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莫丽,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韦斯莱先生笑着把妻子轻轻拉开,然后朝两个女孩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到学校记得写信!”
金妮拉起朱莉安娜的手,朝最近的一节车厢门跑去。朱莉安娜一手被她拽着,一手提着猫头鹰笼子,皮箱在她身后自动跟着——金妮刚才用了一个不太熟练的漂浮咒,皮箱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飘着,差点撞上一个路过的赫奇帕奇男生的脑袋。
她们在车厢门口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朱莉安娜回过头看了一眼。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月台在蒸汽中若隐若现。韦斯莱先生一只手搭在妻子肩膀上,另一只手朝她们挥动着。
珀西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从级长专属车厢登车了。弗雷德和乔治的脑袋还挤在车厢窗口,其中一个在对另一个说悄悄话,表情神秘兮兮的。
更远的地方,月台的另一端,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粉色的套装,站在砖墙旁边,没有挥手,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
朱莉安娜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眨了眨眼睛,把睫毛上某种温热的湿意忍了回去,然后转过头,跟着金妮走进了车厢。
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厢内部比朱莉安娜想象中更窄一些,也更暗一些。走廊一侧是紧闭的隔间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座椅的气味、巧克力蛙的甜香和火车头飘进来的煤烟味。
金妮在前面开路,一路躲过两个从隔间里飞出来的粪弹——弗雷德和乔治的“见面礼”,据金妮说——和一个抱着一只巨大的活蟾蜍的纳威·隆巴顿,最终在靠近车尾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隔间。
“这里!”金妮推开隔间门,把朱莉安娜拉了进去。
隔间很小,两侧各有一排暗红色的软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已经点亮的小灯。金妮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座位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朱莉安娜坐下。
朱莉安娜把猫头鹰笼子放在桌角,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皮箱自动飘进来之后,乖巧地缩到了座位底下的空隙里。隔间的门被金妮反手拉上,外面的喧闹声被过滤了一层,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舒适的噪音。
金妮从口袋里掏出韦斯莱夫人刚才塞进去的那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几个还微微温热的南瓜馅饼。她朝朱莉安娜递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妈妈做的。整个霍格沃茨最好吃的东西,比礼堂的晚宴还好吃。”
朱莉安娜接过馅饼。饼皮还有些温热,南瓜馅的甜香钻进鼻腔。她咬了一口,觉得比草莓花生酱冰淇淋还要甜一点。
火车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开动了。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幕号角。朱莉安娜朝窗外看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月台正在慢慢后退,韦斯莱先生和夫人的身影越来越小,那几个挤在车窗前的红头发脑袋也一个个缩了回去。月台边缘那个穿着粉色套装的模糊身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伦敦郊区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一排排快速后退的红砖房屋。
“你紧张吗?”金妮问,她已经吃完了第一个馅饼,正在拍掉校袍前襟上的碎屑。
朱莉安娜想了想。在乌姆里奇家的客厅里,她学会了在被问到任何问题时都先想一下再回答。但此刻在这列摇晃着的、充满煤烟味道的火车上,在金妮面前,她觉得似乎可以不需要想那么久。
“有一点。”她说,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金妮那张布满雀斑的脸上,“但好的那种紧张。”
金妮咧嘴笑了。她的门牙上还沾着一小块南瓜馅饼的碎屑,但她毫不在意。
“我懂。”她说,棕色眼睛里的光在火车顶灯的映照下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栗子,“就是那种——你知道有很重要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感觉。”
火车加速了。窗外伦敦的灰色被一片又一片翠绿的田野取代,偶尔掠过几座小小的村庄,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一只巧克力蛙从走廊里跳过去,后面追着两个一年级的男生。某节车厢里传来一阵跑调的歌声,大概是在唱《霍格沃茨校歌》的某个即兴改编版本。煤烟的味道混着秋天的空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却并不让人感到冷。
朱莉安娜靠在暗红色的软座上,手里还握着半个南瓜馅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校袍胸前那个崭新的霍格沃茨徽章——狮子、蛇、獾和鹰,四只动物环绕着一个字母H。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绿色的蛇。
妈妈说她会是斯莱特林。
但她回想起韦斯莱夫人拍掉她肩上煤灰的那只手,回想起金妮伸过来的手掌和门牙上沾着的南瓜碎屑,回想起韦斯莱先生那句“管它呢,上车吧”。
她又碰了碰那只狮子。
火车向前驶去,霍格沃茨特快在九月的英格兰田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烟,像一支在天空中写下开篇第一行字的羽毛笔。而在这支笔的某一个小小隔间里,两个女孩并肩坐着,膝盖上散落着南瓜馅饼的碎屑和几颗没吃完的比比多味豆。她们的名字一个叫金妮,一个叫朱莉安娜,她们要去的地方有一整个天空的魔法在等着她们。
朱莉安娜把最后一口南瓜馅饼咽下去,然后转过头对金妮说:“到学校之后,不管在哪个学院——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吧?”
金妮眨了眨眼睛,然后大笑起来。她笑得太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废话!”她说,一巴掌拍在朱莉安娜的肩膀上,力道比她自己预想的大了一些,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打击震得歪了一下,“我不是已经在给你吃我妈妈做的馅饼了吗?在韦斯莱家,食物就是契约。你吃了我的馅饼,你就甩不掉我了。”
朱莉安娜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微笑。
窗外,霍格沃茨的城堡已经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塔楼的剪影在傍晚的霞光中像一幅被小心翼翼地剪出来的黑色剪纸。火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到站了。
而朱莉安娜·乌姆里奇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能比玫瑰香氛更让人留恋。
那是南瓜馅饼的味道。
……
---
口是心非的老母亲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南瓜饼の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