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

朱莉安娜把鹅毛笔放下,拿起羊皮纸对着窗外的晨光看了一遍。墨水在纸上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的字迹端正而清晰——这是多洛雷斯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一个字母的弧度都经过反复纠正。她注意到自己在提到“格兰芬多”的时候笔迹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轻微,大概只有她自己能看出来。

她把信纸折好,从文具盒里拿出封蜡章和一段深蓝色的封蜡。点燃小蜡烛,让蜡油滴在信封的封口处,待蜡油半凝固时,把刻着小猫的铜章稳稳地按上去。封蜡冷却后,小猫的轮廓清晰地凸起在信封上,像一只真正的猫正端坐在那里,替她看守着这封信里所有的秘密与思念。

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鸣叫。朱莉安娜抬起头,看到一只学校猫头鹰正从猫头鹰棚的方向飞过塔楼窗前,翅膀划过晨光的弧线干净利落。她推开窗户,清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脂和湖水的气味。

她把信封放进校袍内侧的口袋里——她决定早饭后亲自去猫头鹰棚寄出这封信,而不是让宿舍里的任何一只猫头鹰代劳。她想让母亲收到一封从霍格沃茨猫头鹰棚寄出的信,盖着霍格沃茨的邮戳,像一个正式的声明:您的女儿已经在这里安顿好了。

身后传来一阵被子和床单的窸窣声。朱莉安娜转过身,看到金妮正坐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红色的鸟窝,眼睛还半闭着,一只手里攥着空无一物的床头柜——原本放在那里的半块巧克力曲奇果然不见了。

“甲虫。”朱莉安娜说。

“……什么?”

“偷走了。”

金妮花了整整三秒才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发出一声悲愤的哀鸣,倒在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那是最后一块巧克力曲奇!”

朱莉安娜嘴角浮起那个小小的弧度,走到金妮床前,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早餐有新的。”

“不一样。”

“南瓜馅饼还有剩。”

金妮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棕色的虹膜在晨光中像一颗被照亮的栗子。“你总是用事实来安慰人。”

“有用吗?”

“……有用。”金妮把被子掀开,伸了个懒腰,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朱莉安娜已经穿戴整齐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起的?你看起来像已经吃了早餐、读了报纸、顺便去了一趟图书馆又回来了。”

“我没去图书馆。”

“那就是去了。你这种人迟早会去的。”金妮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石地板上被冰得嘶了一声,然后开始满床翻找她昨晚踢到不知哪里去的另一只拖鞋。

朱莉安娜把文具盒收好,将封好的信放进校袍内侧的口袋里。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黑湖的湖面,湖水不再是银灰色,而是一种明亮的、被水草染透了的翠绿。城堡里的声响也渐渐多了起来,走廊上有脚步声,公共休息室里有壁炉木柴被重新拨旺的噼啪声,远处礼堂的方向传来了刀叉与金色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在格兰芬多塔楼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金妮终于找到了那只失踪的拖鞋,它竟然被她踢到了艾莉西亚的床底下,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巧克力蛙混在了一起,然后她跳着脚穿上袜子,嘴里念叨着今天早餐一定要吃五根香肠来弥补被甲虫偷走的曲奇。

朱莉安娜站在门口等她,手无意识地隔着校袍按了按胸口那封信的位置,感受着封蜡上小猫纹章的微凸触感。

那封信很快就会飞到伦敦。

而霍格沃茨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礼堂的早餐比朱莉安娜预想中更丰盛,也更嘈杂。

格兰芬多长桌上堆满了食物——小山似的炒蛋在金色盘子里冒着热气,培根煎得边缘微焦,油光在烛火下闪闪发亮。切成三角形的吐司整齐地码在藤编篮子里,旁边摆着黄油碟和各式果酱罐,一壶南瓜汁自动漂浮在半空中,挨个给空了的高脚杯续杯。

数百只猫头鹰从穹顶的窗户飞进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和信件掉进牛奶碗里的扑通声交织在一起。

“我看了课表。”金妮坐在朱莉安娜旁边,用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严肃语气宣布,“星期一早上的第一节课是魔药课。魔药课在地下教室,地下教室就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隔壁。我们要走一整段楼梯去地下室,坐在斯莱特林旁边,被斯内普教授盯整整一个半小时。”

“建议你们新生别坐太靠前,也别坐太靠后,坐中间就好。”罗恩从二年级的座位区探过头来,嘴里塞着半根香肠,含混不清地说,“太靠前会被他盯上,太靠后他会觉得你在躲。”

“那坐中间到底有什么用?”金妮问。

“没什么用,但至少你旁边有人可以一起被骂。”

“你们不应该把斯内普教授妖魔化。”赫敏·格兰杰从罗恩旁边探过头来,语速很快地纠正道,“斯内普确实很严厉,但他也是整个学校最精通魔药的教授!”

“赫敏,”罗恩打断她,“你在帮斯内普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陈述事实!”

朱莉安娜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用小刀把一片吐司切成均匀的四块。她的课表压在《魔法史》下面,第一节魔药课旁边被她用蓝色墨水画了一条细细的波浪线,不是标记重点,而是某种无意识的紧张痕迹。她听说过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母亲偶尔提及霍格沃茨的话题里,这个名字通常伴随着“极有才华,但是……”“但是”后面跟着的东西多洛雷斯从来不说完,只是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代替,然后补上一句“他是个斯莱特林,这很好”。

早餐在珀西反复催促下才结束。金妮拽着朱莉安娜的袖子穿过门厅,嘴里一边嚼着最后一口吐司,一边含混不清地背魔药课器材清单:“坩埚、黄铜天平、小刀、标准配料套装……我有没有漏什么?”

“玻璃搅拌棒。”朱莉安娜说。

“玻璃搅拌棒!我就知道漏了一个。你全背过了?”

“昨晚睡前看了两遍清单。”

“你昨晚在我吃第三块南瓜馅饼的时候在看课表?”

“……是。”

金妮用一种“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地下室走廊比城堡上层冷得多。石壁上没有窗户,只有几支插在铁环里的火把跳动着幽绿的火苗,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种沉在水底的色调。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腌渍了太久的东西的气味。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种颜色晦暗的标本。金妮走过一个装着蜷缩成球状的不明生物的罐子时,明显地加快了脚步。

魔药课教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块铜牌刻着“魔药课教室——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门是敞开的,但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更暗。教室是长方形的,两侧墙壁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架子,架子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泡在罐子里的标本在烛光下折射出幽暗的、浮动的光。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斯莱特林的一年级新生占据了左侧的位置,坐得端正而安静,有几个人的坩埚和天平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格兰芬多的一年级新生占据了右侧,相对嘈杂,艾莉西亚·斯平内特正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找她的天平砝码,嘴里嘟囔着“我明明昨晚放在这里的”。

赫奇帕奇的新生们坐在后排,黄色围巾在幽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明亮,其中有一个浅棕色短发的女孩正在用羽毛笔在课本扉页上认真地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极为工整。

朱莉安娜在分院仪式上见过她,记得她叫爱诺拉·芬奇,来自赫奇帕奇,在等待分院时一直踮着脚尖数天花板上到底有多少支蜡烛。

罗米达·文恩坐在斯莱特林那一侧,用一种既有分寸又不冷淡的姿势朝朱莉安娜和金妮微微点了点头。

金妮拉着朱莉安娜坐到中间靠后的位置。艾莉西亚坐在她们前面一排,终于找到了她的砝码,如释重负地把天平架好。

烛火忽然同时矮了一截。

不是风,地下室里没有风。是有人走进来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出场像一扇门被无声地推开,然后黑暗自己走了进来。他的黑色长袍在石板地上拖过,像一道流动的影子。油腻的黑发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瘦削,鹰钩鼻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锐利的阴影。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空洞而冰冷,像是两条被抽干了光线的隧道。

他走到讲台前,站定。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问候,没有笑容。他从黑袍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开始点名。声音很低,但每个名字都被念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爱诺拉·芬奇”

后排赫奇帕奇那边传来一声轻细的回应:“到。”那个浅棕色短发的女孩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手里的羽毛笔还悬在课本扉页上没来得及放下。

名单按字母顺序念下去。念到“艾莉西亚·斯平内特”的时候,艾莉西亚慌忙喊了声“到”,声音有点破。

然后斯内普念到了那个名字。

“朱莉安娜·乌姆里奇。”

整个教室的寂静忽然变了质。斯莱特林那边有几个学生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就连赫奇帕奇那边也有两个人抬头看了朱莉安娜一眼……乌姆里奇这个姓氏,在关注魔法部政治的人听来,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姓氏。

斯内普从点名册上抬起眼睛,目光越过两排坩埚之间飘浮的幽暗烛光,落在格兰芬多一侧靠后的位置上。那个目光在朱莉安娜身上多停了恰好两秒钟——不长不短,刚好够被朱莉安娜自己察觉,也刚好够被身边的金妮察觉。

在那两秒钟里,朱莉安娜感到自己被称量了。金发,蓝眼,安静,没有坐在前排出风头但也没有缩在最后一排躲藏。他看不出她和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有多少相似之处。

“乌姆里奇,”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格兰芬多。”

他把“格兰芬多”这个词念得很慢,像是故意让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更长。然后把目光收回去,垂眼在点名册上打了一个钩。

“罗米达·文恩”

“到。”

点名继续。金妮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握了握朱莉安娜的手指,掌心干燥而温热,像在对角巷那天一样。朱莉安娜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点名结束后,斯内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配制魔药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这里不需要挥动魔杖的愚蠢动作,也不需要念那些华而不实的咒语。我不指望你们能真正理解一锅文火慢炖的、冒着白烟的坩埚所蕴含的美妙之处……不过,对那些少数拥有天赋的人来说——这扇门始终是敞开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斯莱特林那一侧。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坐得更直了。

然后他的视线忽然一偏,精准地落在坐在格兰芬多一侧靠后的金发女孩身上。

“乌姆里奇!”

朱莉安娜抬起头,蓝眼睛对上那双没有光亮的黑眼睛。

开始拖沓地走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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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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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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