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轰鸣着驶出伦敦,一栋栋低矮的房屋迅速向后退去,很快便被一望无际的田野取代。
塞普里安独自坐在包厢里,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牧场和农田。远处,几群牛羊散落在山坡上,像一团团缓慢移动的白点。
他特意挑了一节偏僻的车厢。
整个暑假,他已经受够了那些纯血家族之间永无休止的寒暄、宴会和拜访。在回到霍格沃茨、回到斯莱特林地窖之前,他只想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担心罗道夫斯会突然推开阁楼的门,命令他收拾仪容,去见那些所谓“主人最忠诚的仆人”;也不用忍受贝拉特里克斯审视般的目光,仿佛他随时都会变成一个疯狂的麻瓜;更不用听见米欧日复一日的哭号,提醒他那个再也无法挽回的夏天。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整齐的农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树林、蜿蜒的河流和暗绿色的山丘。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雷古勒斯探进头,看见只有塞普里安一个人,不由挑了挑眉。
“塞普?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们可都在平时那个包厢等你。”他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塞普里安对面。
塞普里安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清静一点。埃弗里他们太吵了。”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片刻后,他皱起眉:“你从暑假开始就不太对劲。罗道夫斯婚礼那天,我叫了你好几次,你连头都没回。”
他上下看了看塞普里安,神情渐渐变得担忧。
“你瘦得厉害,看起来像是整个暑假都没睡过觉。”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南瓜馅饼,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吧。”
塞普里安接了过来,却只是随手塞进袍子口袋里。
“谢谢。”他淡淡地说,“做魔法实验出了点岔子,留下点副作用。”
雷古勒斯同情地看着他:“你以后得小心点。”
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更令自己兴奋的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对了,你知道吗?主人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交给卢修斯保管了。”
“现在谁都知道,马尔福家越来越受主人器重。那天我在聚会上碰见卢修斯,他一直在说国际魔法合作司有多少人会主动去征求他的意见。明明他连魔法部都没进,却像已经在那里当了部长一样。”
雷古勒斯轻轻哼了一声:“尤其是提起西里斯的时候,他说得好像布莱克家已经完了一样。”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西里斯离开家以后,母亲一直很生气。可布莱克家又不是只有西里斯一个人。”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异常坚定,“我会证明给主人看。”
沉默了一瞬,他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难掩期待:“母亲告诉我,今年圣诞节,主人会亲自赐予我黑魔标记。”
说这句话时,他眼里的光几乎掩饰不住,好像提前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圣诞礼物。
对于他们这些出身纯血家族的孩子而言,那不仅意味着成为食死徒,更意味着真正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塞普里安望着雷古勒斯。
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这些,他大概也会露出同样的神情。成为食死徒。追随黑魔王。让古老的纯血家族重新获得荣耀。这几乎是他们从小就被告知的人生。
可如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却让他胃里隐隐翻涌。
他忽然想起塞拉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反正我是不会给什么疯子下跪。”那声音像是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塞普里安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听起来……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
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人交代的一些事情,真的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吗?”
雷古勒斯脸色骤然一变。他立刻回头望向包厢门,确认走廊上没有人经过,这才重新转回来。
“塞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塞普里安没有回答。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主人要做什么,不是我们该议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他顿了顿。
“想想布莱克,想想莱斯特兰奇。这些姓氏曾经代表着什么。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暗了。窗外,深紫色的暮色渐渐笼罩群山,树林与湖泊迅速向后退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过了许久,塞普里安才收回目光。
“我们该换校袍了。”他说,“霍格莫德快到了。”
*
新学期的开学宴总是霍格沃茨最热闹的时候。
涂着金色酱料的烤牛肉、烤鸡、猪排、羊羔排、香肠、牛排、煮马铃薯、烤马铃薯、炸薯片、约克夏布丁、豌豆和胡萝卜……一道道佳肴热气腾腾地出现在四张学院长桌上。大厅里充满了说话声、笑声和刀叉碰撞的清脆响动,几乎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整个暑假的见闻。
可真正让卢平放下心来的,并不是眼前丰盛的晚餐。
隔着两张学院长桌,他一眼便看见了塞普里安。塞普里安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后的角落,正偏着头和雷古勒斯低声说着什么,和记忆里几乎没有两样。
至少,他平安无事。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像卢平一路担心的那样,带着什么触目惊心的伤。只是瘦了不少。
卢平望着那张明显消瘦下去的脸,暗自想着,一个暑假都待在莱斯特兰奇庄园那样的地方,换作是谁,大概都会没什么胃口。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等过几天找个机会,问问阿尔法德信里的事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晚餐上。
西里斯和詹姆又因为哪支魁地奇球队更厉害争论了起来,彼得在一旁努力插嘴,却总被两人打断。
卢平笑着摇了摇头,舀了一大勺米布丁放进嘴里。
*
然而,塞普里安并没有给卢平任何说话的机会。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卢平在打人柳附近等了整整两个下午。塞普里安没有来。
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刚开学事情太多。
第二周,他终于在图书馆看见了塞普里安。
卢平刚走进阅览区,正准备把早就写好的纸条递过去,塞普里安却已经合上书,把羊皮纸胡乱塞进书包,没有抬头看他,便匆匆离开了图书馆。卢平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口。
也许只是巧合,他这样想着。
可到了第三周,事情已经很难再用巧合解释了。
塞普里安几乎像是从图书馆消失了一样。
偶尔在走廊迎面碰见,塞普里安也总会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停顿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有一次,他们甚至只隔着不到十英尺。卢平清楚地看见,塞普里安抬起头,对上了自己的目光。下一秒,他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径直转身走进另一条走廊。
卢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他还看不出来塞普里安是在故意躲着自己,那他恐怕真的应该给邓布利多写封信,告诉他自己需要去圣芒戈检查一下大脑,申请休学了。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他想起阿尔法德那封信,想起塞普里安整个暑假都杳无音讯,想起他开学那天消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脸。
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塞普里安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卢平靠在走廊的窗边,沉默地想了很久。
随后,他忽然站直了身子。既然正常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那就只能用一点不那么正常的办法。
当天晚上,他回到格兰芬多宿舍,从床底最深处拖出那张羊皮纸。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墨迹迅速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霍格沃茨城堡一点点浮现在地图上。
卢平轻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在万圣节之前,他一定要弄清楚,塞普里安遇上什么事情了,让他这样躲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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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