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选择了格兰芬多——或者格兰芬多选择了你，这本身就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让我来测试一下，你的选择有没有让你变得比你的姓氏所暗示的更……平庸。”斯内普把最后一个词从舌尖弹出来，“从粪石中提取活性成分时，为什么必须在满月前一天的午夜采摘粪石，而非满月当天？如果你的回答令人满意，我也许可以考虑不在第一堂课就给格兰芬多扣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坩埚底下火苗的噼啪声。
这个问题不公平。粪石是三年级提高班的内容，一年级的课本上根本没有。斯内普在用一个超纲的问题刁难新生，这在他大概是家常便饭，但对一个刚入学第一天的人来说，怎么看都是纯粹的恶意。
金妮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艾莉西亚在前面不敢回头，但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连赫奇帕奇那边都有几个学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爱诺拉·芬奇放下了羽毛笔，棕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朱莉安娜的方向。斯莱特林那一侧，几个学生交换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但朱莉安娜没有慌张。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和在宿舍里说“韦斯莱也是纯血统”时一样平稳。
“满月当天采摘的粪石会吸收月亮的完整魔力，导致活性成分过于活跃，在后续萃取过程中容易变质。满月前一天的午夜，月亮的力量刚好达到临界点……既足够激活粪石中的药用成分，又不至于让它们在萃取时失活。出自《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第三版第七章，斯普劳特教授给三年级提高班的推荐阅读单上列过这本书。”
她说完之后，教室里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赫奇帕奇那边，爱诺拉·芬奇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在课本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笔，大概是把那本书的名字记了下来。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看来乌姆里奇小姐在入学前已经翻阅过提高班的推荐书目了。格兰芬多加五分。不是因为你答对了——而是因为你引用了正确的参考文献。大多数学生连他们正在用的课本的名字都拼不全。”
金妮在桌下抓住朱莉安娜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艾莉西亚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在前面偷偷转过头竖了个大拇指。斯莱特林那一侧，刚才幸灾乐祸的那几个学生把笑容收了回去。罗米达·文恩把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继续写她的笔记。
斯内普转身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今天的配方。字迹锋利而倾斜，像一排被风吹歪的墓碑。
“翻开课本，第一章——疖子治疗药水。”
课堂在坩埚下火焰的噼啪声和切角蛞蝓的黏腻声中继续。金妮在切鼻涕虫的时候不小心把汁液溅到了校袍袖子上，差点碰倒了旁边的豪猪刺罐子，被朱莉安娜不动声色地把罐子挪到了安全距离。朱莉安娜自己负责搅拌——手腕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而均匀，银色的蒸汽从坩埚里稳定地升起。
斯内普在教室里巡行。他在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坩埚前停过，一个叫诺特的男生的药水颜色偏绿，斯内普冷冷地说了句“你管这叫蓝色？”。在罗米达·文恩的坩埚前停了片刻，坩埚里的蒸汽是标准的淡蓝色，斯内普没有说任何话，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走到了朱莉安娜的桌前。金妮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全神贯注地切鼻涕虫。朱莉安娜继续搅拌坩埚，手腕的节奏没有乱。斯内普低头看着坩埚里稳定上升的银色蒸汽，停了大约三秒。他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他走开了。
对于斯内普来说，沉默本身就是一个评价……至少不是负面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金妮几乎是跳着冲出教室的。“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在地下室里闻鼻涕虫汁！我觉得我的头发都腌入味了……”
“是腌入味了。”朱莉安娜说。
“你至少应该骗我说没有！”
“你让我说实话的。”
“那是修辞！修辞！”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爬上通往门厅的石阶。阳光从高处窗户倾泻下来，驱散了地下室的湿冷。走廊里陆续有其他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朱莉安娜在人群里看到了爱诺拉·芬奇——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正抱着一本厚得离谱的课本往草药室的方向走，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某种植物的拉丁学名。
她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发着琥珀色的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而专注的气息，和朱莉安娜自己的安静不太一样——爱诺拉的安静更像是一本随时在翻阅的百科全书，封面上写着“好奇心”三个字。
下午的变形课在城堡三楼。麦格教授走进教室时是一只蹲在讲台上的虎斑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戴方框眼镜的严肃女巫，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手阿尼玛吉变形术当场震慑了所有还在交头接耳的新生，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火柴变针的失败爆炸声和金妮咬紧牙关的闷哼。
朱莉安娜是全班第三个让火柴变成针的，针尖还不够尖，但至少它不再是火柴了。麦格教授从她桌前经过时，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有进步空间，乌姆里奇小姐”。
金妮在课结束后对自己那根仍然顽固保持着火柴形态的火柴发了整整五分钟的牢骚，直到朱莉安娜说“你把它捏太紧了”，金妮才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捏得发白的指节，嘟囔了一句“好像是真的”。
晚饭后，金妮被弗雷德和乔治拉去测试一款据称“能让鼻子自动变长”的新产品。朱莉安娜婉拒了同去的邀请——她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站起身，一个人朝西塔楼走去。
她想去猫头鹰棚看看。她的茶色小猫头鹰还没有回来，但她并不着急，母亲大概正在部里加班，就算收到了信，回信也不会这么快。她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魔药课上的提问，斯内普那两秒钟的注视，变形课上火柴变针的微妙触感……她想在某个没有壁炉噼啪声、没有弗雷德和乔治大声喧哗、没有金妮在耳边念叨“鼻涕虫汁腌入味”的地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整理清楚。
猫头鹰棚在西塔楼的最高处。旋转石阶又窄又陡，没有扶手，每一级都被无数双脚印磨得光滑发亮。
朱莉安娜爬到一半时已经有些喘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喜欢这种身体上的疲惫感，它和脑子里的疲惫不一样，是干净的，是可以被休息治愈的。
棚屋里铺满了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鸟羽和谷粒的气味。从没有玻璃的拱形窗户望出去，整个霍格沃茨的剪影正被落日染成深金色。
黑湖的湖面像一面被熔化的铜镜，禁林的树冠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最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从橙色过渡到淡紫，再过渡到天鹅绒般的墨蓝。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远处壁炉烟囱的淡淡焦香。
她走到熟悉的矮梁前，伸手摸了摸那只打瞌睡的长耳猫头鹰的头。它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然后把脑袋缩回翅膀底下继续睡。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干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朱莉安娜转过头。
一个黑头发的男孩正站在猫头鹰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戴着圆框眼镜，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额头上一道浅浅的伤疤在乱蓬蓬的黑发下若隐若现。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猫头鹰棚里还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哈利·波特。
“哦——嗨。”哈利先开口了，语气有些意外，但并不尴尬。他认出了她，格兰芬多长桌上坐在金妮旁边的金发女孩，今天早上罗恩在公共休息室里大肆渲染了她如何在魔药课上用一本三年级教材堵住了斯内普的嘴。“你也是来寄信的？”
“来看我的猫头鹰。它还没从伦敦回来。”朱莉安娜顿了顿，“你常来吗？”
“尽量不来，”哈利说，晃了晃手里的信，“每次来都会被海德薇啄手指，因为我带的零食不够。今天是没办法，得寄封信。”他没有说是寄给谁，但朱莉安娜隐约觉得那封信的方向大概和她的一样——都是伦敦。她看着他把白色的雪鸮从横梁上唤下来，海德薇用一种高贵而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一只腿让他绑信。
“你今天在魔药课上那件事，”哈利一边绑信一边忽然开口，“我在公共休息室听罗恩说了。被斯内普针对的感觉我太熟了。你处理得比我好……我是说，我去年第一次被他提问的时候直接说了‘我不知道’，然后他就扣了格兰芬多十分。”他绑好信，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微笑，“早知道我也去读那本什么草药书了。”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图书馆有，我昨天看到书架上还有两本。”
“我会告诉赫敏的。她可能会把剩下两本都借走，一本自己看，一本做注解。”哈利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他收起笑容，换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不过说真的——斯内普对格兰芬多一直这样，不是针对你个人。虽然我觉得他对你好像又格外……注意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你的……”
“姓氏。”朱莉安娜替他说完。
哈利点了点头，没有把那个姓氏说出来。他放开海德薇，雪鸮展开翅膀飞入暮色中，白色的身影在深蓝色天幕上渐渐变小。他靠在窗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朱莉安娜有些意外的话。
“姓氏这种东西，有时候挺烦人的，对吧？”
朱莉安娜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像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被无数次验证过的事实。她忽然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孩大概是整个霍格沃茨最理解“被一个名字定义”是什么感觉的人。不是乌姆里奇——这个姓氏的重量只有少数人知道——而是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魔法世界的希望”。每一个头衔都比他本人更响亮。
“……对。”她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天际消失，猫头鹰棚里的阴影渐渐加深，远处传来禁林里某种夜行生物的第一声啼鸣。
“我该回去了，”哈利从窗台上直起身来，“罗恩还等着我下棋。他总是输，但每次都觉得自己下一局能赢。”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头，“对了——金妮今天好像不太舒服。”
朱莉安娜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说？”
“刚才在公共休息室，她和罗恩下巫师棋，下了没几步就把棋子推开了。平时她下得很凶的。罗恩还嘲笑她是不是怕输，她居然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句‘有点累’就回宿舍了。”
朱莉安娜微微皱起了眉。这一点都不像金妮。
“可能是刚开学太累了。”哈利说，但他语气里的轻松有些刻意，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朝朱莉安娜挥了挥手，消失在旋转石阶的阴影里。
朱莉安娜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水草和湿石头的清冷气息。她想着金妮今天一整天的表现，早餐时她的胃口似乎没有平时好，魔药课上她两次差点碰倒豪猪刺罐子，变形课结束后她发牢骚的音量比平时低了小半个调。
都是极小的、单独看几乎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但放在一起，就像拼图碎片开始组成一个她还看不清的图案。
她决定等会儿回公共休息室时顺路去厨房拿一杯热可可……珀西说过厨房在家养小精灵那一层，只要挠挠那幅水果画上的梨子就行了。金妮昨晚睡前还在念叨她在陋居每天睡前都要喝一杯热可可，妈妈会在可可上面撒一小撮肉桂粉。朱莉安娜没有肉桂粉，但她觉得热可可本身应该也会有点用。
她从矮梁上收回手，朝猫头鹰棚门口走去。脚步踩在干草上，轻而稳，像她在乌姆里奇家客厅里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只是这一次，她走的方向不是母亲给她规划好的路线。
她在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在往金妮的方向走。
男主终于正式登场了，我到底是在写cp还是cb???两个共情的小可怜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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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