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普里安挥了挥魔杖,身上的幻身咒随即解除,身影重新出现在昏暗的教室里。
“好吧,莱姆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显现出来的长袍,“你说的地方在哪儿?我的幻身咒可维持不了多久,我也不觉得它能瞒过洛丽丝夫人,更别说教授们了。”
卢平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胸前闪闪发亮的级长徽章,胸有成竹地说:“今晚这片区域归我巡逻。再加上这个——我们不会碰上费尔奇,也不会碰上任何教授。”
他说着,从袍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用魔杖轻轻点了点泛黄的边缘。细细的墨线立刻像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在羊皮纸上迅速交织、延伸,不过片刻,整座霍格沃茨城堡便跃然纸上。
塞普里安俯下身。地图上,一个个细小的墨点正缓缓移动,每个墨点旁都标着极小的名字。邓布利多正在校长办公室踱步;洛丽丝夫人在四楼走廊来回巡视;皮皮鬼则在一楼女生盥洗室附近蹦来跳去。
塞普里安的目光顺着一条条熟悉的走廊滑过,很快便停住了。地图上竟然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通道。
“所以,”他挑了挑眉,“今晚准备带我去探险?”
卢平神秘地笑了笑,魔杖点向大礼堂正下方的一条地下通道。通道尽头画着一幅水果盘。魔杖刚碰到那只硕大的绿梨,一行细小的墨字便浮现出来:轻挠此处。
水果盘上方随即显现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房间,旁边标着两个字:厨房。
“我们今晚去这儿。”
在活点地图的指引下,两人穿过几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密道,很快便来到一幅巨大的水果碗画像前。
卢平伸出手,轻轻挠了挠那只碧绿的大梨。梨子立刻扭动起来,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随后变成了一只绿色的门把手。
卢平握住门把,将门拉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塞普里安立刻愣住了。厨房几乎和上面的礼堂一样宽敞,高高的天花板下,铜锅、铜盆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另一头的巨大壁炉里燃烧着旺盛的炉火。四张长长的木桌整齐地摆放在大厅中央,位置与礼堂四个学院的长桌分毫不差。
虽然晚餐已经结束,桌上空空如也,可塞普里安几乎能够想象,不久前这里一定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再被送到头顶那座礼堂里去。
至少有上百个家养小精灵正在厨房忙碌。他们都围着印有霍格沃茨校徽的茶巾,一见两人走进来,立刻露出笑容,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向他们深深鞠躬。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卢平压低声音笑道,“也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晚餐是自己变出来的。”
他朝最近的几只小精灵挥了挥手:“能帮我们泡壶茶吗?”
几只小精灵顿时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不过眨眼工夫,他们便端来了一只巨大的银托盘,上面放着热腾腾的茶壶、牛奶,以及满满一盘黄油饼干。
“谢谢。”卢平笑着接过托盘。
几个小精灵高兴极了,连连鞠躬,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卢平拿起一块饼干递过去。
“尝尝。”他说,“你好几天没来礼堂吃晚饭了,总得吃点东西。”
塞普里安接过饼干,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卢平才轻声开口。
“关于库珀的事……”他说,“学校里有不少人在乱说。”
塞普里安放下饼干,嘴角扬起一丝讥讽。
“乱说?”他轻轻笑了一声,“我是斯莱特林,又姓莱斯特兰奇。哥哥和嫂子都是大名鼎鼎的食死徒,连雷古勒斯都快印上黑魔标记了。”
他摊开手。
“他们怀疑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狼人。”他平静地说,“以前,只要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就会离我远远的,好像我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咬断他们的脖子。”
他笑了一下。
“后来,我遇见了詹姆、西里斯和彼得。他们不仅没跑,还想方设法陪我熬过每一次月圆之夜。”
他抬起头,看向塞普里安。
“所以,有时候,有全心信任你的朋友就够了。”
塞普里安没有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哼了一声。
“我可没说我在意那些流言。”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句:“还有,我还是不怎么喜欢狼人。我见过的大多数狼人都粗鲁又野蛮。”
他侧过头,语气依旧别扭:“你算例外。”
卢平忍不住笑了:“谢谢,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塞普里安耳尖微微有些发红,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变成罗道夫斯那样的人。”
他望着手里的饼干,沉默了片刻。
“我想以后成为一名傲罗。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罗道夫斯和贝拉送进阿兹卡班。”
卢平望着塞普里安,轻轻点了点头。
“你会做到的。”他说,“而且,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傲罗。”
塞普里安耳根微微泛红,把托盘往旁边推了推。
“这饼干没有米欧做得好吃。”他轻咳了一声,“米欧是我家的家养小精灵。我和塞拉小时候,总喜欢偷偷溜进厨房捣乱……后来倒把他教会了做黄油酥饼。我敢说,全英国没有第二个小精灵做得比他更好。”
话音刚落,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原本各忙各的小精灵们齐刷刷抬起头,几十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同时望向塞普里安。
一个耳朵尖尖的小精灵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边用力揪着自己的耳朵,一边抽抽搭搭地哭道:
“菲菲是坏精灵!菲菲做的饼干让莱斯特兰奇先生失望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
“菲菲请求莱斯特兰奇先生教教菲菲!菲菲愿意学!”
塞普里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可没那么多——”
“塞普。”卢平轻轻叫了他一声。
塞普里安瞥了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他朝菲菲摆摆手,“我可以试试看。”
菲菲立刻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啪"地消失了。
下一秒,她又重新出现,脑袋顶着一个几乎比自己还大的木盘,上面放着黄油、面粉、一大壶牛奶,还有一口擦得锃亮的黄铜锅。
塞普里安抽出魔杖。面粉袋自己倾斜起来,雪白的面粉瀑布似的落进铜锅;黄油慢悠悠飘了进去;牛奶也随着魔杖一点,顺滑地流入锅里。
随着魔杖缓缓画圈,铜锅轻轻震动起来。面粉、黄油和牛奶不断翻滚、旋转,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面团便在锅里跳动起来,空气里弥漫出浓浓的黄油香味。
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几乎全围了过来,几十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面团。
塞普里安满意地点点头。
“面团最重要的是搅拌。”他说着,又挥了一下魔杖。
面团立刻飞到半空。它不断拉长、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影。没多久,它开始剧烈鼓胀,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还发出古怪的"咕嘟咕嘟"声。
卢平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团东西,简直和他们上星期熬坏的肿胀药水一个样。
“塞普……”卢平谨慎地开口,“你确定这是正常的吗?”
塞普里安盯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面团,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
“我记得八岁的时候,我和塞拉就是这么揉面的。”他停顿了一下,“当然……我们当时没用飓风咒。”
卢平猛地抬起头。
“等等——”
“我只是觉得,”塞普里安认真解释,“魔咒力气更大,揉出来应该更——”
“飓风咒?!”卢平几乎喊了出来,“快停——”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面团像吹胀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眨眼之间,它已经有南瓜那么大。紧接着,变得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热气球,表面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气泡仍然不断翻滚着。
整个厨房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面团炸了。
黏糊糊的生面团挂满天花板,一条条往下垂着,像钟乳石一样缓缓滴着黄油。
几大团面团直接飞进壁炉。火焰"呼"地一下蹿得老高。焦糊味、黄油味和面粉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厨房。
等一切安静下来。
卢平、塞普里安,还有厨房里所有的小精灵,全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卢平眨了眨眼。一撮面粉从他的头发上慢悠悠飘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塞普里安。塞普里安脸上也沾满了面粉,只剩耳朵红得格外明显。
卢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希望,”他说得断断续续,“八岁以后……你再也没进过你们家厨房。”
菲菲已经顾不上哭了:“菲菲马上会把厨房打扫干净!”
她打了个响指。天花板、墙壁、桌上的面团、满屋的面粉,全都眨眼恢复原样。
卢平也举起魔杖:“清理一新。”
两人身上的面粉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卢平努力板起脸,可嘴角还是不停往上扬。
“塞普。”他一本正经地说,“幸亏你没打算开餐厅,否则我真替未来的客人担心。”
塞普里安一句话也没说,他转身就往厨房门口走。卢平赶紧追上去。
“只是开个玩笑,”他忍着笑,“这只是个小意外。”
塞普里安转过身,甩开他的手,他耳朵还红着。
“都怪你。现在整个霍格沃茨厨房的小精灵都知道我把一个面团炸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卢平刚要说话,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塞普里安皱起眉:“怎么?你还没笑够?”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想,莱姆斯大概不是在笑。他只是发现,今晚还有一个来厨房找热可可的人。”
塞普里安浑身一僵,他缓缓转过身。邓布利多正站在那里。
校长穿着厚厚的羊毛晨衣,戴着睡帽,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马克杯,另一只手正轻轻扶着门框,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年纪大了,”他说,“半夜总想喝一杯热可可。”
塞普里安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
夜游。
炸了厨房。
被邓布利多抓了个正着。
他已经开始想象明天斯莱特林沙漏里的宝石会掉成什么样子了。
邓布利多看看厨房,又看看两个学生。
“看来,”他说,“今晚厨房格外热闹。”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卢平胸前那条银链。
“年轻人总是容易饿。”他笑着举起杯子,“这一点,我年轻的时候也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厨房确实受了点委屈。”他眨眨眼。
“格兰芬多,扣五分。斯莱特林,也扣五分。”他那轻快的语气仿佛在说明天会有个好天气,“现在,两位先生,请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瞬,两人已经站在了空荡荡的走廊里。
塞普里安愣了两秒,立刻松了一口气。
“居然只扣了五分,”他压低声音,“没有禁闭。这是今晚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卢平笑了。
“我觉得,”他说,“面团爆炸之前,其实也挺有意思。”
塞普里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以后再也不夜游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皮质笔记本,塞到卢平怀里。
“拿着,以后有事写在上面。别再往我脚边扔纸团了。”
卢平低头看了一眼,在封皮上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是……塞拉的。”
塞普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它一直空着。放在你那儿,”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至少以后,我还能看到有人在上面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