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星期二晚上打烊以后,小天狼星到店里来,把一张纸条推到伊芙面前。

“邓布利多写了信来,说星期四上午九点,在车站见。”

“九点会不会太早了?”

“他说不早。”小天狼星把椅子往后一拖坐下来,两条腿伸得老长,“他说麻瓜家里上午做家务,那个钟点他们不出门。他还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伊芙从他脸上看得出来这句是假的,可她没有接。她把牌子翻成打烊,回身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李,”小天狼星把杯子转了半圈,“你说你大概知道那家人最怕什么。”

“我先说不能怎么办吧。”

“......行,你说。”

“你们两个星期四上午走进那栋房子,德思礼先生拍桌子,你拍回去,那个女人哭或者尖叫,吵完你们走了。”伊芙把杯子推过去,“那栋房子楼上楼下就那么大,一个快七岁的孩子什么都听得见。他听见的是两个陌生男人上门跟他姨父吵了半个钟头,第二天早上他还得在那栋房子里吃早饭。你猜到那个时候,他姨父会觉得这场架是谁招来的?”

小天狼星的脸沉了下去。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没有喝。

“所以得先有一个说法。”伊芙拿过纸和笔,“一个孩子听见了只觉得无聊、听完就不会再想的说法,而且这个说法要让大人们名正言顺地关起门来讲话。麻瓜有一样东西叫儿童福利访视,是地方议会底下管孩子的那些人——”

“等一等。”小天狼星打断她,“议会是什么?”

伊芙差点脱口而出“就是魔法部但是只管一个区”,话到嘴边觉得这个比方对魔法部太客气了,改口说:“你就当是威森加摩的一个下属部门。哪家孩子出勤不好,哪家邻居打电话去说了闲话,他们就派人上门坐一坐,问几个问题,填一张表。”

“他们真的会来?”

“很少来。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有这么回事,而且每个人都怕,因为这些人真的有权把孩子带走。”伊芙一边写一边说,“你只要在门口把这几个字说出来,德思礼先生就得请你进去。他不敢不请你进去。”

小天狼星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这个是你现编的?”

“我编了大半年了。我给周报写稿的那个身份,就是这么编出来的,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查过。”伊芙很坦然地承认了,“不过这个方案能德思礼让请我们进去,但是接下来还得靠你们两位。”

“靠我们?”小天狼星把身子往前一凑,“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拦着我。”

“我拦着你不让你使用暴力,但是可没不让你吓唬他们。”伊芙抬起头看着他,“这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具体来说,到时候我按响门铃,报出地方议会的身份,那个女人一定把我们让进去,因为她怕邻居看见她跟人在门口拉扯。我们进去以后,她第一件事绝对不是给我们倒茶,而是把两个孩子赶上楼,而且要吩咐一句不许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佩妮·德思礼。”伊芙说,“议会的人上门谈的是孩子的事,这种话她绝不肯让自己儿子听见半句。让人知道她家有‘福利问题’,比让人知道她偷东西还要命。”

小天狼星恍然大悟。

“……孩子一上楼,屋里就剩大人了。”

“屋里就剩大人了。”伊芙点点头,“那时候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你们两个吓唬人,怎么也比我在行。”

“那你干什么?”

“我来收尾。吓唬人也好,你用拳头也好,魔杖也好,总归不是永久有效的。时间一长,他们也会知道你们没法真的拿他们怎么办,毕竟他们也是哈利的亲人。所以我要用麻瓜的手段,让他们乖乖听话。”

小天狼星靠回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李,你有时候挺吓人的。”

“我是开店的。”伊芙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开店的人一天到晚在琢磨人家心里在想什么,不然我这一杯东西卖给谁去。”

他没有笑。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杯东西,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的人。”他忽然说,“她能看着一个人的脸就知道这个人怕什么,然后她就——”

他停住了,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算了。”

星期三下午,她带邓布利多去买了一身麻瓜衣服。

这件事她本来做好了苦战的准备,结果完全不必要。那位老人在牛津街那家店里表现得像一个来对了地方的人:他一眼挑中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跟店员讨论了半天领子的宽度,讨论得非常内行,最后还提醒对方左边的袖长多留了半英寸。

“教授,您以前穿过这个?”

“我年轻的时候在麻瓜世界跑过不少路。”邓布利多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很满意地拉了拉袖口,“那时候我们要是穿着袍子去打听消息,一个下午能被人报警两次。”

伊芙一直到出门才发现问题。老人弯腰去系鞋带的时候,裤腿往上提了两英寸,露出一截袜子。那双袜子是亮紫色的,上面印满了小星星。

“教授。”

“我知道。”邓布利多把裤腿放下来,从容得很,“人总得在什么地方守住一点自己。”

走到路口等车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

“李小姐,有一件事我今天要先跟你说一声。我跟德思礼太太,算是有过一点旧交情。”

伊芙转过头。

“交情这两个字用得不确切。”老人望着来车的方向,语气跟刚才讨论领口宽度时一模一样,“很多年以前,她给我写过一封信,我给她回了一封。这件事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有跟她丈夫提过,她妹妹生前也不知道我回了信。”

“那我明天……”

“你不必管它。”邓布利多说,“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准备。明天要是我忽然说起一件跟今天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不用觉得这位老人年纪大了在说胡话。”

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靠过来,把老人的胡子吹得飘起来。伊芙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转到一个她读过的、这会儿一个字也不能说的答案上,然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星期四上午,三个人从小惠金区的车站走出来的时候差二十分钟九点。

伊芙给他们准备了一个硬纸夹,里面夹着两张表格,是她自己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地方行政手册誊的,抬头是“儿童福利访视记录”,底下有编号和签名栏。她还准备了一支笔别在夹子上,因为麻瓜的公务员都是这样。夹子归她自己拿,因为这三个人里只有她一个像是干这一行的。

“教授,进门以后请您先少说话。”她在路口站住,最后交代了一遍,“您一开口就不像公务员,您像校长。”

“这个评价我会珍藏很多年。”

“布莱克先生,孩子下楼以前你一个字也别说。”伊芙又转向另一位,“你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你今天的用处,是让他们不舒服。”

“这我拿手。”小天狼星把袖口拉了拉,露出一点腕子,笑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很久没赴过的宴。

九点整,伊芙按响了女贞路四号的门铃。

开门的是佩妮·德思礼。伊芙把那个硬纸夹举到胸口的高度,让她看清楚上面的字,然后自我介绍:她姓李,地方议会儿童福利科的,今天是例行访视,同事事先打过电话,可能是没有打通。

伊芙这辈子没见过一张脸变得那么快。那位女士先是要发火,眼睛在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火气就没了;她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看的不是他们,是街上;然后她侧过身子,非常客气地把他们让了进去,还说了一句外面热,快请进。

门厅里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胖胖的金发男孩手里攥着半块饼干,正仰着脸看这三个陌生人;另一个瘦得多,黑头发翘着,一副眼镜有一条腿缠着胶带,站在楼梯口那儿,手扶在栏杆上。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奇,但也没多么在意,大概以为他们是弗农姨夫的客人。

小天狼星就在这一眼上停住了。伊芙隔着半步远,听见他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

“上楼去!两个都上去!”佩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大人说话,你们上去待着,不许下来。达力宝贝,妈妈一会儿给你端果汁。”

胖男孩哼哼唧唧地不肯动,被她推着上去了。那个瘦的一声也没有出,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熟,像是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楼上先是一扇门砰地响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另一扇很轻地合上了。

德思礼家的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壁炉架上摆了一排照片,全是那个胖男孩:骑三轮车的,戴纸帽子的,穿着新校服站在门口咧着嘴笑的。整整一排,没有第二个孩子。

弗农·德思礼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报纸。

“这是怎么回事?佩妮?我上班要迟到了,我今天九点半有一个——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们家从来没有——”

“先生,您先坐。”伊芙把夹子打开,语气客气得没有一点缝,“这次访视是常规的,您不必紧张。我问几个问题,二十分钟就好。”

她开始念表格上的项目:家庭成员,几个孩子,孩子各自多大,就读的学校,谁负责接送。

念到第三项的时候,弗农·德思礼把报纸放下了。

“今年七月三号上午,”伊芙抬起眼睛,“有人在这条街上,看见您家两个孩子在花园里。一个在吃冰淇淋,另一个在拔草。这一条我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谁看见的?”

“这个我不能说。”她答得很平静,笔尖没有离开纸面,“访视记录上的信息来源是不公开的。这一条我照着表格问,您答一句是或者不是就行。”

那句“不能说”落下去以后,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伊芙看见佩妮的手指在围裙上绞了一下,然后她开始飞快地往窗外瞟,瞟的还是街上。伊芙心里明白,这位太太这会儿正把这条街上的每一位太太在脑子里过一遍。

“是有这么回事。”弗农终于开口,胸脯挺了挺,“孩子干点活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家的孩子都要干活。这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都干吗?”

“当然两个都——”他忽然刹住了,“……那天达力身体不舒服。”

伊芙低下头写,写得很慢,写完还照着念了一遍:“据家长说明,当日仅由其中一名儿童在户外劳动,另一名因身体原因未参与。”

念完她抬起头,很客气地笑了笑。

“先生,您别在意,我们的规矩是家长说什么就记什么。这些记录会归档,将来要是有人来查,看的就是这几行字。”

弗农·德思礼的脸红了,然后又白了。

后面的事情就顺了。伊芙一条一条往下问,问那孩子中午吃什么,晚上几点睡,睡在哪一间。问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佩妮抢在她丈夫前面开了口。

“楼上,”她说,“他睡楼上。楼上那间小的正在收拾,收拾好了就给他住,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伊芙点点头,把这句话原样写了上去,然后把夹子推过去,请她在下面签个字。

那位太太看着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半天没有抬头。

伊芙把夹子合上,扣好笔,转过脸去看沙发那一头。

“教授,我这边问完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按,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穿深灰西装的老先生。等他站直了,那身西装就没有了——伊芙没有看见他拔魔杖,也没有听见一个字,那件深紫色的巫师长袍就那么从他肩膀上淌下来,一直淌到地板上,银白色的胡子从领口里露出来,长得掖进了腰带。

弗农·德思礼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毯上。

“德思礼先生。”老人说,语气还是那么和气,和气得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加糖,“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打扰您。我叫阿不思·邓布利多,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六年以前的十一月一号夜里,把您外甥放在这个门口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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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对角巷的奶茶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