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个清晨，上百只猫头鹰照例从高高的窗户飞进礼堂，在四张学院长桌上空盘旋，把信件和包裹扔进正在交谈的人群里。几只年轻的角鸮撞在一起，羽毛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引得附近几个一年级学生笑成一团。
塞普里安抬头望了一眼。
天花板上阴云翻滚，灰蒙蒙的天空和头顶那群乱糟糟的猫头鹰几乎融成了一片。他没有看见莱斯特兰奇庄园那只熟悉的雪白猫头鹰，也没有收到任何信件，便重新低下头，把燕麦粥朝自己拖近了些。
勺子刚碰到碗边，一阵尖锐的哭喊忽然划破了礼堂。
整个礼堂像被施了静音咒一般，交谈声一下子停了下来，连几只正准备落下的猫头鹰都惊得重新拍打着翅膀飞高了些。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向格兰芬多长桌。塞普里安也抬起了头。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站在那里，看起来不过三年级。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整张布满粉刺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淌，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早已被泪水浸透的信纸，纸角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格兰芬多的学生几乎全围了过去。有人扶着他的肩膀，还有人正轻声安慰。
塞普里安在人群里看见了卢平。卢平正低声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
忽然，那个男孩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整个礼堂，径直落在斯莱特林长桌。塞普里安握着勺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下一刻，男孩猛地挣脱身边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朝着斯莱特林的方向冲了过来，高高举着魔杖。
“莱斯特兰奇！”他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喊声。
“我恨你！你哥哥，还有贝拉特里克斯——还有所有的食死徒！”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快要喘不上气，“他们杀了我妈妈！我们……我们最后找到的只有她的一只手！”
“她只是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她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你还能坐在那里！凭什么！你们都该付出代价！”
礼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不断有人站起来，朝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张望。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几个学生下意识朝塞普里安身边靠了靠，也有人皱着眉望向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格兰芬多。
塞普里安耳边渐渐响起越来越多窃窃私语。
“他一家子都是食死徒吧……”
“莱斯特兰奇……”
他下意识朝格兰芬多那边望去，却没有看见卢平的身影。
塞普里安慢慢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魔杖。
就在这时——
“库珀！”麦格教授的声音从礼堂门口传来。
她快步走了进来，黑色长袍在身后翻飞。
“把魔杖放下！”
整个礼堂顿时鸦雀无声。
库珀浑身一颤。魔杖从他发抖的手里滑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下一秒，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再一次哭了起来。
几个赫奇帕奇女生急忙走到麦格教授身边，小声解释着事情经过。
麦格教授静静听完，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停在塞普里安身上。
塞普里安松开了握着魔杖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动过的燕麦粥，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随后拿起书包，在整个礼堂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独自离开了礼堂。
*
不过一个上午，这件事便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走廊里、楼梯口、公共休息室门前，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卢平去上变形课时，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见几个赫奇帕奇围着一个高年级学生。
“我听说莱斯特兰奇已经有黑魔标记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就在魔法部实习。他说莱斯特兰奇一家都是神秘人忠心耿耿的拥护者。”
“邓布利多怎么还能让他留在学校？”
旁边一个拉文克劳女生抱紧了怀里的书，小声说道：“要是我是库珀，我以后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谁知道他会不会替神秘人杀人。”
一整天，类似的话不断钻进卢平耳朵里。
有人说塞普里安已经接受了食死徒印记，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已经偷偷杀过麻瓜。
卢平越听越觉得胸口发闷。
黑魔法防御课开始时，这种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满脸伤疤的布拉克教授站在教室中央，用魔杖重重敲了敲讲台。
“今天练习铁甲咒。两人一组。”
七年级学生纷纷移动起来。卢平站到西里斯对面，詹姆和彼得站到了一起。
就在布拉克教授准备宣布开始时，一个格兰芬多男生举起了手。
“教授。”
布拉克教授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在学校里偷偷朝我们施恶咒，我们应该怎么办？”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布拉克教授扫了他一眼。
“没有比霍格沃茨更安全的地方。”他冷冷说道，“没人敢在城堡里公然攻击自己的同学。现在，把魔杖举起来。”
学生们重新摆好姿势。
彼得却悄悄往卢平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大家都说莱斯特兰奇是神秘人的人。”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就像那个疯女人贝拉特里克斯一样。要是真有食死徒混在学校……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卢平握紧了手里的魔杖。
“罗道夫斯和贝拉特里克斯是食死徒，”卢平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这不代表塞普利安也一定是。”
彼得愣住了。詹姆和西里斯也同时转过头。
卢平望着彼得，继续说道：“他哥哥是疯子，不代表他也是。”
西里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安静！”布拉克教授厉声喝道。
“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有人显然更喜欢聊天，而不是专注于练习。”
四个人立刻闭上嘴，重新举起魔杖。
*
连着几天，卢平都没有在晚餐时间看见塞普里安。
起初，他以为塞普里安只是去图书馆待得晚了。可一连几天下来，斯莱特林长桌那个熟悉的位置始终空着。
偶尔在走廊里遇见，塞普里安也总是抱着几本书，步履匆匆。好不容易到了十一月，他脸上才养回一点血色，如今又一点一点消退下去。要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恐怕又会变回那个暑假结束时，那副消瘦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掠夺者四人几乎踩着钟声冲进礼堂。
“快点！”詹姆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好不容易当上学生会主席，莉莉最近才没那么讨厌我，我可不想迟到。”
“放心，”西里斯顺手从他盘子里抢走另一片面包，“她还是讨厌你。”
“闭嘴，大脚板。”
“至少她昨天还愿意跟你说话。”
彼得抱着一杯南瓜汁，差点笑得呛住。
卢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朝斯莱特林长桌望去。礼堂里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斯莱特林那边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
塞普里安正坐在雷古勒斯旁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香肠，像是根本不担心上课迟到。
“走了走了！”詹姆已经站起身，“再不走，麦格教授肯定要把我抓去训话。”
四个人跟着人流朝礼堂门口走去。
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卢平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走。”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我鞋带开了。”
“快点跟上。”詹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三个人很快便消失在礼堂门口。
卢平蹲下身，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趁没人注意，他指尖轻轻一弹。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正好停在塞普里安脚边。
卢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快步追了上去。
直到早餐快结束，塞普里安才站起身，但他的鞋尖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团，又朝礼堂门口望去。
卢平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塞普里安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刚才那个格兰芬多级长鬼鬼祟祟蹲在那儿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了。
“你笑什么？”雷古勒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塞普里安立刻收起笑容，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早餐太好吃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感动得想笑。”
雷古勒斯沉默了两秒：“看来厨房今天一定放错了什么东西。”
他说完，抱起课本，径直朝礼堂外走去。
等他走远，塞普里安才轻轻抖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魔杖。地上的纸团悄无声息地飞进掌心。他把纸条和魔杖一起塞进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
*十点半。还是上次那个空教室。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P.S. 不用担心夜游被抓——今晚刚好轮到我巡逻。（我还会带上活点地图）*
夜深以后，塞普里安借着魔杖尖端一点微弱的亮光，又把纸条看了一遍，随手放到床头。
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怀表。表盘上的黑色渡鸦扑棱了一下翅膀，尖尖的鸟喙轻轻啄了啄十点二十分的位置。时间要到了。
塞普里安轻轻掀开被子，披上长袍，拿起魔杖。雷古勒斯的四柱床已经拉好了墨绿色床帏，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出了宿舍。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静悄悄的。黑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映进幽暗的绿光，把扶手椅和书架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颜色。远处偶尔传来湖水拍打岩壁的闷响。
塞普里安来到一面石墙前，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他走出公共休息室，举起魔杖，轻轻在自己肩头点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塞普里安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空荡荡的走廊。
夜里的霍格沃茨和平日判若两样。火把噼啪作响，把一排排盔甲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石墙上缓缓晃动。远处不知道哪幅画像里传来轻轻的鼾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他快步穿过地下走廊。
有那么一瞬间，一尊盔甲投在墙上的黑影忽然晃了一下，活像费尔奇提着油灯朝这边走来。塞普里安心里一紧，停住脚步。下一秒，影子又恢复了原样。
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约定好的废弃教室门前。
他轻轻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塞普里安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他这才侧过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教室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灯。昏黄的灯光落在积满灰尘的课桌上。其中一张桌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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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