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示衣台到朱莉安娜的示衣台,中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她够不到对方的肩膀,所以她只是把手伸出去,悬在半空中,手指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掌心。
朱莉安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金妮的手不大,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墨点——大概是早上写信时沾上的墨水。指甲边缘有啃过的痕迹,手腕上有一截被洗过太多次的旧手链,是用红黄两色的线编的,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依然能看出是格兰芬多的配色。
朱莉安娜也伸出了手。她的手指越过两个示衣台之间的空隙,轻轻碰到了金妮的指尖。
就在这时,摩金夫人掀开后间的门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叠包好的长袍和一卷包装纸。她看到两个女孩伸着手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哎呀,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霍格沃茨就是这样好——没入学就已经有好朋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好的长袍分别递给两个女孩,“来,乌姆里奇小姐,这是您的。韦斯莱小姐,这是您的。”
金妮迅速收回了手,脸上的红晕这一次盖过了雀斑。她从示衣台上跳下来,接过自己的包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纳特递给摩金夫人——那是妈妈早上塞给她的,叮嘱她长袍改尺寸如果加钱就用这个付。她把包裹抱在胸前,然后转过头,看着朱莉安娜从示衣台上走下来,动作比她轻得多,像一片叶子落在地面上。
“朱莉安娜——”金妮叫住了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却更认真了,“霍格沃茨特快上,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大概会和我的哥哥们坐在一起,还有他的朋友——”她说“他的朋友”的时候,那个绯红色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来找我。”
朱莉安娜看着她,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装满了真诚、紧张和一点点忐忑。她忽然觉得这个叫金妮的女孩有点像一只小松鼠——明明自己怀里已经抱满了坚果,却还想分一颗给别人。
“谢谢你,金妮。”她说,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浮现了,这一次没有被藏起来。
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朱莉安娜推开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门,走到街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把怀里的长袍包裹抱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那本《与巨怪同行》。她用书脊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然后朝弗洛林冷饮店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看到母亲仍然坐在那张铁艺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多洛雷斯的膝盖上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茶杯,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大概是冷饮店的老板娘不忍心看一位断了鞋跟的女士在太阳底下干坐着。她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眉头微微皱着。
朱莉安娜加快了脚步。
“妈妈!”她走到长椅前,把包好的长袍递给母亲看,“摩金夫人说尺寸很标准,不需要改。”
多洛雷斯抬起头,目光从手表上移开,落在女儿脸上。她的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接过长袍包裹,仔细检查了一遍缝线和面料,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冷饮店还没关门——”她从钱包里又摸出几枚铜纳特,“草莓花生酱的,记得吗?”
朱莉安娜接过铜纳特,但她没有立刻转身去冷饮店。她站在母亲面前,忽然想起金妮刚才问她“你爸爸也是巫师吗”时的表情,想起金妮伸出手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某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那是一种温暖的东西,像是对角巷的太阳晒在鹅卵石上之后返上来的余温。
她在母亲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妈妈,我刚才在长袍店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金妮·韦斯莱。”
多洛雷斯的脊背微微僵硬了那么一瞬——只有一瞬,快到任何人都难以察觉。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只正要去拿茶杯的手悬在那里,像一只突然失去了方向的小鸟。
“韦斯莱。”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声音平稳,但在说到那个“莱”字的时候,音调微微往下滑了一点,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不太对的糖果。
朱莉安娜看着母亲。她知道接下来母亲会说韦斯莱家的事——那些她在书房角落的旧杂志上拼凑出来的信息,关于韦斯莱先生的麻瓜保护法,关于他们对纯血统的不屑一顾,关于他们在魔法部的名声。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没有说那些话。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朱莉安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她对你友善吗?”
朱莉安娜愣了一下。“友善。”她说,然后想了想,补充道,“她很友善。她还邀请我在火车上找她。”
多洛雷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只断了跟的鞋。她把茶碟放到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她的手指在女儿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钟——那是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温柔,像是一个太久没弹琴的人重新坐在了琴键前。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朱莉安娜差点没有听清。
然后她迅速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精准的控制,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瞬间只是一个系统故障。她站起身来,把那只断了跟的鞋脱掉,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然后伸出手,对女儿说:“走吧,买冰淇淋去。然后我们还要去丽痕书店,你的书单上还有好几本。”
“你的鞋——”朱莉安娜低头看着母亲光着的脚。
“不碍事。”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昂起下巴,嘴角浮起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调皮的弧度——那是朱莉安娜从来没有在母亲脸上见过的表情,“这里是对角巷,不是魔法部。没有人看我。”
弗洛林冷饮店里,那个胖乎乎的女巫又舔完了一根冰淇淋,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根。柜台后面的年轻男巫打了个哈欠,阳光透过遮阳伞的彩色条纹洒在石板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彩虹。
朱莉安娜站起来,跟着母亲朝冷饮店的窗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方向——店门口那扇木门安静地关着,铜铃不再作响。但她知道门里面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正在把自己的长袍包裹抱在胸前,也许正想着火车上要怎么安排座位。
“金妮·韦斯莱。”朱莉安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跟上了母亲。
在她身后,对角巷的阳光依旧明亮。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里,那件缀满银色星星的深紫色长袍还在缓缓旋转。更远的地方,丽痕书店门口的签售会似乎接近了尾声,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吉德罗·洛哈特标志性的笑声还不时传来,像一只不肯散场的蝴蝶。
而在弗洛林冷饮店的窗口,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踮着脚尖,对柜台后面的男巫说:“请给我两支草莓花生酱冰淇淋。”
“两支?”多洛雷斯在她身后扬了扬眉毛。
朱莉安娜转过身,把其中一支递到母亲面前,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妈妈也吃一支。”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低头看着那支粉红色的冰淇淋,冰淇淋在阳光下已经开始微微融化,沿着蛋筒的边缘缓缓淌下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冰淇淋了——也许自从离开霍格沃茨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成熟的魔法部高级官员不该在街上舔冰淇淋,这是她根深蒂固的认知。但此刻她站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上,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女儿正朝她举着一支草莓花生酱冰淇淋,蓝眼睛里的光比古灵阁穹顶上的太阳还要温暖。
她伸出手,接过了冰淇淋。
“下不为例。”她说,语气严肃,但咬下第一口冰淇淋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对角巷的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弗洛林冷饮店的甜香和咿啦猫头鹰商店里飘出的羽毛气味,拂过母女俩的金发与褐发。远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已经隐约可见,那辆深红色的火车正静静停在国王十字车站的轨道上,等待着又一个九月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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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忘记魔法吧,需要推动一下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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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