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的发现立刻激起了莱莉的警觉。
刚回到霍格沃茨,她就和朋友们道别,表示要去找一趟加雷斯,斯内普和莉莉都赞同地点头。
莱莉直奔三楼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
敲开门,加雷斯似乎刚结束一批论文的批改,桌上散落着羊皮纸,他的金发有些凌乱,看起来被论文折磨的不轻。
“小麻烦精?这个点跑来,是又闯祸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来看望你可怜的哥哥了?”他靠在椅背上,笑着打趣。
莱莉没心情跟他斗嘴,她快步走到桌前,语气严肃地压低声音:“加雷斯,我在霍格莫德看到了一个学生,很不对劲。”
加雷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快速而清晰地描述了那个高年级女生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以及受惊兔子般逃离的样子,“是夺魂咒。”
男人坐直身体,双手交叠,“具体位置?时间?能看清学院或者样貌特征吗?”
莱莉摇了摇头,有些懊恼:“就在回城堡前,主街旁边一条短巷口。但是太快了,我没看清学院,更别说长相了,只确定是个高年级女生。”
加雷斯沉默了片刻,两只大拇指快速绕着圈,显然在快速思考。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件事我会留意,也会和邓布利多教授沟通,霍格莫德确实需要加强巡逻了。”
他看向莱莉,目光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莱莉,非常警觉。不过,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远离并通知教授,不要自己去探究,明白吗?”
“我知道了。”莱莉乖乖点头。
加雷斯的神色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既然莱莱这么上道——”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递给莱莉,“这个给你。”
莱莉疑惑地接过来,打开软布,里面是两面巴掌大的镜子,银质边框上雕刻着细密的如尼文,镜面光滑,清晰地映出她好奇的脸庞。
“这是?”
“双面镜。”加雷斯解释道,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我手里也有一面。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对着镜子叫对方的名字,就能建立联系,看到彼此,实时对话。算是奖励你这次及时汇报‘情报’的小礼物。”
他说着,冲莱莉眨了眨左眼。
莱莉的眼睛倏地亮了,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通讯工具!比猫头鹰快多了,而且还能看到人!
她毫不客气地将两面镜子都揽入怀里,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这礼物太棒了!”
“行了,小马屁精,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加雷斯挥挥手,重新拿起羽毛笔,故作嫌弃状,“别打扰我批改这些‘巨怪水准’的论文了。”
莱莉抱着双面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嘟囔着“这么晚才回来”给她开了门。
公共休息室里还剩下几个学生在聊天或下棋。
莱莉径直回到宿舍,她坐在窗边的四柱床上,将两面双面镜放在柔软的床罩上,盘腿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端详。
现在,一个问题摆在她面前:另一面镜子,给谁?
莉莉?她第一个想到最好的女性朋友。
但随即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和莉莉几乎形影不离,在城堡里随时都能找到对方,双面镜似乎有些多余。
那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另一个名字,连同那张苍白、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西弗勒斯。
是的,给他最合适。
他们学院不同,见面的时间本就有限,却有着太多共享的秘密和需要即时讨论的“研究项目”,无论是魔药改良、咒语创新,还是某些不太合规的“实践”。
而且……
莱莉想起霍格莫德看见的那个女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悄然滋生,她想和他保持更紧密的联系。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只是觉得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她想第一时间告诉西弗勒斯,也想第一时间知道他是否安全。
没有再多犹豫,莱莉拿起其中一面镜子,又抽出一张羊皮纸,快速写下双面镜的使用方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夜幕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很快,塔利塔从猫头鹰棚屋的方向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窗台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莱莉的手指。
“好姑娘,塔利塔。”莱莉摸了摸它的头,将包好的双面镜和说明纸条仔细地绑在它强健的脚爪上,“把这个送给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附近等他,要小心,别被人注意到。”
塔利塔咕咕叫了两声,仿佛听懂了,随即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莱莉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城堡的轮廓里,才关上窗户,重新爬回床上。
她把剩下的那面镜子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不知道西弗勒斯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在斯内普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在那扇隐藏的石墙附近,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莱莉的猫头鹰,正安静地站在一个冰冷的石像鬼底座上,歪着头看他。
他微微一怔,走上前,解下猫头鹰腿上的小包裹,轻轻抚摸了塔利塔光滑的羽毛。
塔利塔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被他带着,安静地离开了地下区域,送往猫头鹰塔楼的方向。
回到寂静的宿舍,将埃弗里和穆尔赛伯在公共休息室吹嘘的聒噪声音关在门外,斯内普才拆开包裹。
包裹里是一面触手温润的银边镜子和一张折起的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莱莉那熟悉而略显潦草的字迹。
「西弗勒斯,这是双面镜。我手里也有一面。想找我时,对着镜子叫我的名字就行,无论在哪都能立刻联系上!——R.M.」
双面镜…… 他指尖拂过冰凉的镜面,心绪微动。
她把这个给了他?不是莉莉,不是布莱克,是他?
男孩拿着镜子打算仔细研究,就在他凝神观察时,手中的双面镜突然传来了莱莉喊他的声音,双面镜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莱莉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西弗勒斯?”
斯内普心中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利落地锁死房门,接连布下几个隔音咒。
“喂!斯内普!你锁门干什么?”埃弗里不满地拍打着门板。
“搞什么鬼……”穆尔赛伯嘟囔着。
斯内普对他们的抗议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发光的镜子上。
镜面上的波纹逐渐平息,清晰地映出了对面的景象——莱莉似乎正靠在她的四柱床床头,金棕色的长发披散着,柔软地垂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轻薄的浅色睡裙,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手臂。
镜子里,她正好奇地凑近看着,灰绿色的眼睛显得又大又亮,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
“西弗勒斯?能看见我吗?听得到吗?”她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镜子传来,带着点试验成功的兴奋。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镜中少女慵懒居家的模样,与平日穿着校袍活力四射的样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气息,冲击着他毫无准备的视觉神经。
一股热意猛地窜上他的脸颊和耳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件薄薄的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锁骨下方的线条若隐若现——斯内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移动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梅林!她怎么……穿成这样!
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拼命运转起大脑封闭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进冰冷的理智之下。
“……能看见。”他的声音透过镜子传出,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点僵硬。
镜子里,莱莉看到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在她看来,看着镜子,不由得歪了歪头,伸出手在镜子前挥了挥,疑惑地问:“咦?怎么回事?是镜子卡住了吗?西弗勒斯?你那边画面不动了哎?”
斯内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晃动的纤细手臂和睡裙领口移开,聚焦在她脸上:“没有卡。”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莱莉,你先把衣服穿好。”
镜子里,莱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斯内普那张绷得紧紧的脸,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穿什么穿?我都要睡觉了,”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满,“睡衣不都这样的吗?西弗勒斯你太大惊小怪了!”
斯内普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没心没肺小混蛋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他是个和她性别完全相反、活生生的、正处于青春期的男性,
更让他恼火的是紧随而来的另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毫无防备?布莱克?卢平?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人?
“好啦,不和你说了。”镜子里的莱莉显然对男孩复杂的心情毫无所觉,她对着镜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就这样,晚安啦,西弗勒斯!”
她说晚安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困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刚才那点恼火和酸涩迅速被抚平了,斯内普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继续生她的气。
“晚安,莱莉。”他低声回应。
话音刚落,镜子里莱莉的身影和背景瞬间消失,恢复了普通镜面的模样,映出他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门外埃弗里和穆尔赛伯还在抱怨,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遥远。
斯内普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面已经恢复冰冷的双面镜,脑子里全是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还有那件该死的、轻薄得过分的睡裙……
斯内普闭上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极其珍重地将镜子贴身收进黑袍内侧的口袋,紧挨着胸口。
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
莱莉的预感在一周后到了最无情的证实,
那是一个沉闷的下午,魔法史课堂上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宾斯教授正用他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述着中世纪欧洲巫师会议的召开,声音像是某种特制的催眠咒,让大半个教室的学生都在和眼皮做斗争。
突然,后排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伴随着女生的短促惊叫。
一个赫奇帕奇的高年级女生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滑落,晕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课堂瞬间炸开了锅。
宾斯教授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都吓得凝固了一下,他慌乱地穿墙而出,大概是去通知庞弗雷夫人和斯普劳特教授了。
混乱中,加雷斯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似乎是路过。
他立刻快步走进来,蹲下身检查那名女生的情况。
男巫的脸色迅速变得凝重,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某种闪烁着不稳定金光的魔药。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女生的嘴,将药水灌了进去。
“斯塔教授,这是……”匆匆赶到的庞弗雷夫人看到加雷斯的动作,急忙问道。
“强效诅咒延缓剂,”加雷斯站起身,语气严肃,“能暂时稳住她的生命体征,阻止诅咒进一步侵蚀。但效果有限,需要立刻进行专业治疗。”
庞弗雷夫人迅速检查后,倒吸一口凉气:“梅林!幸好你处理及时,斯塔教授,再晚上几分钟,她的魔力核心可能就彻底枯萎了!”
她和随后赶到的、一脸焦急的斯普劳特教授一起,将昏迷的女生紧急送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消息很快在城堡里传开——那名赫奇帕奇女生情况危急,至少需要昏迷数月,能否完全康复还是未知数。
恐慌迅速在城堡里蔓延开来。
当晚,所有学生被紧急召集到礼堂。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教工桌子前,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不安的脸。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今天下午发生在魔法史课堂上的不幸事件。”邓布利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一名赫奇帕奇的同学遭受了恶毒的黑魔法诅咒袭击,目前正在圣芒戈接受治疗。”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在真相查明之前,为了大家的安全,学校决定,从即日起,所有从霍格沃茨带回的物品,都必须经过费尔奇先生的检查,确认不含任何诅咒或危险魔法后,方可带入城堡。”
费尔奇立刻从他惯常藏身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长的棍子——大概是什么检测仪器——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浑浊的眼睛饥渴地扫视着学生们,像是在挑选他的第一个猎物。
“又要让这老家伙得意了。”詹姆在格兰芬多长桌上低声嘟囔,脸上写满了不爽。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满,他嗤笑一声:“瞧瞧那边斯莱特林的架势,我看这事儿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这种阴沟里的把戏,倒是某些人的家传绝学。”
莱姆斯皱了皱眉,低声说:“西里斯……”
“我说的是事实,莱姆斯。”西里斯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莱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斯莱特林长桌。
高年级的学生们大多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有几个甚至隐隐有种“麻瓜种出事活该”的优越感。
低年级的学生则多是紧张和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兴奋。
她的目光找到了斯内普,他依旧和埃弗里、穆尔赛伯坐在一起,那两人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谄媚和兴奋。
斯内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黑眸,隔着喧嚣的人群,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莱莉也回应了他。
西里斯注意到了莱莉和斯内普隔空交换眼神的动作。
他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南瓜汁推到莱莉面前,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嘿,我说,你盯着那边看什么呢?”
“瞧瞧鼻涕精身边那两位左右护法——他们可不是被他的魔药才华折服的,他迟早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一个标准的黑巫师。”西里斯朝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努努嘴。
他顿了顿,虽然语气不屑,但也不得不承认,“我虽然看不上那两个蠢货,但不得不承认,鼻涕精确实有两把刷子。”
莱莉收回目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后冷冷地看向西里斯:“西里斯,如果你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亲自帮你把那个塞满了刻板印象和偏见的狗脑子打出来,看看能不能让它恢复正常运转。”
西里斯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甚至还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莉莉也立刻皱眉,语气坚定地反驳:“西里斯,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很不公平,西弗勒斯他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伤害同学的事情。”
“没有?”詹姆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猛地凑过来,“得了吧!你们是没看见!就上周,一个拉文克劳的一年级小鬼,麻瓜出身的,被他发明的那个‘倒挂金钟’吊在黑湖边的树上!”
他说得义愤填膺,还用手比划着那个倒霉孩子挂在树上的惨状:“还是我和莱姆斯路过把他放下来的呢!这还不算伤害?”
莱莉冷静地放下杯子,看向詹姆,语气平稳:“首先,这说明西弗勒斯在魔咒创造上的天赋确实相当出色,这一点连你都不得不承认,波特。”
詹姆张嘴就要反驳,但莱莉没给他机会。
“其次,”她漫不经心地转着杯子,“咒语本身只是工具,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就像粘贴咒,创造它的人恐怕也想不到会有人拿它往走廊里粘粪蛋——”
莱莉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詹姆和西里斯:“扰得大家不得安宁,还浪费家养小精灵的劳动力——我说的没错吧?”
莉莉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詹姆的脸瞬间涨红了,那确实是他和西里斯上学期的杰作之一,他们还为此得意了很久,谁知道现在被翻出来当反面教材。
他憋了半天,才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莱莉,你这就是偏心……”
西里斯倒是脸皮厚得多,事不关己地吹着口哨,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刚才挑起话头的不是他。
“我偏心?”莱莉挑起眉毛,“我只是就事论事。倒是你,波特,与其在这儿嚼别人舌根,不如想想怎么让别人对你改观——靠告状可不是什么加分项。”
詹姆:算你赢了!
莱姆斯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好了,詹姆,少说两句吧。”
莱莉又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往日甜腻的滋味今天尝起来有些发苦。
虽说她反驳了男孩的话,但她知道西里斯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埃弗里和穆尔赛伯就像两块甩不掉的污渍,而斯内普对黑魔法领域的兴趣和天赋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东西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莱莉不知道他最终会走向哪里,就像他也不清楚她背负着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那个黑发的身影上,男孩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显得格外安静。
女孩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