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忆渡鸦

地窖里的相处越来越默契,斯内普在大操作台熬药的时候,偶尔也会让她直接帮着做一些判断药液情况,添加药材的活。大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米歇尔就能立刻知道他需要什么。

米歇尔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没有秘密和不得已,没有战争和死亡,没有那些她知道却无能为力的事情。只有地窖里的苦艾草气息,坩埚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身边那个虽然冷着脸却会默默给她盖毛毯的人。

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就像一触即碎的泡沫,而该来的总会来。

六月初,期末考试开始了。

大礼堂被改造成了考场,四张长桌被分开,每张桌子上放着墨水瓶、羽毛笔和试卷。教授们在过道里来回巡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米歇尔准备充分:大部分科目考试保持中规中矩,魔咒和她喜欢的天文学则表现优异。

而魔药考试,有了《高级魔药制作》和斯内普大半年的私下指点,她的魔药水平早已远超同龄学生。笔试部分答得行云流水,实操部分更是得心应手——她熬制的药剂品质完美而几乎无杂质。巡考的斯内普都在她的坩埚旁边多停了两秒,嘴上说着“勉强过关”,可米歇尔看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那大概算是认可了。

考试一天一天地过。

六月六号,上午考黑魔法防御术。

卢平监考。他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巫师袍,站在讲台旁边,温和地看着学生们答题。可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眼下的青黑更深了,脸色也更苍白。米歇尔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就是满月了。

下午米歇尔没有考试,本来她打算考完回去休息一下,今晚赶到尖叫棚屋,注意事情走向,必要时候出现帮着他们一起揭露真相。

至于能不能逮住小天狼星或者小矮星,其实意义不大,因为如果改变剧情走向,后面更重要的事情她就无法预知。

米歇尔收拾好东西回到宿舍,准备等傍晚再出发。

就在这时——

内袋里一直安静着的感应符石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发烫,炼金阵在不停地提示她。

忆渡鸦。

忆渡鸦进入了阵法范围,而且精神波动极强。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米歇尔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天还亮着,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尖叫棚屋的事要到深夜才会发生。

她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步,心里在飞速权衡——尖叫棚屋的事情是清晰的,她半夜赶过去还来得及。而忆渡鸦的出现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

炼金阵疯狂提示说明它现在就在禁林追踪阵附近,精神波动极强。这是不可多得的,也许是唯一的接触机会。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而且她想知道答案。

米歇尔咬了咬牙。她决定先去找忆渡鸦,尽快结束,然后赶去尖叫棚屋,时间应该来得及。

换好衣服,米歇尔施展幻身咒,沿着城堡外墙的阴影,快步走向禁林。

禁林的入口在城堡西侧,两棵巨大的橡树像门卫一样立在那里,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符石在指引方向——西北,越来越强。

米歇尔抬起魔杖,在身前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嘴里念出一句极轻的咒语。

“Transfiguro Iter(穿梭咒)。”

下一秒,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树干之间穿梭——脚不沾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绕过一棵又一棵粗壮的树干,从低矮的灌木上方掠过,从垂下来的藤蔓缝隙里钻过去。

袍子的下摆在高速移动中猎猎作响,兜帽被风吹得向后翻,露出她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双眸。

她在林间疾驰。

树木越来越密。刚开始还能看到头顶的天空,蓝白色的,被树冠切成一块一块的。可越往深处走,树干越粗,枝叶越密,到最后,头顶的天空几乎被完全遮蔽了,只有零星的几点光斑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空气也越来越沉,像是吸饱了千年的腐叶与潮气,压在胸腔里沉甸甸的。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米歇尔的速度慢了下来,符石已经到了极点,忆渡鸦就在附近。

她解除了穿梭咒,身体从半灵体状态恢复实体,脚轻轻落在地上。然后她握紧魔杖,放慢呼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绕过一棵粗壮的,需要三个人合抱的橡树,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露了出来。

空地中央有一棵枯树,树干虬结,枝桠扭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

枯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立着一只鸟。

一只巨大的鸟。

它比普通渡鸦大得多,几乎有老鹰的尺寸,羽毛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黑,在幽暗的林间泛着深蓝的金属光泽。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好像等了她很久很久。

忆渡鸦,她终于找到它了。

米歇尔没有动。她知道忆渡鸦的习性——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对精神层面的入侵比较敏感。任何带有敌意的举动,都会让它立刻飞走,甚至反击。

她缓缓举起魔杖,在半空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卢恩符文——Muninn,记忆。淡金色的线条在空气里亮起,她看向它的眼睛。

忆渡鸦没有动。

它只是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它张开喙。

发出的声音不似普通鸦类的嘎叫,而是另一种低沉的、带着共振的嗡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古钟。

米歇尔感觉到了。

一股精神层面的力量从忆渡鸦的方向延伸过来,没有敌意,像是一只伸出的手,轻轻触碰她的意识边界。

她没有抵抗,反而放开了大脑封闭术的屏障,将自己的意识敞开了一道缝隙。

金色的符文从她的手臂上亮起,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然后化作一道极细的光丝,连上了渡鸦的眉心。

无数信息涌了进来。

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关于记忆本身的感知。

就是现在,侵入它的思维,用它的眼睛去探究灵魂的秘密。

米歇尔集中精神,将意识顺着共鸣的通道,一步一步探入忆渡鸦的思维。她感觉到它的眼睛,然后意识覆盖。

睁眼。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她看到了。

虚空。

无尽的虚空,而虚空之上,正漂浮着无数发着微光的丝线。

是灵魂。它们一直向远处延伸,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粗,有的细。

无形的风吹动丝线,那是因果的力量。

米歇尔顺着渡鸦的视线,在无数丝线中寻找自己当年的那一根。她动用全部的精神力回溯,想去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找到了。

一根暗淡的丝线,在虚空的某个角落。丝线的一端是断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从风里掐断,扔在了虚空的边缘。它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像是时间的弃儿。

那是她前世的丝线。

米歇尔的意识顺着那根断线看过去。

断线的另一边,又有另一根丝线。那根丝线与她那根一样黯淡无光,且承载着更沉重的气息。丝线的尽头,在下游的某个节点,有一道模糊的裂痕,这是生命力被骤然掐灭的标志。但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它正在努力地够着她那根。

它好像用尽了办法,可是无能为力。最后米歇尔看见那根线以自身裂痕为锚点,牢牢牵住了她的断线,将她甩向了风中。

风将她的丝线送向了另一根断线——好像一直在等她一样。

两根断线合二为一,灵魂亮起,血脉完整。

而牵引她的丝线呢,从裂痕处断开,然后散作千万片。

“不要!”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悲痛好悲痛。还没等她做什么,一阵金色的光芒包住了那些碎片,然后逆流而上,又有了恢复的迹象。

米歇尔一怔,她正要细看,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沃斯。”

低沉的,微哑的,带着熟悉的口吻。

是斯内普。

米歇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回应。因为刚刚震撼的情景,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现在正在和忆渡鸦意识连接,哪会有什么人声。

忆渡鸦等的就是这一下。

深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精神共鸣的通道被强行撕开,它的力量和毒蛇一样刺进她的脑海里。

画面扑面而来。

霍格沃茨城堡前的黑湖,阳光刺眼。

“看看是谁来了?”是詹姆张扬的声音。小天狼星的脑袋转过去,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障碍重重。”詹姆举起了魔杖,一道光击中了斯内普的胸口,他踉跄后退,摔倒在草地上,魔杖从他手里飞出去。“统统石化”小天狼星喊道,斯内普的胳膊和腿啪地并拢在一起,他僵直地仰面躺着。

一连串夹杂在一起的粗话和毒咒从斯内普嘴里冒了出来,但是他的魔杖在十英尺以外,所以什么事也没发生。

“帮你洗洗嘴巴,清理一新。”詹姆冷冰冰地说。粉红的肥皂泡立刻从斯内普的嘴里涌出,泡沫盖住了嘴唇,让他作呕,让他窒息。

“别碰他!”

是莉莉·伊万斯。

詹姆正要解释,斯内普已经将魔杖直指詹姆;一道闪光之后,詹姆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溅在他的长袍上。詹姆猛地转身,又一道闪光。

斯内普被倒挂金钟悬在半空中,袍子倒垂下来,露出苍白的小腹和瘦骨嶙峋的腰。

人群哄堂大笑。

詹姆·波特站在下面,手里转着魔杖,脸上是那种恃强凌弱的得意笑容。小天狼星·布莱克靠在旁边的树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看戏的讥诮。

斯内普脸色从苍白涨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是那种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的,**裸的屈辱。

“放他下来!”莉莉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厉声喝道。“放他下来!”

詹姆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解除了咒语:“当然。”

斯内普摔在地上,缩成一团,还没来得及起身,小天狼星的魔杖又对准他,“统统石化!”斯内普又僵硬着倒了下去。

“放开他!”莉莉喊道。现在她把自己的魔杖抽出来了。

“哎,伊万斯,别逼着我对你施毒咒。”詹姆严肃地说。

“那就给他解开咒语!”

詹姆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转身面对着斯内普,低声说出了破解咒。

“你走吧,”他在斯内普挣扎着站起来时说,“算你走运,伊万斯在这里,鼻涕精——”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

莉莉眨了眨眼睛。

“很好,”她冷冷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还有,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洗洗自己的内裤,鼻涕精。”

“向伊万斯道歉!”詹姆朝斯内普吼道,他的魔杖威胁地指着斯内普。

“我用不着你来逼着他道歉。”莉莉转身朝詹姆喊道,“你跟他一样讨厌。”

莉莉跑远了。倒在地上的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是那种比被倒挂在空中更甚的悔恨和绝望。

他知道,他永远失去她了。

又是一道闪光,斯内普又被头朝下倒挂在空中。

“谁想看看我把鼻涕精的内裤脱下来?”

……

然后画面开始扭曲,重复。

倒挂金钟。笑声。羞辱。莉莉的眼神。泥巴种。鼻涕精。

每重复一遍,米歇尔胸口的怒意和痛意就重一分。

然后,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声音。

伏地魔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从上方落下来:

"Nagini, kill."

纳吉尼,杀。

沉重的声音和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头痛欲裂。

米歇尔不知道忆渡鸦是如何操作的,是从她的脑袋里提取了画面还是它见证过?还有这来自未来的声音呢,又是如何获得的?

她已无力分辨,循环播放的画面和声音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底线。斯内普在她心里早就不是一个只有形象和故事的书中人物,而是活生生的人,他的冰冷下的温存,严厉下的护短,冷漠下的关怀,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而现在,她所敬重的,感激的师长,或说是同伴,就这样被当众狠狠羞辱,又在羞愤到极点的一瞬,亲手断送了和他唯一的好友的最后一点情分。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她跪在禁林的泥地里,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全身都在发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右眼眼角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一只渡鸦的爪印标记,从她的右眼角开始,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后面,像三道红色的泪痕,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

再抬头,目光里已被冰冷和杀意覆盖。她现在只想找到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处处针对她的教授,和詹姆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米歇尔的手在地上摸索,碰到了她的魔杖。

就在她握住魔杖的那一刻,脑海深处某个被情绪淹没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今晚,六月六号,尖叫棚屋。

卢平,小天狼星,彼得。她要去做什么来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破了记忆洪流的浓雾,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米歇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眼眼角的红色爪印在幽暗的林间格外刺眼,灰蓝色瞳孔里翻涌着不属于她的狂暴。

她魔杖从上往下劈了一道,念出一句极短的古诺斯语咒语。

一道空间裂缝在她面前撕开——短距门钥匙符文,能躲避城堡的反幻影移形咒。但这种咒语极不稳定,很容易出问题,可此刻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米歇尔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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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果为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