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罗妮卡回来的时候，朱莉安娜正把煮鸡蛋切成两半。
那只茶色的小猫头鹰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降落在金妮的麦片碗旁边，爪子滑了一下，碰翻了盐罐。它的羽毛乱蓬蓬的，比出发时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像那种完成了任务之后迫不及待要邀功的亮。它的左爪上绑着一个米色信封，封口处是那枚熟悉的猫咪图案封蜡，被薇罗妮卡啄过一口，缺了一个小角。
“你的猫头鹰看起来像是飞了一整个英吉利海峡。”金妮把盐罐扶正，伸手想去摸薇罗妮卡的脑袋，被它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手指。
朱莉安娜解下信封。封蜡上的猫歪着头看她，和多洛雷斯衣襟上那枚胸针一模一样。她拆开信封，抽出一张魔法部的官方信笺，母亲显然没有心情换私人信纸，直接用的办公用纸，抬头印着烫金的“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
金妮没有凑过来。她继续吃她的麦片，但勺子搅得很慢，显然在用余光偷看。朱莉安娜把信纸展开，母亲那精确到近乎印刷体的字迹一行一行地铺在纸上。开头第一句就让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金妮。”
“嗯？”
“薇罗妮卡在我母亲办公桌上拉了一泡屎。”
金妮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
“信上写的。‘你的猫头鹰在我办公桌上拉了一泡屎。下次寄信之前让它先飞两圈。’”朱莉安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课文，“她还说它倒是不怕生，这一点像我。”
金妮笑了一声，继续吃她的麦片，勺子搅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朱莉安娜继续往下看。信的内容不算长，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量过之后才落在纸上的。母亲没有在开头写任何寒暄……没有问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母亲从不这样写信。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信就像她的讲话方式：把最在意的东西藏在一堆尖锐的、不太客气的话中间，让你自己去找。找到了就是你的。找不到她也不会再说第二遍。
第一页主要是分院的事。母亲说她看了麦格教授的信三遍，喝了一杯茶，又看了一遍。一个乌姆里奇，进了格兰芬多。她说她生气……不是对朱莉安娜，是对她自己。“我花了十一年教你说话前先想三遍，用餐巾叠好才能离开餐桌，在任何场合都把脊背挺直。结果你去了一个做事不想、说话不虑后果的地方。我竟然没有算到。”
朱莉安娜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金妮注意到她的停顿，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麦片碗里剩下的一点牛奶喝完了。
第二页变得不太一样了。语气没变，但内容变了。母亲提到了朱莉安娜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勇气是怕的时候旁边有人。她说这句话她读了五遍，承认它有道理，但不喜欢这个道理。“它意味着我当年没有的东西，你现在有了。我不确定该替你高兴还是觉得不公平。你要是敢把这句话拿给别人看，我就再也不在信里说这种话了。”
朱莉安娜的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这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能写出的最接近“我为你骄傲”的句子。
然后是关于金妮的部分。朱莉安娜看到这一段时，眼睛在纸面上多停留了几秒。母亲说：“那个韦斯莱家的女孩，金妮。你说她对你好。好吧。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政治对手。如果你觉得她值得信任，那就是值得信任。如果你发现她不是……那就退出来。你姓乌姆里奇，这个姓氏有分量。你自己判断。如果判断错了，写信告诉我。我不是要替你解决问题，我只是想知道。”
“我母亲说你值得信任。”
金妮抬起头，勺子停在碗边。她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说的？”
“不是原话。但就是这个意思。”朱莉安娜把信纸翻到下一页。第三页很短，只有几行，字迹比前两页潦草一些。洛哈特的课不用太认真，不要当着他的面质疑他的书……“你是乌姆里奇的女儿，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有些事等长大了再做。”然后是那一句，朱莉安娜读到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说你闻到了早餐的烤面包味。我在斯莱特林地窖坐了七年，从来没闻过。你替我闻。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她把这一句默念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看。信的末尾是母亲惯常的那种别扭的关心。好好吃饭，别因为写作业就不吃晚饭。霍格沃茨的伙食不差。然后是一段让朱莉安娜的手指停住的话。
“你枕头底下我给你放了一小袋薰衣草干花，压在行李箱最底层那个蓝色布袋里。不知道你发没发现。那个能帮你睡觉……你小时候在家偶尔睡不着，我放在你枕头底下你就睡得好一些。不是特意放的，是收拾箱子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不用谢。”
朱莉安娜把信纸放在膝盖上。金妮看到她的表情，不是哭，不是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很安静的柔软，像黑湖的水在无风的清晨里不起一丝褶皱。
“信上说什么了？”金妮轻声问。
“她说枕头的薰衣草干花是顺手放进去的。”
金妮歪了歪头。“顺手？”
“从伦敦到霍格沃茨。一路顺手了三百英里。”朱莉安娜把信纸折好，放进校袍内侧的口袋里，“这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版本的‘我想你’。她永远不会说那几个字，但她会顺手给你塞一袋干花，然后在信里强调两遍不是特意放的。”
金妮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麦片碗的边沿。“你们家表达关心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有用就行。”朱莉安娜把剩下的半个鸡蛋放进金妮盘子里。金妮低头看着那半个鸡蛋，拿起叉子，把它整个塞进了嘴里。她的腮帮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朱莉安娜把信收好之后，站起来端起盘子，和金妮一起朝礼堂门口走去。薇若妮卡从桌上飞起来，跟在她们身后，在门厅的穹顶上盘旋了半圈，然后朝猫头鹰棚的方向飞去。它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茶金色的光泽，翅膀划过空气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哨音。
“你还没给它起名字吗？你妈妈在信里没提？”金妮边走边把校袍袖子卷起来，今天她的袖口终于没有再拖到手腕——她自己卷的，卷得不太整齐，但卷得很牢。
“提了。她叫它薇罗妮卡。说是一本旧书里的名字，意思是‘带来胜利消息的人’。还说那本旧书是我外祖父当年买的二手故事书，大概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了。然后加了一句——‘我不指望你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改。’”
“你改不改？”
“不改。”
金妮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两个人穿过门厅，朝魔咒课教室走去。
这章卡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写，哎，然后写出来还是不尽如人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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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薇罗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