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鲁伯.海格

天色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减速的时候暗了下来。

朱莉安娜透过隔间车窗看到的第一眼霍格沃茨,并不是那座明信片上常见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城堡。

她的第一眼霍格沃茨是一片漆黑的、起伏的山影,和山影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比星星更小却更温暖的光点——那是城堡的窗户,每一扇窗后面都亮着灯,像是有无数个人正举着蜡烛在黑暗中等待。那些灯火被夜空衬得格外柔软,让她想起母亲梳妆台上那串从不佩戴却每周擦拭的珍珠项链。

“到了!我们到了!”金妮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南瓜馅饼的碎屑从她校袍前襟上簌簌落下。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被压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雾。

朱莉安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猫头鹰笼子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最后确认了一下口袋里那枚已经摸了一路都不舍得拿出来的徽章——霍格沃茨的校徽,她今天早上在火车上偷偷别在校袍内侧的,贴身放着,像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车厢的走廊很快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往车门的方向涌动。朱莉安娜被金妮拽着手腕穿过人群时,听到弗雷德和乔治在她们身后不远处齐声高喊着什么关于“一年级小鬼头的传统洗礼”的话,然后被珀西严厉的呵斥声打断了。她没听清内容,但她听到金妮小声嘀咕了一句“别理他们,他们每年都吓唬新生”,于是她决定不问。

月台比她想象中更暗、更冷、也更嘈杂。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蒸汽在这里被山间的夜风替换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和湿石头的清冷气息。

朱莉安娜把校袍裹紧了一些,猫头鹰笼子在她手中微微晃动,茶色的小猫头鹰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人影和摇晃的提灯,她一时分不清该往哪里走,她和金妮走散了。

然后一盏灯在她面前停住了。

那盏灯提在一只巨大的手里。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人的手——那个人至少有三米高,或者说至少有两个半成年人叠起来那么高。他的头发又长又乱,像一大团缠在一起的黑色的藤蔓,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甲虫般黑亮的小眼睛,在提灯的光芒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藏在灌木丛里的两颗黑曜石。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巨人的声音从藤蔓般的头发深处传出来,低沉而洪亮,把周围好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来,来,别害羞——你,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不点,往这边走!”

金发的小不点——朱莉安娜意识到他在说自己——被那只巨大的手指点了一下。金妮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正踮着脚尖往另一个方向张望,大概是在找罗恩和哈利的踪影。朱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盏提灯走去。

等她走近一些,才看清那个巨人的全貌。他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鼹鼠皮大衣,袖口和衣摆都拖到了地上,大衣口袋里露出一截看起来像是粉红色雨伞的东西。他的胡须和头发一样浓密纠结,但在胡须深处藏着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并不吓人的脸——事实上,他正在笑,笑容很憨厚,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意外让人觉得亲切的牙齿。

“鲁伯·海格,”巨人说,一边用提灯照着脚下的路,一边领着新生们走下月台尽头的石阶,“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跟紧了,别踩到自己的袍子——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摔跤的,上回有个小家伙直接滚到湖边去了,差点被巨乌贼当成鱼食。”

石阶又窄又陡,朱莉安娜不得不一手提着笼子一手扶着旁边湿漉漉的石壁,脚下的石块被不知多少届新生的鞋底磨得光滑发亮。她听到身后有一个男孩在小声抱怨“为什么不能用飞路粉直接到城堡”,另一个女孩——声音尖尖细细的——在问“巨乌贼真的吃人吗”。没有人回答她。

石阶尽头是一片铺满碎石的湖岸。朱莉安娜抬起头,然后就不动了。

之前在海格庞大身躯的遮挡下,她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背。此刻海格让开了身子,提灯高举过头,整个画面像一幅被猛然拉开的巨大画卷,撞进了她的眼睛里——一片广袤的黑色湖泊,湖面宽阔得像一面被铺在群山之间的丝绸,没有一丝褶皱。

湖水是黑色的,但那种黑色不是死气沉沉的黑,而是有深度的、有层次的黑,像是把整个夜空融化之后倒进了山谷里。湖心倒映着城堡的灯火和满天繁星,每一点光都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微微颤动的光尾,随着湖水的呼吸轻轻起伏。

湖对岸的山崖上矗立着霍格沃茨城堡,从山脚到塔楼最高处的尖顶,层层叠叠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把整座城堡衬得像一座漂浮在夜空中的灯塔。

湖边已经停好了一支小船队。朱莉安娜数了数,大概有几十条小船,每一条都小小的,木头的颜色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只在船头和船尾各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小灯,灯光是橙黄色的,像被拘在玻璃罩里的萤火虫。

“每条船四个人!”海格大声宣布,他自己先跨进了最前面那条最大的船——那条船被他踩得往下一沉,湖水漫过了船沿,但他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船又浮起来了一些,吃水线堪堪稳在船舷下不到一寸的位置。

“上船吧小家伙们!别挤别推——你,那个金头发的姑娘,和那个红头发的小伙子,对,还有你,灰头发的——跟那个攥着蟾蜍的不许同一条船!上次隆巴顿家的蟾蜍跳进湖里,捞了半个小时!”

朱莉安娜被海格点了名,便和另外三个同样看起来手足无措的一年级新生一起走向最近的一条小船。

其中一个深肤色、深棕色长卷发扎成马尾的女孩朝她笑了笑,说了句“我叫帕德玛,你呢”

朱莉安娜刚说出“朱莉安娜”,船就猛地一晃——红头发的男孩踩错了位置,差点把整条船蹬翻。等四个人终于坐稳的时候,船已经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湖岸。

小船无声地滑入湖心。没有桨,没有帆,没有人在撑船,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顺着某种看不见的指引向前漂去。船头的小灯在水面上投下一圈颤动的光晕,被船身推开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朱莉安娜低头看着水面,湖水比她想象中更清澈——不是白天那种透明的清澈,而是黑暗中的清澈,像是有人在湖底铺了一层极深极暗的玻璃。

她能隐约看到水下有银色的细影倏忽而过,不知道是鱼,还是海格说的那只巨乌贼,还是别的什么更古老的、只在黑夜里浮上来的东西。

船队驶入城堡山崖正下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那是一种被巨大古老的沉默震慑的安静。黑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水声极轻极柔,每一次声响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生命在你耳边均匀呼吸。

头顶是高不见顶的黑色山崖,崖壁上垂挂着湿漉漉的藤蔓和苔藓,偶尔有一两滴水珠从不知多高处坠落,在湖面上激起极细微的涟漪。更远处,城堡的灯火从水面的倒影中漾过来,把每一个仰着脸的新生的眼睛都点亮了。

坐在朱莉安娜对面的那个灰头发男孩张着嘴,忘记了下巴。红头发的男孩不知不觉地把手指伸进了湖水里,指尖拖出一道浅浅的银痕。帕德玛双手握着船沿,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朱莉安娜抬起头,看着城堡最高处那扇最大的圆形窗户。窗户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很稳,不闪不烁。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书房里那本旧相册。相册里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褐发女孩站在城堡某处石窗前,她没有看镜头,而是望着窗外,表情不是微笑,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朱莉安娜不太能读懂的东西。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后来成了她的母亲。而现在,她坐在这条小船上,看着同一座城堡,同一片湖水,只是湖水的颜色从黑白变成了真实的、呼吸着的黑色。

“好美。”帕德玛终于发出了声音,她用的是气声,像是怕打扰什么。

朱莉安娜微微点了点头。“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字落在黑湖水轻柔的水声里,被带走了。

小船继续向前漂。船队从山崖下穿过之后,湖面陡然变得开阔,城堡山崖在身后退成了一片剪影,而前方,一个宽阔的地下码头出现在他们眼前。

码头两侧的石壁上插着火把,火光在水面上跳动着,把码头上停泊的小船映成一片橙红与暗影交织的韵律。头顶的穹顶湿漉漉的,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沿着钟乳石般的岩柱缓缓滑落,滴落在湖面上,每一声都像时间在滴答作响。

海格的大船第一个靠岸。他站起来的时候船身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但他稳稳地跨上了码头石板,转身用那双巨大的手把靠岸的小船一只接一只地拉过来稳住。“到啦!一个一个来——你,刚把手伸进湖里的那个红毛小鬼,手拿出来,别让水下那个家伙把你的手指当虫吃喽!”

朱莉安娜被帕德玛拉了一把,脚踩上码头石板的时候膝盖微微软了一下——在小船上漂了那么久,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码头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苔藓和水锈的味道,和火车上煤烟的干燥截然不同。她抬头看着码头尽头那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的铁质合页锈迹斑斑,却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就在她望得出神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

是一滴从穹顶滴落的水珠。水珠沿着她的校袍肩线滚落,在衣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朱莉安娜低头看着那道水痕,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韦斯莱夫人用手拍掉她肩上煤灰的动作。

完全不同,又完全一样。

“列队!列队!”海格的大嗓门把她拉回现实,“把袍子拉拉直——你,蟾蜍还在吗?好,都在——这扇门后面,就是霍格沃茨!”

橡木门缓缓开启。

朱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把猫头鹰笼子换到左手,右手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金妮不知道在哪里——大概在另一条船上。帕德玛在她身边站得很近,她能看到那个女孩深棕色的眼睛里也倒映着火把的光芒。灰头发的男孩还在张着嘴,红头发的男孩终于把手从湖水里拿出来了,指尖**的,正在袍子上蹭。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廊,石壁被火把照得通亮。一个穿着翠绿色长袍、戴着尖顶帽的高个子女巫正站在石廊尽头等他们。她的面容严肃而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头发梳成一个紧致的发髻,整个人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才站在那里的。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说:分院仪式之前,不允许任何差错。

“一年级新生,米勒娃·麦格教授。”海格朝她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一边。

麦格教授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衣衫不整、表情各异的新生,在几个还在滴水的衣摆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利落,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快刀切过的胡萝卜。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开学宴开始之前,你们先要进行分院仪式。在等待期间,我建议你们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不要给你们的学院丢脸——不管你们最终被分到哪一个学院。”

她转过身,翠绿色的长袍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跟我来。”

朱莉安娜抬脚跟上。她的脚步很轻,校袍下摆轻轻扫过千年来被无数霍格沃茨学生踩过的古老石板,石板上有些微凹陷的痕迹,那是时间磨出来的印记。身后黑湖的水声被石门缓缓合上,隐没在沉厚的回响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她的蓝眼睛里没有惊慌——她想起了母亲今天早上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砖墙后面的那个模糊身影,想起了韦斯莱夫人拍掉她肩上煤灰的那只温暖的手,想起了金妮说“你吃了我的馅饼,你就甩不掉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麦格教授那顶一丝不苟的尖顶帽,迈出了从湖畔到城堡的第一步。

而霍格沃茨城堡深处,分院帽正在等着她。

……

这张有点多了呀,宝贝们耐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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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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