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火车上,三个人坐在一排靠窗的位子上。邓布利多买了一份《标准晚报》摊在膝盖上,却从头到尾一页也没有翻。小天狼星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那些一模一样的红砖房往后退。
“他喜欢上学。”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伊芙抬起头。
“他也没说自己过的很差。”小天狼星的声音闷在玻璃上,
“他以后也会喜欢霍格沃兹的。”伊芙安慰他。
对面座位上的老人把报纸翻过了一页。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今天在那儿吓唬了半天,”他说,“我把阿兹卡班都搬出来了。那个胖子确实怕我,可是真让他松口的不是我。”
“是钱。”伊芙精准总结。
“是钱。”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我他妈的比不上两个——”
“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在报纸后面很温和地提醒了一句。
“……我就是说说。”小天狼星立刻坐正了,然后压低声音跟伊芙嘀咕,“早知道金子这么管用,我头一天就该扛一箱子加隆去。”
伊芙没忍住笑了,赶紧低头假装去理她那个硬纸夹。
“还有你那个方法。”他又想起来了,转过脸来打量她,语气里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后怕,“李,你从头到尾一句狠话都没说,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全是什么归档、编号什么的,那个女人马上就服软了。”
“麻瓜的东西就是这样。”伊芙说,把夹子扣好,“他们的记录很全面,也会有人来检查,所以会管用,当然也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你们麻瓜没有魔杖,”小天狼星摇了摇头,“可你们也有一套东西。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火车过了一个道口,咔哒咔哒响了一阵。
“李,”他忽然又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换点麻瓜的钱?”
“你其实可以叫我的名字的。”伊芙看着他,小天狼星一愣,显然有些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小天狼星有些拘谨地向前倾了身子,“是的,李,额,伊芙,我想......你帮了我很多,还有哈利的事情......”
邓布利多显然觉得很有趣,翻报纸的声音小了一些。
伊芙觉得有点好笑,赶紧打断了这个正在写一篇感谢信的男人。
“换多少?”
“我算过了。”小天狼星把身子坐直,一副早就打过腹稿的样子,“哈利今年七岁,到他十一岁还有四年。这四年他每天要吃三顿饭,一年要长高好几寸,衣服年年得换,鞋最费——小孩的脚长得快,詹姆他妈从前老为这个抱怨,说一双鞋穿不到开春……”
他忽然不说了,隔了一会儿才接下去。
“反正我不能让那家人觉得多养他一个是吃亏。”
“所以你想给多少?”
“一个月二百镑。”
伊芙抬起了眼睛。她在肯特郡谈过牛奶生意,在查令十字街的杂货店拎过糖,她知道二百镑在一九八七年的英国是什么概念。
“这个数不小。”伊芙说。
“波特家的金库比这个大得多。”小天狼星说,“我说的是我自己这一份,跟教授那一笔不是一回事。他那笔是波特家该给的,我这笔是我给的。”
“他们要是拿了钱不用在他身上呢?”
“那就更好办。”他咧了咧嘴,“他们要是拿了我的钱还敢让那孩子穿他表哥的旧衣服,我下一趟就得使用我的手段了。”
“这句话你在他面前不许说。”
“我知道。”小天狼星说,两只手一摊,“我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许说,我记着呢。”
八月起,小天狼星开始给哈利寄钱。
每个月第一个星期一,伊芙和小天狼星去一趟古灵阁,把加隆换成英镑,然后走到查令十字街的邮局,买一张邮政汇票,收款人写:佩妮·德思礼夫人。附言那一栏,她照小天狼星的意思写五个字:孩子的用度。
头一次去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位女士看了一眼金额,又抬头看了伊芙和小天狼星一眼。
“这是给谁的?”
伊芙看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挺了挺背。
“我的教子。”
“哦。”那位女士在汇票上盖了章,把它推回来,“您真慷慨。”
伊芙把汇票收进信封,没有接这句话,小天狼星的表情有些僵硬。
八月里有一天,小天狼星拿着一个信封来找她。
“我想下次给哈利带詹姆和莉莉的照片。”他把信封放在吧台上,“我打听过了,麻瓜也有照相馆,就在……反正那条街上有一家,橱窗里摆着结婚照的那种。”
伊芙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一共四张照片,全是活的。詹姆·波特在一片草地上把一只金色飞贼抛来抛去,抛到第三下总要回头对着镜头挑一下眉毛;莉莉·波特笑着回过头,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抬手去拨,拨完又笑;两个人抱着一个很小的婴儿站在一栋房子门口;最后一张是四个十多岁的男孩,其中一个正在把另一个往水里推,被推的那个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这几张不能给他看。”小天狼星把最后那一张翻过去扣在吧台上,扣得很快,“照片上的人会动,我总不能跟他说这是麻瓜的什么新技术。可是我又想让他看看他爸妈长什么样。”
伊芙没有问他为什么单单把那一张扣了过去,那张上面有四个人,其中大概有小矮星彼得。
“那就翻拍。”伊芙说,把照片一张张收好,“找一家麻瓜的照相馆,跟他们说要翻拍旧照片,我要看看怎么让这些照片暂时不动。这个我来办,翻拍出来就应该是不动的,跟麻瓜家里摆的照片一模一样。”
小天狼星点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那张纸上是他的字,写得很用力,一条一条列着:动物园,海边,游乐场,看火车,公园踢球。最后一条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着四个字:不许用魔法,这些大概是小天狼星从什么麻瓜杂志上抄下来的。
伊芙看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十二月去海边太冷了。”伊芙说,“动物园冬天也不好玩,动物全躲起来了。我的建议嘛,你就带他去公园踢球,再去一趟游乐场,那种有旋转木马和过山车的。”
“游乐场好在哪儿?”
“去过你就知道了。”伊芙把那张纸推回去,“那种地方你也不用想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游乐园里比你奇怪的人多的是,而且孩子都爱去。”
小天狼星把纸折起来收进内袋,收好以后没有马上走,黛西拿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我以前带过他一起玩。”他摩挲着杯子,眼神很温柔,“哈利那时候只有一岁半,刚会走,走两步摔一跤。我把他放在摩托车前头托着,绕着院子飞了两圈,他笑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一点都不怕。下来的时候莉莉冲我直嚷嚷。”
他停了一会儿。
“我总不能跟他说这个。”
“十一岁的时候你可以跟他说。”伊芙给他续了半杯,“到那时候你能把这些全告诉他,一样也不用瞒。”
八月里的一个星期六,伊芙又去了一趟女贞路。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想确认那张汇票有没有兑,虽然她心里很清楚,汇票兑没兑跟她坐在公交站上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一个多钟头,喝完了半瓶水,把报纸上关于一场板球赛的报道从头看到尾,虽然一个字也没看懂。
十一点半,四号那栋房子的门开了。一个瘦小的男孩提着塑料桶出来,走到花园里蹲下去拔草。他还是那么瘦,头发还是那么乱,眼镜还是那副眼镜,一条腿上缠着胶带。可是他身上那件毛衣是蓝的,看得出来是新的,也很合身。
快十二点的时候,那家的女主人端着一个盘子出来放在阶沿上,冲他喊了一声。那孩子走过去坐下,把盘子端在膝盖上吃完了。
伊芙看着他吃完,把水瓶盖上收进包里,走到站牌底下等下一班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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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