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餐桌上最后一盘甜点也被撤了下去。
宴会厅重新归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那么——”伏地魔嘴角缓缓扬起，“是时候欢迎我们新的成员了。”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下一秒，长桌、餐椅连同银质餐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宽阔的宴会厅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伏地魔仍悠然靠坐在木椅里，猩红的目光缓缓落到雷古勒斯身上。
雷古勒斯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伏地魔面前，单膝跪下，解开左手袖扣，将那截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
伏地魔没有举起魔杖。他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雷古勒斯的前臂上。
下一刻，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打破了大厅里的死寂。
雷古勒斯猛地绷紧了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牙，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黑发一滴滴滑落，仿佛正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就在这时，贝拉特里克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臂。罗道夫斯也皱起眉，神色微微一变。
塞普里安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
卢修斯、小巴蒂·克劳奇、卡卡洛夫、埃弗里……那些已经拥有黑魔印记的人，无一例外都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左臂，神情里掠过一丝痛楚，像是某种痛苦的回忆被重新唤醒。
塞普里安望着伏地魔落在雷古勒斯手臂上的那根手指，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绝不仅仅是一个象征身份的印记。没有任何普通的魔法，会让所有拥有它的人同时产生感应。
他想起雷古勒斯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那些食死徒细微却一致的反应，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那印记仿佛不仅烙在皮肤上。它更像是……与他们□□之上的某种东西紧紧缠在了一起。
塞普里安垂下眼睛，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伏地魔追求的恐怕从来都不仅仅是杀戮和统治。他涉足的，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魔法。
雷古勒斯急促的喘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扶着膝盖站起身，身体仍微微有些摇晃。随后，他转过头，朝塞普里安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
他的左前臂上，一枚漆黑的印记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具骷髅，骷髅口中正吐出一条蜿蜒盘绕的毒蛇。
*
即使回到霍格沃茨以后，塞普里安也始终忘不了圣诞夜里，雷古勒斯接受黑魔印记时那副痛苦的模样。那一幕总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每当想起雷古勒斯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他心底都会升起一种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到伏地魔的对立面。
如果想活下去，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向伏地魔低头。而那个漆黑的骷髅印记，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几乎能够想象，那枚印记一点点浮现在自己手臂上的样子；也能想象，无论自己身在何处，伏地魔都能够凭借那个印记找到他、召唤他，甚至惩罚他，仿佛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仆人。
不甘与恐惧像两条毒蛇一般，在他心底日夜缠绕。
他不愿向一个疯子献上自己的忠诚，更不愿将自己的灵魂和最后一点尊严都交到那个人手里。
他也从未相信，恐惧与黑暗能够让纯血巫师重新走向辉煌。
成为一名傲罗，似乎成了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一条出路。
如果他能以潜入魔法部、成为傲罗中的内应为理由，伏地魔或许会暂时放弃给他烙下黑魔印记的念头——疯眼汉穆迪绝不会允许一个带着黑魔法标记的人踏进傲罗办公室。
而且，如果真能进入魔法部……
塞普里安眼神微微暗了暗。
也许有一天，他还能悄悄将食死徒的消息送出去，让穆迪和他的傲罗去对付贝拉特里克斯。
想到这里，一股几乎无法压抑的复仇**在胸口翻腾起来。
成为傲罗，几乎成了塞普里安对未来唯一的希望。
可他偏偏姓莱斯特兰奇。
他的哥哥、他的父母，全都是声名狼藉的食死徒。如果想进入魔法法律执行司，他必须先证明一件事——他不是黑巫师。
很快，他便把目光放到了守护神咒上。
那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白魔法，也是最强大的防御魔法之一。守护神是施咒者内心最深处快乐、希望与生存意志的化身，而真正沉溺于黑暗的黑巫师，一旦强行施展守护神咒，魔法便会发生可怕的反噬——据说，施咒者最终会被从魔杖中倒流而出的魔法生物吞噬殆尽。
于是，塞普里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守护神咒上。
只要他能够成功召唤出守护神，至少就能证明，自己并非真正的黑巫师。这样一来，无论是进入魔法法律执行司，还是退一步加入魔法法律执行侦查队，都会多几分希望。
可守护神咒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你得想着一件真正快乐的事。”
卢平清了清嗓子，举起魔杖：“呼神护卫。”
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从他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翻滚、凝聚，像一团浓密的银雾。那团银雾隐约形成了一只动物的轮廓，只是还十分模糊，没过多久便缓缓散去了。
塞普里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守护神咒上毫无天赋。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
几乎每个星期，他都会拉着卢平躲到尖叫棚屋练习守护神咒——他总不能跑去对雷古勒斯说："陪我练习守护神咒吧，我得证明自己不是食死徒。"
可现在，卢平已经能够勉强召唤出一个初具雏形的守护神了。
而他——
“呼神护卫！”塞普里安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魔杖。
一缕细细的银白色雾气从杖尖飘了出来，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也许你得换一段记忆。”卢平说，“想想真正让你快乐的事。”
“我一直在回忆第一次拿到魔杖施法的时候。”塞普里安有些恼火，“这还不够快乐吗？”
卢平皱起眉。
“也许，那还不是你心里最快乐的回忆。”他说，“守护神咒需要的，是你内心最深处的快乐和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补充：“也许……你可以想想和塞拉在一起的时候。”
塞普里安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一直以来，他都刻意不去想和塞拉有关的任何事情。只有这样，那种潮湿而沉重的悲伤才会稍稍退去。他也不认为，被悲伤包裹的回忆能够召唤出真正的守护神。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了。
他闭上眼睛。
童年的花园重新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阳光洒在草坡上，那棵高大的橡树撑开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他和塞拉并排躺在微微扎人的草地上，斑驳的阳光落在他们脸上。那只黑色的小猫蜷缩在两人中间，毛茸茸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们，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们就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着了，什么也不用担心。
那只猫叫米欧。
后来，小猫死了。新的家养小精灵来到莱斯特兰奇庄园时，他和塞拉便把“米欧”这个名字送给了它。
他还想起，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塞拉的床头一直放着一个用猫毛做成的小毛毡猫。
塞普里安嘴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呼神护卫！”
一股浓郁的银白色雾气顿时从魔杖尖端涌了出来，在空中翻滚盘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
“我觉得快成功了！”塞普里安惊喜地说，“希望我的守护神是一只猫。当然，狗也不错。我喜欢所有毛茸茸的东西。”
“呼神护卫！”卢平也再次挥动魔杖。
这一次，他魔杖尖端的银雾迅速聚拢，渐渐凝成了一只动物的轮廓。虽然仍有些模糊，却已经能够辨认出，那是一头狼。
塞普里安立刻凑了过去。
“看来我也快了。”他说，“只希望我的守护神别是什么蟒蛇或者田鼠。”
卢平望着自己的守护神，神情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我早该想到……”他低声说，“一个狼人的守护神，会是什么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倒挺喜欢狼的。”塞普里安跟着坐过去，“狼不过就是大一点儿的狗。”
他认真地想了想。
“照这么说，狼人其实应该叫狗人才对。月圆的时候变成一只特别大的狗——听起来还挺可爱的。”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卢平在月光下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的模样。他一向喜欢所有长毛的动物。当然，老鼠除外。
“狼人很危险！”卢平瞪着他，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离谱的话，“如果不是被关在这里，我月圆的时候是真的会吃人的。”
“狼人会掉毛吗？”塞普里安像是压根没听见，伸手轻轻扯了扯卢平浅棕色的头发。
“我家那只猫每年春天和秋天都会掉毛。我和塞拉把掉下来的毛收集起来，还做过毛毡猫，可漂亮了。”他认真地思索着，“狼和狗都会换毛，所以你变身以后会掉毛吗？有没有想过把毛收集起来，做点什么？”
卢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甚至忘了把塞普里安那只还在自己头发上捣乱的手拍开。
“我听说狼人的毛发还是挺珍贵的魔法材料。”塞普里安继续研究着他的头发，“所以你现在掉下来的头发算狼人毛发吗？还是只有月圆那天才算？”
他说着，又轻轻拽了一下。
卢平终于回过神来，耳根一点一点红了。
他连忙把自己的头发从塞普里安手里解救出来。
“你不准月圆的时候跑到这里来，”他避开塞普里安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点恼意，“更不准来捡我掉的毛。”
“可是你可以帮我收集啊，不是吗？”
塞普里安话音刚落，就发现卢平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的心脏也忽然重重跳了一下。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遗憾的是，拿卢平开玩笑显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卢平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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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守护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