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甜品被消灭得差不多的时候，格兰芬多长桌上已是一片杯盘狼藉。糖浆馅饼的碎屑撒在桌布上，融化的冰淇淋在金色盘子里汇成了小小的湖泊。
弗雷德和乔治正在用两个空高脚杯和一个胡椒瓶演示某种他们声称“绝对安全”的恶作剧装置，而珀西试图用级长的威严制止他们的效果约等于用一张餐巾纸去堵坩埚上的裂缝。
朱莉安娜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把餐巾整齐地叠好放在盘子旁边——这个习惯来自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多年的严格训练，在乌姆里奇家，餐巾不叠好是不允许离开餐桌的。
金妮在她旁边站起来，动作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猛地起身，膝盖撞到了桌腿，面前的高脚杯危险地晃了两晃，被朱莉安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谢了。”金妮咧嘴一笑，顺手从桌上抓了最后一块巧克力曲奇塞进校袍口袋，“备用干粮！”
“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珀西·韦斯莱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他胸前的级长徽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跟我走，别掉队——城堡里的楼梯会动，去年罗恩第一天就迷路到了四楼的禁区走廊——”
“那是弗雷德给我指错了路！”罗恩的声音从身后某处传来，带着被冤枉的人特有的愤慨。
“细节不重要。”珀西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然后转头看向赫敏，“赫敏，你帮我看着队尾，别让任何人走丢。”
朱莉安娜顺着珀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站在新生队伍末尾的那个身影。赫敏·格兰杰靠在石廊的柱子旁，棕色的浓密长发披在肩上，怀里抱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与吸血鬼同游》，吉德罗·洛哈特的大头照在封面上露出标志性的闪闪发亮的笑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一点发红，像是刚刚哭过。但她把下巴抬得很高，脊背挺得很直，用一种“我很好，谁也别问”的姿态回应着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朱莉安娜在晚宴上听弗雷德提了一句赫敏是全校最聪明的女巫，去年和哈利、罗恩一起破了魔法石的案子。她看起来确实很聪明，但此刻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努力把某种情绪压在课本底下的人。
“走吧。”金妮拽了拽朱莉安娜的袖子，把她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回来。
一年级新生们跟在珀西身后，穿过礼堂的侧门，踏上了一条宽大的大理石楼梯。楼梯的扶手是雕刻成狮鹫形状的石柱，每隔几步就有一只，爪子里抓着铁环，铁环里插着燃烧的火把。走了没多远，金妮脚下的一级台阶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滑动了半英尺，她一个趔趄，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却抓了个空——朱莉安娜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谢了。”金妮吐了吐舌头。
“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谢了。”
朱莉安娜嘴角浮起那个小小的弧度，在跃动的火光中一闪而逝。
她们爬了大概有一百多级台阶——金妮说是一百二十七，朱莉安娜没数——穿过一道挂满肖像画的走廊，走廊里的大多数画中人已经睡着了，只有几个还在画框里打着哈欠。一个戴着伊丽莎白时代拉夫领的女巫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群新生，然后朝金妮的红头发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嗯，这个还算顺眼”。金妮朝她挥了挥手，被珀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碰画框”。
终于，队伍在七楼的一道肖像画前停了下来。画框里画着一位穿粉色绸缎长裙的胖夫人，正举着一面小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看到浩浩荡荡的人群，她放下镜子，挑了挑眉毛。
“口令？”
“食蜜鸟。”珀西说。
胖夫人点了点头，肖像画缓缓向前旋开，露出墙上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边缘的石砖被近千年来无数格兰芬多学生的袍子磨得光滑发亮。
“到了。”珀西让开身子，让新生们依次进入，“女生宿舍在右边楼梯上去，你们的行李已经送到各自房间了。明天早餐时发课表。别迟到——麦格教授不会因为你是新生就放过你。”
朱莉安娜弯下腰穿过洞口，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石砌穹顶很高，高到壁炉的火光够不到最暗的角落。几张大红色的沙发围在壁炉前，扶手上搭着不知道谁丢下的围巾和一本翻开的《魁地奇溯源》。
墙上挂着巨大的金红色挂毯，织着威风凛凛的狮子纹样。角落里摆着一张被划得伤痕累累的旧书桌，桌上散落着几颗还没下完的巫师棋，其中一颗白棋的车正趴在棋盘边缘打呼噜。
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清香、旧书的纸页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焦糖味——大概是某个高年级学生在壁炉前烤过棉花糖。
乌姆里奇家的客厅是粉色的、精致的、弥漫着玫瑰香氛的，每一只靠垫都摆放在精确计算过的位置。而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混乱，温暖，被用力地使用过、热爱过、生活过。朱莉安娜站在那里，金红色的火光在她蓝眼睛里跳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
“像陋居。”金妮在她身后钻出洞口，把公共休息室扫了一圈，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价。然后她皱了皱鼻子，补充道，“不过没有我妈烤的面包味。”
“你才离开家几个小时。”
“那又怎样，我现在就饿了。”
“你刚才吃了三块蛋糕。”
“蛋糕是另一个胃。”金妮理直气壮地说。
“女生宿舍在这边。”珀西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他已经从洞口钻了进来，正指着右边那条螺旋楼梯，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得在公共休息室里等到所有男生都安顿好才能走，所以你们女生能不能快点”。
“我送你们上去。”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是珀西。
赫敏·格兰杰从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走了进来，她仍然抱着那本《与吸血鬼同游》，棕色的眼睛从新生队伍中扫过，最后落在朱莉安娜和金妮身上。她的眼眶红得没有那么明显了，但声音里仍然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紧绷。
“珀西不能进女生宿舍，”赫敏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征求同意，“楼梯上的防男生咒语去年刚被弗立维教授加固过——如果男生踏上女生宿舍的楼梯，台阶会变成滑梯把他直接送回公共休息室。去年罗恩试过一次。”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严肃的表情，“走吧，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珀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我知道我不能进女生宿舍”，但赫敏已经领着女生们朝楼梯走去了，他只好闭上嘴，转身去监督男生那边的情况。
螺旋楼梯很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小壁灯，灯罩是暗红色的玻璃，把整条楼梯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黄昏般的色调。女孩们的高高低低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偶尔混着金妮“这楼梯比我家的还窄”的嘟囔和另一个女孩“你家楼梯长什么样”的好奇追问。
二楼最里面的那扇门是敞开的。门板上钉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一年级女生”几个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旁边不知被谁用金色墨水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狮子——大概是某位更早的住户留下的涂鸦。
赫敏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新生们先进去。“你们的行李已经到了。四张床都有名字，自己找。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晚上十一点熄火，在那之前随时可以下来。如果饿了，厨房在城堡地下一层，但新生最好别在第一周就尝试夜游——费尔奇每年开学都特别亢奋。”她一口气说完，像一个已经把新生指南背得滚瓜烂熟的高年级学生，然后顿了顿，棕色的眼睛看向金妮和朱莉安娜的方向。
“金妮，罗恩让我转告你——妈妈在你皮箱最下面放了十个南瓜馅饼，用保鲜咒封好的，让你分着吃。”她嘴角那个被压抑了一整晚的弧度终于完整地浮现了出来。
金妮的眼睛瞬间亮了。“十个！我妈是世界上最——”她没说完就已经从赫敏身边挤进门里，朝自己的床铺方向冲了过去。然后忽然急刹车，转过身来朝门口喊了一句：“谢谢你！赫敏！”
赫敏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还站在门口的朱莉安娜，那个审视的眼神又回来了，但比在晚宴上柔和了一些。她看着这个金发蓝眼的女孩，这个姓乌姆里奇的女孩，发现她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框旁边，没有急着冲进去，也没有在别人说话时东张西望，而是认认真真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还没有说完的句子。
“你是朱莉安娜·乌姆里奇。”赫敏说，不是疑问句，但她把重音放在了名字上而不是姓氏上——这个细节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是的。”
赫敏沉默了片刻。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在《预言家日报》上读过的那些关于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报道——强硬的反狼人法案，纯血统倾向，对麻瓜保护法的公开反对。然后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安静，礼貌，被分进了格兰芬多而非斯莱特林，有一只用了粉色笼子而不是金丝笼的猫头鹰，正用一双不闪不避的蓝眼睛看着她。
“晚安，朱莉安娜。”赫敏说。
朱莉安娜微微点了点头。“晚安，格兰杰学姐。”
重复引用中，我没有在水字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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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赫敏·格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