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在那一瞬间有了几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格兰芬多长桌上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响亮的欢呼和掌声——弗雷德和乔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差点把面前的高脚杯震翻。
金妮在新生队伍里尖叫了一声“我就知道”,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手捂住了嘴,但眼睛还亮得惊人。教师席上,麦格教授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可能是微笑,也可能只是烛光的错觉。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闪了闪,轻轻鼓了鼓掌。
而斯莱特林长桌上,气氛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几个刚才交换过眼神的高年级学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坐在长桌最前端的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无可挑剔——原本微微勾起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被很好地控制住的不悦。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看着朱莉安娜从四脚凳上站起来,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一个姓乌姆里奇的女孩,被分进了格兰芬多——这在斯莱特林的某些人看来,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政治上的背信。
朱莉安娜把分院帽从头上摘下来,交还给麦格教授。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蓝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惊慌。她转过身,面向格兰芬多那张欢呼着的长桌,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鼎沸的人群,找到了坐在新生队伍里的金妮。
金妮正在朝她拼命挥手,脸上挂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笑容。
朱莉安娜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每走一步,掌声就更响亮一分。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地给她让出了一个座位,乔治——或者是弗雷德——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差点往前栽了一个趔趄。
“欢迎加入狮子窝!”双胞胎中的一个大声说,“珀西已经在哭了,我跟你说——他还以为你是铁板钉钉的斯莱特林!”
“我没有哭。”珀西的声音从长桌远端传过来,但听起来确实有些鼻音。
朱莉安娜在为她留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格兰芬多长桌的实木桌面散发着蜂蜡和南瓜汁的味道,面前的金色盘子里映着天花板上流淌的星光。她抬起头,望着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烛火,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不是那种藏起来的、嘴角微微勾起的小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清晰的笑。
在她的头顶上空,夜空穹顶上的星星还在静静闪烁。而分院帽已经开始唱下一个名字了,它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一个看多了悲欢却从不厌倦的老人。
不过这些声音,朱莉安娜暂时都没有听进去。
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手里握着一只空的高脚杯,杯沿映着烛火的金光和星空的碎片。帕德玛·佩蒂尔后来被分到了拉文克劳,落座的时候朝朱莉安娜的方向微微颔首,朱莉安娜也朝她点了点头。
金妮的分院还要等一阵子——她的姓氏是W开头,得等到靠后。但朱莉安娜已经决定要在长桌边上坐着等她,直到她也戴上那顶帽子,直到帽子也对她喊出那个词。
“格兰芬多。”朱莉安娜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母亲会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明天她会写一封信回家,信的开头会是“最亲爱的妈妈”,而信的结尾,她会把今天在黑湖上看到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描述给母亲听。
然后她会在信纸的最后一行写下:我想你了。
但那要等到明天。此刻,她只需要坐在这里,感受着格兰芬多长桌上从未间断的笑声,听弗雷德和乔治争论到底谁是哥哥谁才是更聪明的那一个,看珀西一边翻白眼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南瓜汁往双胞胎面前推了推。她需要习惯这种吵闹的、不加修饰的温暖——这种她在乌姆里奇家玫瑰香氛笼罩的客厅里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需要学会做一头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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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安娜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面前的金色盘子里已经自动出现了第一道开胃菜——几块烤得金黄的小面包和一小碟黄油,但她几乎没有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张四脚凳上,落在那些排着队等待分院的新生身上。
每一声名字被念出,她的肩膀都会微微绷紧一下,然后在听到“格兰芬多”的时候放松下来,在听到其他学院名字的时候礼貌地鼓掌。她的鼓掌方式很安静,手掌相击的声音被淹没在弗雷德和乔治震耳欲聋的口哨声里,但她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地拍了。
珀西坐在她斜对面,正在用一把小银刀往自己的面包上抹黄油,动作精准得像在做魔药实验。他注意到朱莉安娜几乎没吃东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级长特有的、介于关心和说教之间的语气说:“你应该吃一点。分院仪式有时候会拖很久,等最后一个人分完,主菜都不那么烫了。”
“我在等金妮。”朱莉安娜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珀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空腹等待不利于消化”的话,但弗雷德从桌子对面伸过一只手,把他刚抹好黄油的面包一把抢走了。
“说得对,珀西,你应该多关心关心活着的人。”弗雷德说,一边把面包塞进嘴里,一边朝朱莉安娜眨了眨眼睛。
珀西的耳朵尖红了,但他只是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一片面包,这一次他把黄油碟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远离双胞胎的臂展范围。
“朱莉安娜!”一个声音从格兰芬多长桌更远的位置传来。
朱莉安娜转过头,看到罗恩·韦斯莱正朝她挥手。他坐在长桌中段,身旁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黑头发男孩——哈利·波特。去年整个夏天,《预言家日报》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名字:大难不死的男孩,魔法石,与神秘人正面交锋的十一岁少年。
金妮提过他无数次,每一次提的时候脸都红得和她的头发一样。但此刻近距离看过去,哈利·波特看起来并不像报纸上描述的那样光芒万丈。
他很瘦,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绿色的眼睛——那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像两片被光照透的树叶。他正用一种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朱莉安娜,显然注意到了她和金妮一起走进车厢。
“你是金妮的朋友对吧?”罗恩说,嘴里还塞着半块从桌上拿的小面包,“在摩金夫人那里遇到的——金妮给我们写了信。她说你怀疑洛哈特的书是编的?”他的表情介于敬佩和困惑之间,显然不太确定该怎么评价一个十一岁女孩对畅销书作家的质疑。
“我只是不确定。”朱莉安娜轻声说,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安静,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的习惯不小心被带到了餐桌上。
哈利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微笑。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洛哈特时的感受——那种“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喜欢他自己了”的微妙不适。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朝朱莉安娜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你是乌姆里奇家的?”坐在哈利另一侧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她有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和一双极其认真的棕色眼睛,门牙比普通人大一点,但这一点反而让她显得格外真诚。她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显然是在分院仪式开始前还在读——朱莉安娜猜她就是金妮提过的赫敏·格兰杰。
“是的。”朱莉安娜说,语气平淡。
“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赫敏追问,她的语气没有恶意,更像是在确认一个资料条目。
“是我妈妈。”
赫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把这条信息和脑子里某个关于魔法部政治结构的框架对上了号。她还想问什么,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打断了——
朱莉安娜把目光重新投向新生队伍。金妮已经往前挪了好几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排在她前面。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准备走上战场的士兵。
朱莉安娜忽然想起了母亲今天早上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砖墙后面的那个模糊身影——那也是脊背挺直的姿态。但两种挺直完全不同。母亲的是防御,是把自己收拢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裂缝。金妮的挺直是进攻,是要用全身的力气去迎接即将发生的一切。
“金妮芙拉·莫莉·韦斯莱!”
麦格教授的声音终于念到了这个名字。
整个格兰芬多长桌——至少韦斯莱家族占据的那一片区域——瞬间安静了下来。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面包,罗恩差点被南瓜汁呛到,珀西停止了切烤牛肉的动作,刀叉悬在半空中。哈利注意到罗恩的手指在桌沿上攥得发白。
金妮走出了队伍。
她的步伐很快,快得几乎像是小跑,火红色的长发在烛光中甩出一道明亮的弧度。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恐惧,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像是全世界都被她暂时关在了外面,只剩下面前那张四脚凳和那顶灰扑扑的帽子。她在四脚凳前顿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坐了下去,双手抓住凳子两侧的边缘,指节凸起。
麦格教授把分院帽举了起来。帽子在金妮火红色的头发上方悬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缓缓降下。它太大了,一下子盖住了她的眼睛和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倔强的下巴和两片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礼堂安静了。
我本来想就留在标题这句话的,但是太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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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需要学会做一头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