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普里安六年级的第一个月过得并不愉快。
罗道夫斯和贝拉结婚的消息,很快就在纯血学生之间传开了。对不少斯莱特林来说,这几乎意味着莱斯特兰奇一家如今更受黑魔王器重。于是,只要塞普里安走进公共休息室,或是在长桌旁刚坐下,总会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向他打听食死徒集会的事,或是拐弯抹角地问,要怎样才能得到黑魔标记。
塞普里安通常只是敷衍几句,便借口还有作业,转身离开。
可比起这些人,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个人。
卢平几乎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在找他。
图书馆、庭院、礼堂门口,甚至从魔药课教室走回斯莱特林地窖的路上,总能看见那个格兰芬多级长的身影。塞普里安以前从不知道,一个格兰芬多居然能这样锲而不舍。
他并不是讨厌卢平。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已经算得上朋友,他才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塞拉死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不愿再提起那个夏天,更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和失败。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见面。
于是,他不再去图书馆写作业;远远看见一抹格兰芬多的红色袍角,便立刻换另一条走廊;就连去礼堂吃饭,也总会故意晚去一些。
久而久之,卢平似乎终于放弃了。
转眼到了十月。
塞普里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个总爱跟着自己的狼人了。这本该正合他的心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甚至有几次下意识望向格兰芬多长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
这天下午,塞普里安抱着变形术论文,从大礼堂门前的大理石台阶走下来。
四周空荡荡的。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停下脚步,朝四周望了一圈。除了几个急匆匆赶去上课的赫奇帕奇学生,什么也没有。
大概只是错觉。塞普里安压下心里的异样,朝通往地窖的走廊走去。
走廊里点着一排蜡烛,昏黄的火焰随着穿堂风微微摇晃,把两旁盔甲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塞普里安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魔杖。魔法界的人,很少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他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尊少了头盔的盔甲后,走廊愈发冷清,两旁几间废弃教室的木门早已掉了漆,门板上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痕。
再穿过两条走廊,就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了。塞普里安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从背后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拖进了旁边的房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塞普里安抽出了魔杖,头也不回地抵向身后那人的胸口:“放手。否则,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嘿——冷静,冷静!”熟悉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是我。”
卢平赶紧松开手,还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塞普里安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收起魔杖,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卢平胸口。
“嗷!”卢平捂着胸口,疼得直吸凉气。
“你就不能换一种打招呼的方式吗?”
“可以。”塞普里安一本正经地点头,“下次直接用恶咒。”
卢平瞪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所以你决定一路跟踪我?”
“正常办法根本抓不到你。”卢平揉着胸口,满脸无奈,“你一看见我就跑,我还能怎么办?”
塞普里安抱起手臂,挑了挑眉:“听起来不像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卢平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追了你一个多月。”
塞普里安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却很快又压了回去:“活该。”
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学生下课后的喧闹声,又渐渐远去。
卢平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他望着塞普里安,轻声开口:“塞普。”
塞普里安抬起眼。
“阿尔法德给我写信了。”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下来。塞普里安抱着手臂的动作僵了一瞬,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说,你没有带塞拉去纽约。”卢平静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知道——塞拉还好吗?”
塞普里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他知道,莱姆斯迟早会问,所以他一直选择逃避。他也想象过,向莱姆斯坦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只是他没想到,真正面对这一刻时,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
告诉莱姆斯,那个他们一起筹划了整整半年的计划,最后失败了?告诉他,塞拉死在贝拉的索命咒下?还是告诉他,自己明明活了下来,却什么也没做,甚至继续和罗道夫斯、贝拉生活在同一座庄园里?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卢平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神情里多了几分担忧。
“塞普?”他轻轻碰了碰塞普里安的肩膀,“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说着,顺着脖子上的银链,将那个银色的小瓶拉了出来。小瓶在昏暗的教室里微微晃动,泛着柔和的银光。
“我们不是发过誓吗?”卢平朝他笑了笑,“我不会背叛你。”
塞普里安怔怔地望着那个小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继续躲下去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卢平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塞普里安终于开了口。
“塞拉……”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塞拉死了。”
卢平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凝固了。
“贝拉杀了她。”塞普里安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是我的错。”
话音未落,卢平已经上前一步,把他抱进怀里。
塞普里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本来不用死的……”
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乱。
“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飞路网、时间、路线,我什么都算过了。我以为不会出任何意外。”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可我没有想到……”
“如果我提前准备一个门钥匙……如果我让她换一身巫师袍……哪怕只是把那条裙子变掉——是不是她就不会被发现?”
塞普里安不由自主地把脸埋在卢平的肩膀里,他感到卢平的手臂收紧了。
过了片刻,卢平低声说:“塞普,我也为塞拉难过。可是,那不是你的错。没有人能预料所有事情,你已经拼尽全力救她了。”
塞普里安却只是摇头,他感到眼睛变得无比酸涩:“你不明白。整个暑假,贝拉和罗道夫斯每天都在我面前。我有那么多机会替她报仇,可我什么都没做。”
他自嘲似地笑了一声:“要不是塞拉临死之前替我编了那个谎,我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世界上没有一个像样的哥哥还要这样依靠妹妹苟活着。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实现她最大的愿望;她死了以后,我连替她报仇都做不到。我甚至没能给她建一个像样的墓碑。”
卢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如果你当时在莱斯特兰奇庄园动手,”他低声说,“我只会觉得你疯了。塞拉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陪她一起死。”
塞普里安没有说话。
“她想让你活下来。所以,你也不能把她拼命换来的生命,随便丢掉。”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一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在卢平肩头晕开一小片深沉的黑色。
塞普里安闭着眼:“我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贝拉。”
卢平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毫不怀疑。”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教室里,只剩下塞普里安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塞普里安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把眼角的泪痕胡乱擦掉。
“至少……”他低声苦笑了一下,“现在还有一个人记得塞拉。有时候我都快怀疑,她是不是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卢平望着他,认真地说:“她存在过,我知道,阿尔法德也知道,以后我也不会忘。”
塞普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阿尔法德再写信,告诉他,塞拉不想去美国了。我替她在伦敦找了一所寄宿学校。”
卢平看着他,只是点点头:“好,我会这么告诉他。”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
“擦擦吧。”
塞普里安接过纸巾,耳根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先说好,我从来不哭,今天只是……意外。”
卢平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以后要是难受,可以来找我。”
塞普里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把纸巾折了两下,重新塞进口袋里。
这样的关系,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家族。只是因为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听他说话。
想到塞拉,胸口依旧疼得发闷。可这一次,那份疼痛终于不用再独自承受。
他抬起头,对卢平露出了两个多月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不过——”他慢慢恢复成平时那副狡黠的模样,“现在轮到我审问你了。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可没有天天走这条路。老实交代,不然我就举报某位格兰芬多级长,鬼鬼祟祟地跟踪无辜学生。”
卢平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这位同学,有幸见识一下掠夺者最伟大的发明吧。”
他从袍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在塞普里安眼前晃了晃。
“霍格沃茨地图。城堡里的每一条密道、每一个人的位置,全都在上面。”
“所以,”卢平笑着说,“你躲得再远,也没什么用。”
塞普里安睁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你们几个只是满城堡惹祸。没想到,还真弄出了件像样的东西。”
卢平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如果这位同学以后想体验掠夺者的小发明——就请不要再故意躲着格兰芬多级长。”
塞普里安夸张地朝他欠了欠身:“遵命,级长先生。”
卢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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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活点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