部的档案改一改就行了。等我成了傲罗,说不定还能帮你把狼人档案删掉。反正伏地魔手下那些真正危险的狼人,也没几个登记过。”

卢平立刻摇了摇头。

“塞普,不行。”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却没有半点犹豫,“你不能随意篡改魔法部的档案,那是违法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轻补充:“而且……我确实是狼人。我的雇主有权知道这件事。”

尖叫棚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木板发出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卢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和罗道夫斯、贝拉提过你的打算吗?”

塞普里安没说话。

卢平皱起眉。

“他们都是神秘人最忠实的追随者。”他说,“而傲罗注定站在神秘人的对立面。贝拉不会相信你只是想加入魔法部,她一定会觉得,你是想借傲罗的身份对付她。”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

“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傲罗失踪了。大家都在猜,是食死徒干的。”

他望着塞普里安。

“如果你真的成了傲罗,无论是贝拉,还是神秘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塞普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垂落到肩头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又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手指缠了两圈。头发已经比从前长了不少。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所以,”他说,“我得换一种说法。”

他抬起头。

“如果我告诉贝拉和罗道夫斯,我只是想去魔法部做神秘人的眼线——傲罗只是一个身份,一个方便替主人办事的身份……”他顿了顿,“他们说不定反而会支持我。”

卢平猛地站了起来,那把旧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是说——”他瞪着塞普里安,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平静,“你要成为神秘人的人,混进傲罗办公室?”

他几乎不敢相信。

“塞普,贝拉杀了塞拉!神秘人和食死徒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库珀的母亲——”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了。

卢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拼命压住怒气,不让自己说出更伤人的话。

可是已经太迟了。

塞普里安只觉得胃猛地一缩,仿佛挨了重重一拳。

下一秒,同样炽烈的怒火猛地涌了上来。

“好像我有别的选择一样!”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在空荡荡的棚屋里回荡着,“如果我不想被那个疯子打上黑魔印记,我就只能这么做!”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难道我不想杀了贝拉替塞拉报仇吗?难道我不恨食死徒吗?”他几乎是在喊,“可是我也想活着!”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整个棚屋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塞普里安死死攥着魔杖。

“我真是太天真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比刚才更刺耳,“我居然以为,一个格兰芬多会理解我。”

卢平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了。

他下意识握住胸前那个小小的银瓶,指尖微微发抖。

“抱歉。”他说,“塞普……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是我没有想到这些,我不该那么说你。”

塞普里安却已经弯下腰,一把抓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他没有再看卢平,径直朝地道入口走去。

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卢平的话并没有错。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确实可能会以食死徒的身份,去骗取魔法部的信任。

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是,他唯独不希望卢平这样看他。他宁愿别人把他当成神秘人的走狗,当成莱斯特兰奇家的又一个黑巫师。唯独不希望卢平这样认为。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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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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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莱斯特兰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