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也甩不掉我了”

朱莉安娜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能感觉到身旁那些红头发男孩们紧绷的沉默。她在心里把所有的念头都推到了最前面:金妮,格兰芬多,金妮,格兰芬多——像是这样就能隔着空气把想法传进帽子的布缝里。

帽子在金妮头上待的时间不算长。

但对于朱莉安娜来说,那几秒钟长得像是在黑湖上又漂了一个来回。她看着金妮抿紧的嘴唇,看着那双垂在凳子两侧的,穿着旧皮鞋的脚,想到了对巷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那只率先伸出来的手,想到火车上那个被拍得歪了一下的肩膀,想到那句“你吃了我的馅饼,你就甩不掉我了”。

帽子咧开了嘴。

“格兰芬多!”

那个词像一道金红色的闪电劈开了礼堂的空气。格兰芬多长桌上炸开了锅——弗雷德和乔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喊着完全听不清楚的话。

珀西没有跳也没有喊,但他摘下了眼镜,用一个非常不符合他人设的动作用力揉了揉眼角。

罗恩站起来朝金妮拼命挥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就连坐在旁边的哈利也笑了,他拍着罗恩的肩膀,绿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但最先注意到金妮表情的人是朱莉安娜。

金妮扯下分院帽的那一刻,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雀斑被挤得密密匝匝的,棕色的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跳跳糖。她跳下四脚凳,几乎是跑着朝格兰芬多长桌冲了过来,红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小型的金红色旗帜。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朝她的哥哥们跑去——朝弗雷德和乔治,朝罗恩,再不济也是珀西。

但她没有。

她在格兰芬多长桌前刹住脚步,目光越过弗雷德为她腾出的空位,越过罗恩伸出的手臂,越过哈利好奇的目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坐在长桌边缘的朱莉安娜。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脸上还带着分完院后的兴奋余热,耳朵尖红得和头发一个颜色。

“朱莉!”她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进了!格兰芬多!你在火车上说不管在哪个学院我们都可以做朋友,现在我们在同一个学院了!”她伸手抓住朱莉安娜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像是刚握过一只烤土豆,“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不用跟你分开——这比我做梦梦到的还要好!”

朱莉安娜被她拉着手腕,感到那份热度从金妮的掌心一路传到了自己的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合适的、得体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嘴角浮起那个小小的弧度——这一次没有被藏起来。

“坐吧。”她说,声音很轻,但压过了长桌上所有的喧哗,“我给你留了位置。”

金妮咧嘴笑了,门牙上不出所料地沾着一小块侧厅等候时偷吃的巧克力。她一屁股坐到朱莉安娜旁边,动作大得差点撞翻了面前的高脚杯,然后一边拍着校袍前襟上的碎屑,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在侧厅等候时的心理活动。弗雷德和乔治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我们的小妹妹,连亲哥哥都不看一眼,直接扑向了——”

话没说完,金妮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扔了一块小面包,正中弗雷德的额头。珀西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了句“注意餐桌礼仪”,但没有人理他。

哈利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罗恩说:“金妮去年在火车站的时候,不是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吗?”

罗恩耸了耸肩,吞下嘴里的鸡腿。“那是因为你。她对你就那样。但那个朱莉安娜——”他朝金发女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金妮整个夏天都在念叨她。我都快会背了——‘朱莉安娜说洛哈特的书可能是编的’,‘朱莉安娜从来没见过她爸爸’,‘朱莉安娜的名字和花有关系’。我妈都已经把她当成除你以外的韦斯莱家的预备成员了。”

哈利若有所思地看着坐在长桌边缘的那两个女孩。朱莉安娜正安静地听着金妮说话,偶尔轻轻点头,偶尔递过去一张餐巾。她的安静和金妮的聒噪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火焰和湖水找到了彼此之间那条不存在的边界。

哈利想起了自己在德思礼家度过的那些漫长的暑假——那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孤独。他想,如果自己十一岁那年也有这样一个人坐在旁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乌姆里奇,”赫敏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她的叉子停在一块土豆上,眉头微微皱着,“我刚才看了一下——我在《现代魔法史》和《预言家日报》的合订本里都见过这个姓氏。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以反狼人法案和纯血统倾向著称。”

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她的女儿进了格兰芬多?”

“有问题吗?”罗恩说,嘴里又塞了一块新的鸡腿,“她自己做的好事和她女儿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说有问题,”赫敏说,语气缓和了一些,“只是——你妈妈在月台上跟我说,那个女孩的爸爸不在身边。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是单身母亲。我只是觉得,也许……”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目光里多了一层朱莉安娜在韦斯莱夫人眼中见过的那种东西——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想要理解另一个人类的好奇与关切。

正在此时,格兰芬多长桌上忽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原来是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模仿刚才分院帽念出“格兰芬多”时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反应。

弗雷德用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尖声尖气地说:“什么?!乌姆里奇家的?格兰芬多?!这简直比麻瓜出身进斯莱特林还离谱!”乔治在旁边配合地做出了一个掐人中的动作。

朱莉安娜听到“乌姆里奇”这个姓氏被双胞胎用夸张的语调念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叉子微微顿了一下。金妮立刻注意到了。

“嘿!”金妮转过头朝双胞胎喊道,“别拿她名字开玩笑!”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们是在夸她!真心的!任何一个让斯莱特林长桌集体皱眉的人,都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姐妹!”

朱莉安娜抬起头,看了双胞胎一眼,然后轻声说:“没关系。我也觉得他们刚才的表情挺好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金妮从她的嘴角捕捉到了那个极细微的弧度——那是朱莉安娜版本的放声大笑。金妮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对付盘子里的土豆泥,顺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朱莉安娜的手肘,像是某种无声的碰拳。

珀西把这整个互动过程看在眼里,忽然发现了一件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事:这个叫朱莉安娜的女孩让金妮变开心了。不是普通的开心——是一种更放松的、更不紧绷的开心。

金妮在家里是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孩,妈妈总是格外紧张她,哥哥们总是习惯性地把她当小孩看。但在朱莉安娜面前,金妮不需要撒娇也不需要争辩,她可以想笑就笑,想扔面包就扔面包,想表达感情就直接表达出来,因为她知道对面那双蓝眼睛不会笑话她。

“好吧,”珀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刀叉,“至少比洛哈特的书友会健康。”

“你说什么?”弗雷德凑过来。

“没什么。”

教工桌上,邓布利多校长正用一只金色高脚杯喝着南瓜汁,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带着笑意扫过格兰芬多长桌。他旁边的麦格教授正在和斯普劳特教授低声交谈,偶尔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投去一瞥。

而斯内普教授——坐在教工桌阴影处的那位黑袍男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格兰芬多长桌上的欢腾,目光在朱莉安娜·乌姆里奇身上停了格外长的几秒钟,然后移开了。那几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某事时的习惯动作,只有极其了解他的人才会注意到。一个姓乌姆里奇的女孩,被分进了格兰芬多,还和韦斯莱家的小女儿形影不离。这件事在霍格沃茨的权力版图上意味着什么,他需要再观察。

晚宴已经进入尾声。主菜的金色盘子自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的甜品——巧克力蛋糕、糖浆馅饼、果冻、奶油布丁、还有一盘盘冒着热气的果仁饼干。金妮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两块巧克力蛋糕,一块放在自己盘子里,一块放在了朱莉安娜的盘子边上。

“食物就是契约。”她说,声音认真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但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酱。

朱莉安娜低头看着盘子边上那块蛋糕。蛋糕的边角有点歪,大概是金妮抢的时候太急了。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角,放进嘴里。蛋糕很甜,比草莓花生酱冰淇淋还甜,比南瓜馅饼更甜。但最甜的或许不是蛋糕本身。

“契约成立。”她说,然后抬起蓝眼睛看着金妮,“你也甩不掉我了。”

穹顶的夜空有流星划过,一颗接着一颗,拖着长长的银色尾巴消失在天幕尽头。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喧哗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两个女孩之间,有一个安静的小小宇宙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旋转,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像是黑湖上那只无声漂行的小船,载着她们驶向七年时光的深处。

而在格兰芬多长桌更远的位置,哈利·波特吃完了最后一口糖浆馅饼,目光无意间再次掠过那个金发女孩和红发女孩并肩坐着的画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画面让他想到了镜子——不是厄里斯魔镜那种映出渴望的镜子,而是一面更朴素的、你在里面看到两个彼此依靠的人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缺少了什么的镜子。这种感觉没有让他不愉快,只是让他有些好奇:拥有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站在你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站起身来跟着罗恩朝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明天是第一堂课,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但他隐约觉得,那个叫朱莉安娜的安静女孩会成为今年格兰芬多最有意思的新面孔之一——不是因为她的姓氏,而是因为她在面对一整个长桌的欢腾时,那个从容的、安静的、微微扬起的嘴角。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最美好的呀,小哈在这里就已经被吸引了,不是被她的外貌,更是更多其他深层次的东西,他没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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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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