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停稳后,学生们涌上月台。夜风裹着雨后泥土和松针的气味,远处黑湖泛着铅灰色的光。
马车沿着湖边的陡坡缓缓上行,车窗外的尖顶城堡在暮色里一座一座亮起来,像有人提着灯,在山那头走。
米歇尔坐在车厢的角落,黑袍搭在臂弯里,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厢里,厄尼和贾斯廷正聊着预言家日报的报道,汉娜凑在苏珊耳边,小声说着暑假里听说的魁地奇世界杯的事。
米歇尔没有插话,她正想着这学期会发生的事。
马车停了,她收回目光,随赫奇帕奇的人群下车,走进城堡。
大礼堂的穹顶上,是一片没有云的星空,蜡烛在四张长桌上方悬浮。教工席在礼堂尽头,金色的盘子在烛光里发亮。
分院仪式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新生们坐到各自的长桌旁,邓布利多站起身,礼堂里安静下来。
老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的胡须在烛光下闪着光。他先讲了几条开学的告示,又让同学们注意禁林依旧不许进入,然后,他那双蓝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弯。
“还有一件事。”他说,“今年,我们将不再举办学院之间的魁地奇杯。”
长桌之间响起一片哗然,弗雷德和乔治的反应最大。
邓布利多抬手压了压,正要继续——
礼堂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披着一件破旧,沾满尘土的旅行斗篷,每走一步,都要重重地倚一下手里那根拐杖。他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纵横交错的伤疤爬满了整张脸,鼻子的一大块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歪斜的豁口。
他的左眼框内是一只滴溜溜转动的亮蓝色魔眼,它能在眼窝里转上整整一圈,转到任何一个角度,甚至转到后脑勺。
那只魔眼,仿佛能透过一切,看见一切。
礼堂里安静得可怕。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邓布利多愉快地打破沉默,“阿拉斯托·穆迪教授。”
四下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吸气声。
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到教工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弧形的旧酒瓶,不紧不慢地灌了一口。
蓝色的魔眼在教工席上缓缓转着。它扫过穹顶,扫过四张长桌,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当它扫过斯内普时,停了一瞬。
教工席上,斯内普端着高脚杯,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米歇尔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异常,从进礼堂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往赫奇帕奇长桌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的侧脸一直绷着,目光只落在面前的盘子上,或是某个虚无的点上,不是那种无意的忽略,反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米歇尔皱起眉。
“……三强争霸赛。”邓布利多的声音重新把她拉回了礼堂。
“一项已经中断了一个多世纪的盛事。”他说,“今年,我们将有幸在霍格沃茨主办它。欧洲三所最负盛名的魔法学校,各选出一名勇士,共同完成三项危险的考验,争夺一千加隆的奖金,以及永恒的荣耀。”
“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师生,将在万圣节前夕抵达。”
“不过——”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面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这项比赛,在过去夺走了太多年轻的生命。因此,我们与魔法部共同定下了新的规则。今年,只有年满十七岁的学生,才被允许报名。”
“你在开玩笑吧!”弗雷德·韦斯莱的声音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响起来,满礼堂一片骚动。
“我没有开玩笑,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过来,蓝眼睛里盛着一点笑意。
“不过你既然提起了——我倒想起你暑假寄给我的那只会咬人的茶杯。我现在在办公室倒茶,还得隔着一层手帕。”
附近几个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弗雷德泄了气,一屁股坐回长凳,肩膀被乔治拍了拍。
礼堂里的气氛重新热络,学生们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争论着比赛和勇士。
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午夜。邓布利多最后站起身,喧闹渐渐平息。
“好了,”他笑眯眯地说,白胡子在烛光里一抖一抖,“床铺在等着你们。晚安,做个好梦——但愿梦里,没有会咬人的茶杯。”
满场哄笑。
宴会散了,学生们涌出礼堂。赫奇帕奇的队伍顺着通往地窖的石阶往下走,烤面包和暖炉的气息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就在快到公共休息室入口的拐角时,一个赫奇帕奇的级长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她。
“米歇尔·沃斯?”
米歇尔停下脚步。
“邓布利多校长让我转告你,”那级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宴后请你去一趟校长室。”
他凑近了些,把石像鬼的口令告诉了她。
“柠檬雪宝。”
米歇尔霍然抬头,她瞬间明白了。
身边的汉娜立刻竖起了耳朵:“这么晚了,校长找你做什么?”
“大概是暑假的一些事。”米歇尔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你们先回去。”
级长和朋友们半信半疑地走了,走廊里很快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她早就知道他会那样做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痛呢。
米歇尔抬步,朝最高的那座塔楼走去。走廊里的火把一盏一盏从她身侧掠过,她的黑袍下摆擦过石砖,没发出一点声音。
石像鬼在听到“柠檬雪宝”后,无声地让开了。旋转的石梯载着她,一节一节,向最高处升去。
石梯在最高处停稳。
米歇尔抬起头,校长室的门是虚掩的。而门口那一方小小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斯内普。
他显然是刚刚从里面出来,黑袍带着石梯扬起的微风,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听到石梯转动的声响,他回过身,像是要快步离开,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僵在了原地。
两个人,在塔楼最高处的这一方小平台上,撞了个正着。
他的黑眼睛猛地对上她的。
那一瞬,她清楚地看见他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地蜷了起来。
米歇尔在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或许是等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唤她一声沃斯,再问她一句,这么晚了,谁准她上塔楼来的。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狼狈地侧过身,把那条本就不宽的路,让给了她。
然后他低下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米歇尔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难受,又轻轻翻了上来。但她什么也没有说,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墨水和苦艾草的气息。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平台上,斯内普一个人站在原地,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她什么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他宁可她恨他,宁可她像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过的那样,冲上来质问他,骂他,甚至朝他举起魔杖。
可她什么都没做。
斯内普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既不能去敲开校长室的门,又不愿就这样走开。于是他退到旋转石梯外侧那片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站定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还能等什么——是想再看她一眼,还是想确认,她走出来的时候,是否还是和进去时一样。
何其卑劣……
米歇尔走进一间圆形的屋子,墙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画像,银质的小仪器在架子上静静转动。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弧形的大书桌后,听到她进来的动静,露出笑容。
“晚上好,米歇尔。”他笑着说,“请坐。”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杯子旁边,是一碟形状古怪、五颜六色的糖。
“来一颗?”邓布利多把那只糖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蟑螂堆。听名字不怎么讨人喜欢,可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米歇尔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
“谢谢您,教授。”她说,没有伸手。
邓布利多也不介意,自己捻起一颗,丢进嘴里,然后透过镜片,带着笑意,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祥的老人。
可米歇尔知道,这是当世最伟大的白巫师的眼睛,也是一位能看透人心的摄神取念大师的眼睛。
她没有逃避,只是默默迎上那双眼睛。
邓布利多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他甚至不需要念出咒语,单凭那双眼睛,便能从绝大多数人的神色,呼吸,以及瞳孔的细微变化里,读出他们想藏起来的东西——恐惧,谎言,野心,或者爱。
他在西弗勒斯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孩子的眼睛。可是记忆是别人的,中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此刻,她就坐在他面前,他想,总该能看清一点什么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读到。
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又坦然地回望着他,像一潭深得看不见底的静水。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慌张和讨好,没有一个孩子在校长面前该有的局促,也没有一个藏着秘密的人应有的紧绷。
他不着痕迹地放出了一缕意识。这是一种比咒语更近乎本能的探察。
可那缕意识在靠近她的刹那,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墙。
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邓布利多蓝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还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优秀的大脑封闭术,”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再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四年级学生,“是谁教你的,米歇尔?”
米歇尔没有否认,“沃斯的精神魔咒书籍,教授。”
“书籍。”邓布利多轻轻重复,目光落在她中指上那枚秘银戒指上,“沃斯。”
“一个以等价交换闻名的北欧古族,几百年前就从台前消失了。”他缓缓道,“我一直以为,这个家族已经没有后人。”
“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后人。”米歇尔说,“只是时势,不等人。”
“今年夏天,”邓布利多拈起一颗蟑螂堆,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巴黎的炼金行会里,一位沃斯女士。”
“是我。”米歇尔没有等他往下说,“以及几天前寄到您案头的那份捐赠书,也是我。”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桌角拿起那卷捐赠书,在膝头摊开。羊皮纸末尾,并排盖着几枚纹章。凯尔的盾牌纹章在最前,往后是几枚更旧的,旧得连印泥都泛着冷色。
“几个欧洲的古族。”邓布利多把捐赠书轻轻合上,“米歇尔,请允许我这个老人有一些不必要的好奇心。”
“在这个节点,一起走到台前来。”他顿了顿,“他们想要什么,米歇尔?”
“像他这样的家族,中立怕事,既不想卷入战争,又怕战争找上门。”米歇尔笑了笑,“我想,他们并不想搅动什么风云,只想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糖,真的不来一颗吗?”邓布利多忽然又问。
米歇尔怔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真可惜。”老人自己把那颗糖丢进嘴里,含糊地说,“人这一辈子,能安安稳稳吃上一颗喜欢的糖的日子,其实并不多。”
“米歇尔,如果一个人用他的家族来起誓,那那份誓言,该是重于千金吧。”
“……是。”米歇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对古族来说。”
“那,为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你到底图什么呢?
“教授,沃斯的血脉传承,偶尔能让我看见一些‘可能’。”米歇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些碎片,一些关于将来要发生什么的预测。”
邓布利多的眼神一凛。
“我们看不清全貌,看不见细节,但能知道方向。”
“代价呢?”邓布利多忽然问。
米歇尔抬起头,她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不是她看见了什么,而是代价。
“等价交换,是我族准则。窥探得越多,看得越清,我要付的代价就越大。”米歇尔说,“但有一件事,我看得足够清楚。”
她抬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下静得像湖。
“他没有死。”
栖架上,福克斯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死,他会回来。而且,比我们以为的,要快得多。”
邓布利多看着她。
“这一点,”他缓缓道,“我和西弗勒斯,已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我知道。”米歇尔说,“所以我才会站在巴黎,站在这里。”
“等那场火真正烧起来的时候,你会站到哪里,米歇尔?”
米歇尔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在巴黎的月光下,其实已经回答过一次了。只不过那时候,问的人举着魔杖,而她答的,是一句誓言。
“我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把人变成鬼,更不喜欢让一个孩子,去承受他本不该承受的东西。”她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火里的人能尽快逃出来。”
“您觉得,我会是哪一边的?”
邓布利多久久地看着她,他从那片静水一样的眼睛里,依旧读不到任何东西。
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读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谈话到这里,似乎已经可以结束。
米歇尔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斟酌词句。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催促。
“邓布利多教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斯内普教授,”米歇尔说,“他是把巴黎的记忆,交给您了?”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他做得对。”米歇尔平静地说,“只是那段记忆……唉,未免有些可惜。”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他原以为,这个孩子至少会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交出,而难过,或者愤怒。
“你不怪他?”
“不怪。”米歇尔说,“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事情,我也是一样的。”
“但是,教授。”她话锋一转。
“哪怕是在做对的事情,人心也是肉长的,一个人所能承受的,终归是有限的。”
她好像在说记忆的事,又像在说别的事。
“我们总在计算。”米歇尔的目光落在桌上某一点,“为了赢,谁可以被牺牲,谁可以被利用,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可是教授,”她抬眸,“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邓布利多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凝住了。
米歇尔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恳求。
“如果可以,”她轻声说,“在您让他们去做那些他们必须要做的事的时候,也能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一些。”
她没有再往下说。
银器在架子上转动,发出极细微的轻响。
邓布利多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真切,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
“我现在知道了,”他说,“你为什么会是一个赫奇帕奇,米歇尔。”
他顿了顿。
“因为在你心里,输赢,智慧,或是成败——”
“都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
墙上的钟,不知不觉敲了十一下。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时间,重新换上了那种温和而慈祥的语气。
“今晚就到这里吧,孩子。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
他没有追问她那些“可能”究竟是什么,没有逼她交出更多的秘密,也没有问她和斯内普之间,还藏着什么没说的。
米歇尔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礼。
“晚安,教授。”
“晚安,米歇尔。”
米歇尔走到门口,邓布利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米歇尔。”
她停住,回头。
“你今晚说的话,”邓布利多看着她,“我记住了。”
米歇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旋转石梯一级一级往下,她步伐稳健,很快走完了最后一级。塔楼的门在身后合上,外面是一条空荡的长廊。
火把在墙上燃着,火光昏黄,把廊柱的影子一截一截铺在石砖地上。
她迈出两步,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气息很近,仿佛只要她一抬手,就能碰到。
可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空荡荡的廊柱,和柱上微微晃动的火光。
米歇尔在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戳破,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黑袍擦过黑袍,他们的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衣袂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她发间那点清冷的气息,在他鼻尖一掠而过。
斯内普施了幻身咒站在那里,米歇尔下来的时候,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些痕迹——愤怒,失望,委屈,或是一双哭红的眼睛。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的神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仿佛她只是去校长室交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作业。
脚步声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空气像水一样荡开。
那片与石壁融为一体的阴影里,斯内普的身影一点一点浮现。黑袍黑发,脸色尤为苍白,他立刻转身返回塔楼。
校长室里,邓布利多还坐在书桌后,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进来。
斯内普走进去,没有任何寒暄,甚至都没走到桌前,他开口:“她……”
只说出一个字,他就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她有没有怪他,问她都说了什么,还是问,她走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那样无动于衷。
邓布利多看向斯内普,那张一向冷硬阴鸷的脸上,此时竟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一个不得了的孩子。”邓布利多开门见山。
“她的精神防护,她的沉着早慧。”邓布利多缓缓道,“结合那台炼金操作台的设计,灵魂魔咒,在她那个年纪,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
“但有一点值得庆幸,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想了一下,又说,“你知道吗,西弗勒斯,整个晚上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她还告诉我,活着的人,才最为重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她是个赫奇帕奇。”邓布利多轻声说,“我今晚才明白,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
他走到斯内普面前。
“西弗勒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斯内普抬起眼。
“看着她。”邓布利多说,“她既然那样信任你,那就多引导她。这样的天赋和心,不该被浪费。”
“我……”
“还不算晚,西弗勒斯。”
……
离开校长室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斯内普走进地窖,地窖很暗,他用魔杖亮起微光。
一张崭新的,以黑色金属为骨,嵌着银白纹路的操作台,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炉座,聚能架,提纯滤盏,刻满符文的搅拌臂,全都按他的身高和习惯,一一归位。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金属纹路。符文在他指腹下温热地亮起,像是认出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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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