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靠在粗糙的橡树皮上,感觉到冰冷的树皮透过单薄的衬衫刺着他的后背。额头的伤疤疼得像有烙铁一次次烫过,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额头直冲大脑深处。他咬紧牙关,试图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但做不到。右手紧紧捂着伤疤,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按回去,左手则抠进潮湿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魔杖掉在脚边的草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磷光。他尝试过伸手去捡,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到额头上更剧烈的疼痛。远处营地的喧嚣声传来——尖叫声,奔跑声,魔法部官员大声发号施令的声音,还有食死徒消失前留下的狂笑回声。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头痛欲裂。
但比□□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
火焰。尖叫。绿色的闪光。
还有那个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黑色身影——不是伏地魔,不是。那个身影更年轻,更熟悉,让他毛骨悚然地熟悉。闪电形伤疤,绿色的眼睛,凌乱的黑发,但眼神里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绝对的权力意志。那个身影抬起魔杖,轻声念出一个咒语,营地瞬间陷入更深的混乱。
“第三代黑魔王。”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哈利的脑子。
他自己。
或者说,是未来的他自己。
一个小时前,当食死徒制造的混乱达到顶峰时,哈利在逃跑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他以为那是某个食死徒的幻觉咒,或者只是自己惊慌之下的错觉——直到那个身影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
一模一样的脸,但更成熟,更锐利,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微笑。成年版的哈利·波特站在混乱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的长袍是漆黑的,剪裁合体,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周围逃窜的人群似乎都下意识地绕开他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直接传入哈利的脑海,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需要谈谈。单独。”
哈利的第一反应是拔出魔杖,但青年哈利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哈利的动作就僵住了。不是全身束缚咒,更像是时间在他周围变慢了。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青年哈利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改变一切的机会。”
“你是谁?”哈利在脑海中反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我是你。来自大约十几年后。一个你永远不想成为的版本。”青年哈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伏地魔的标记只是一个开始。今晚有七个食死徒混在人群中,其中三个带着重要的情报,关于魂器。如果我们现在抓住他们——”
“我们?”哈利几乎要冷笑出来,如果他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你和我?联手?”
“只有你能看见他们真正的脸。”青年哈利说,他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有一种异样的光芒,“在你这个年纪,我还不明白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那些食死徒是谁——我花了十年时间追捕他们。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就在附近,正在寻找一个‘特殊的男孩’。安东宁·多洛霍夫,他负责后勤。还有奥古斯特·卢克伍德,前魔法部官员,他知道一些连伏地魔自己都忘了的秘密。”
哈利感到一阵晕眩。这些名字,有些他听过,有些没有。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些话背后透露的信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未来的他,那么未来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帮我?”哈利在脑海中问道,“如果你真的是……‘第三代黑魔王’。”
青年哈利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裂缝,一丝痛苦——真实的痛苦——掠过他的脸。“这你不必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动分开。“但我可以帮你阻止它开始。今晚,我们可以抓住其中至少两人。贝拉特里克斯太过显眼,她身边总有保镖。但多洛霍夫和卢克伍德——他们落单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条件是什么?”哈利问,他已经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缓慢”效果在减弱。
“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青年哈利说,他的目光投向营地边缘的树林,“马尔福一家正在撤离。德拉科·马尔福会独自返回。”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德拉科?为什么——”
“因为你们之间有一条链接。”青年哈利的声音变得更加紧迫,“我织的一条灵魂链接,你就算不知道它的存在,但你能感觉到,对吗?当他靠近时的温暖,当他受伤时的不适。那条链接在未来会变得……很重要。”
“德拉科会被派来确认我的位置。”青年哈利继续说道,“或者更准确地说,确认你的位置。卢修斯想知道救世主在混乱中是否‘出了意外’。但德拉科……他有自己的打算。我需要你假装受伤,无法行动,让他‘发现’你,带你回马尔福庄园的临时庇护所。”
“马尔福庄园?”哈利几乎要大叫出来,“你疯了?那是——”
“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至少在今晚。”青年哈利打断他,“食死徒不会搜查那里,魔法部不敢轻易闯入,而我有足够的时间在庄园外围布置追踪咒。当多洛霍夫和卢克伍德试图通过庄园的秘密通道撤离时,我就能抓住他们。”
“卢修斯·马尔福就是前食死徒!”哈利在脑海中嘶吼,“他会直接把我交给伏地魔!”
“卢修斯今晚不会回那个临时庇护所。”青年哈利的声音异常冷静,“他被魔法部‘请’去协助调查了——我做了安排。纳西莎会和他一起。只有德拉科会回去。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德拉科不会伤害你。”
“你怎么能确定?”
青年哈利的表情变得复杂。“因为我记得。”他轻声说,“他接受了你的表白。”
哈利沉默了。这些话听起来太不真实。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最后,他问道,声音在脑海中变得微弱。
青年哈利望向天空,那里,骷髅和蛇的绿色光芒正在缓慢消散。“因为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他说,“改变一个关键节点。如果我成功了,也许这条时间线会分岔,走向另一个方向。也许你们永远不会步我们后尘。”
他转向哈利,魔法开始解除,哈利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选择吧,哈利。是继续当一个被动的受害者,等待命运降临,还是主动出击。”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树林被映照得忽明忽暗。哈利能看到人们四处奔逃,魔法部的官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他想起小天狼星,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焦急地寻找他。想起罗恩和赫敏,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他也想起那些无辜的家庭,那些孩子在哭泣。
还有那个绿色标记,高高挂在天上,像是对整个魔法界的嘲讽。
哈利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刺痛。
“我该怎么做?”他问。
青年哈利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走到树林边缘,靠在那棵橡树上。让伤疤疼——真的疼,我知道它现在就在疼,但你要让它看起来更严重。丢掉魔杖,或者让它看起来像是你无力握住。等德拉科出现,让他以为你毫无防备,虚弱不堪。”
“他会相信吗?”
“他会相信他想相信的。”青年哈利的声音里有一丝哈利不理解的情绪,“德拉科·马尔福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怀疑他父亲所做的一切。他开始看到纯血统优越论背后的空洞,开始意识到恐惧不是权力,而是枷锁。但他还不敢承认,甚至对自己都不敢。”
哈利看着青年哈利,试图在这个冷峻的面孔上找到一丝自己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不是外貌,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固执,那种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倔强。还有那双绿眼睛深处,被重重盔甲覆盖的一丝微光。
“如果我跟你合作,”哈利缓缓地说,“如果我进了马尔福庄园,然后呢?你什么时候行动?”
“黎明前。”青年哈利说,“我会在庄园周围布下警戒网。当目标出现,我会发出信号——一声猫头鹰的叫声,两次短,一次长。那时候,你需要制造一点混乱,吸引德拉科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钟。”
“然后你就抓住他们?”
“然后我就抓住他们。”青年哈利点头,“之后,我会抹去他们关于今晚的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你出现在马尔福庄园的部分。而你需要在天亮前离开,回到你的朋友们身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听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得可疑。但哈利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远处又传来尖叫声,更近了。
“成交。”哈利说,声音干涩。
青年哈利点了点头。“祝你好运,哈利。”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德拉科知道任何事。现在的他……还不该知道。”
“我该信任你吗?”哈利最后问道。
青年哈利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永远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
然后他转身,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哈利独自靠在橡树上,按照指示摆出最虚弱的姿态。伤疤真的在疼,疼得他想吐,所以不需要太多表演。他让自己滑坐到地上,手捂着额头,呼吸急促而不规则。魔杖被故意丢在触手可及却又够不到的地方。
等待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每一秒都漫长而痛苦。他的思绪在疼痛中飘散,又被迫集中。他想起包厢里的那一幕——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他父亲身边,那种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傲慢姿态。但当他与德拉科目光相接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不仅仅是敌对,还有一种……吸引力?像磁铁的两极,既排斥又吸引。
而且德拉科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轻蔑,而是掺杂了某种困惑,某种探究。就像在解读一本难懂的书。
远处传来脚步声,谨慎而轻盈,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哈利立刻绷紧身体,让颤抖更加明显。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做出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
德拉科·马尔福从树林中走出,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抹微弱的月光。他穿着深色的旅行长袍,上面沾着几片树叶和一点灰尘,显然是在树林中穿行了一段时间。他的表情复杂——警惕,困惑,还有一丝哈利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犹豫。
当德拉科故意踩断枯枝,引起哈利注意时,哈利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的紧绷。然而,当德拉科看到是他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的情绪让哈利几乎忘了自己在演戏。
惊讶,这是当然的。但还有别的——关切?不,不可能。一定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看看这是谁。”德拉科开口了,声音是熟悉的拖长调子,带着惯有的讥讽,“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树林里,连魔杖都拿不稳。怎么,救世主的光环今晚不亮了吗?”
哈利强迫自己露出愤怒的表情,尽管额头上的疼痛让这个表情扭曲变形。“你来这里干什么,马尔福?”他嘶声问道,试图站起来却又无力地滑回原地,“来看笑话?还是……跟你那些戴着面具的朋友一起?”
话一出口,哈利就后悔了。太尖锐了,可能会把德拉科吓跑。但出乎意料的是,德拉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更恶毒的话回击,而是嗤笑一声,用轻松的语气否认了与食死徒的关联。
“朋友?哦,你是指那些放烟花、把营地弄得一团糟的蠢货?恐怕让你失望了,波特。我父亲觉得那种混乱……有失体面。我们早就离开了。我只是……回来取点落下的东西。”
他在撒谎。哈利能感觉到。不是因为德拉科的表情或语气有什么破绽——实际上,他的表演相当自然——而是因为那条链接。此刻,当德拉科靠近,那种温暖的感觉更明显了,像一股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流动。而随着这股温暖传来的,还有一种紧张的情绪,一种……保护欲?
不,这太荒谬了。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他紧捂着的额头上。“倒是你,看起来像是刚被一整个巨怪军团追着跑过。你的红毛朋友和万事通小姐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关你的事。”哈利咬牙道,这次是真的因为疼痛。伤疤又一阵剧烈地跳动,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德拉科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很微妙,但哈利注意到了。不是威胁的姿势,而是……接近。
“你的伤疤,”德拉科说,声音降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充满讽刺,“它……在疼?因为那个?”他指了指天空,黑魔标记已经变得很淡,但依然可见。
哈利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充满警惕和敌意。“不关你的事,马尔福。”
“看起来挺关你的事。”德拉科反驳道,哈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额头的冷汗上停留了一瞬,“而且看起来疼得要命。你就打算在这儿坐到天亮,指望疼痛自己消失?或者等你的疤头被哪个路过的食死徒捡走?”
这听起来几乎像是关心。哈利感到一阵困惑的晕眩。是陷阱吗?德拉科是不是在等他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德拉科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哈利的预料。德拉科·马尔福,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斯莱特林王子,蹲了下来,与坐在地上的他平视。这个简单的姿势改变了一切——不再是俯视和仰视,而是一种奇怪的平等。
“听着,疤头,”德拉科说,声音依旧带着不耐烦,但少了几分尖锐,“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的伤疤为什么疼得像要裂开。但我知道,继续待在这儿,对你没好处。营地现在乱成一锅粥,魔法部的人像没头苍蝇,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烟花爱好者’在附近逛悠。”
哈利瞪着他,脑子飞速运转。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青年哈利说德拉科会带他去庇护所,但没说会是这样。这种几乎算得上温和的态度,这种……提议。
“你到底想说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熟悉的傲慢姿态又回来了,但不知为何,这次看起来有点刻意。
“我想说,我家在这附近有个临时落脚点,比这儿安全,至少能挡风,还有个能坐的椅子,不是泥地。你可以在那儿……处理一下你的头疼问题,等天亮了,或者营地秩序恢复了,再去找你的韦斯莱保姆们。”
他伸出手——不是来拉他,而是一个略显僵硬的示意动作。
哈利愣住了。他看着那只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典型的养尊处优的手。他又看看德拉科的脸,试图在那张熟悉的、总是挂着讥诮表情的脸上找到任何虚伪或恶意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德拉科的表情是复杂的——不耐烦,有点尴尬,可能还有点后悔提出这个建议,但没有恶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很明亮,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更重要的是,链接那端传来的情感是真实的。紧张,是的。犹豫,当然。但还有一种坚定的决心,一种“我已经说了,就不会收回”的固执。还有一丝……担忧?
“为什么?”哈利最终问道,声音干涩,“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让德拉科明显地顿了一下。哈利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灰色的眼睛避开对视,看向别处。
“也许因为我今晚心情好。”德拉科转开视线,声音重新带上了惯有的讥诮,“或者因为我讨厌看到有人笨到把自己弄成这样,尤其是当这个人还顶着‘救世主’的名头的时候,太给霍格沃茨丢脸了。随便你怎么想,波特。选择权在你。是待在这儿等着喂夜骐或者更糟的东西,还是暂时接受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庇护所。”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我保证,那里没有黑魔标记,没有食死徒,只有一张还算干净的沙发和一个能锁上的门。以马尔福的名义。”
最后那句话触动了哈利。以马尔福的名义——对德拉科来说,这几乎是神圣的誓言。家族荣誉高于一切。如果他用家族名义担保,那么至少在表面上,他会遵守诺言。
哈利看向混乱的营地方向,又看了看德拉科依旧停在半空、略显不耐的手势。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的回响,他身体一颤。
疼痛再次袭来,哈利咬紧牙关,感到一阵恶心。他需要坐下,需要安静,需要远离这一切混乱。
最终,疲惫、疼痛和对安全的渴望压倒了他的疑虑和骄傲。哈利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碰德拉科的手——那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信任——而是自己站稳,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他捡起自己的魔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带路。”他哑声说。
德拉科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哈利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们沉默地穿过树林,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逐渐减弱的喧嚣声。
走在德拉科身后,哈利有机会观察他。德拉科的肩膀绷得很紧,走路时背挺得笔直,但偶尔会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哈利是否跟上。他的铂金色头发在穿过树梢的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某种珍贵的金属。
哈利想起包厢里的那一瞥。当时他之所以频繁地看德拉科,不仅仅是因为链接的牵引——尽管那是主要原因——还因为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比如,德拉科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样子其实很合适,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眼睛更加明亮。比如,当他微微侧头与父亲低语时,下巴的线条有种凌厉的美感。比如,当他对福吉露出那种敷衍而礼貌的微笑时,哈利竟然觉得……有趣,甚至有点迷人。
这个念头让哈利脸红了。他赶紧甩开这些想法,专注于脚下的路。
但他们之间那条该死的链接却不配合。随着距离拉近,那种温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体温的温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暖意,像冬日里的一杯热巧克力,从内而外地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和疼痛的伤疤。
更奇怪的是,哈利能隐约感觉到德拉科的情绪波动——紧张,是的,但还有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做了某种禁忌的事情;担忧,不只是对当前处境的担忧,还有对他,哈利,身体状况的担忧;还有……好奇。强烈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个罕见的魔法生物。
“就在前面。”德拉科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利抬起头,看到树林深处有一栋小木屋,看起来朴素但维护得很好。德拉科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插入锁孔。门无声地打开了。
里面比哈利预期的要舒适。一个不大的房间,铺着深色地毯,壁炉里已经生起了火,发出温暖的光。有一张沙发,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墙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些书和一瓶酒。窗户上挂着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坐吧。”德拉科说,语气有些生硬,他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哈利,“那里有水。”他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和杯子。
哈利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他把魔杖放在手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看起来很正常,没有明显的黑魔法物品或陷阱。
德拉科在壁炉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瓶子。
“止痛剂。”他说,把瓶子放在哈利面前的桌上,“不是毒药。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先喝一口。”
哈利看着那个小瓶子,又看看德拉科。德拉科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哈利又问,声音比之前更虚弱了。伤疤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暂时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明显。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然后放下。
“因为我不想在我的临时住所里有人因为头痛而昏倒。”他最终说,语气听起来像是经过精心斟酌,“那会很麻烦。而且如果魔法部发现救世主死在马尔福的庇护所里,我父亲会很不高兴。”
典型的马尔福式回答——自私,实用,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但哈利注意到,德拉科说这些话时没有看他,左眼还微微眯起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瓶子,打开瓶塞闻了闻。是标准的止痛魔药气味,带着薄荷和月见草的清香。他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感觉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很快,额头的剧痛开始减轻,变成了一种迟钝的钝痛。
“谢谢。”他低声说,放下瓶子。
德拉科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惊讶。他瞥了哈利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不用。”他简短地说,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坐下,但坐姿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共处一室的安静。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哈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成年哈利会在什么时候行动?猫头鹰的叫声,两次短,一次长。他需要做好准备,在信号到来时制造混乱。
但首先,他需要了解这个房间,了解可能的出口,了解……
“你的伤疤,”德拉科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经常这样疼吗?”
哈利睁开眼,看到德拉科正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专注。
“有时候。”哈利谨慎地回答,不确定德拉科为什么问这个。
“和那个人有关?”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耳语,“我是说……你知道是谁。”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德拉科在说伏地魔。直接,没有任何委婉。
“可能。”哈利说,同样压低声音,“当他在附近,或者情绪强烈的时候,有时候会疼。”
德拉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今晚很混乱。有很多……强烈的情绪。”
这是个试探。哈利能感觉到。
“是的。”哈利说,决定也试探回去,“有很多人戴着面具,释放魔咒,伤害无辜的人。你知道那种人,马尔福。相信纯血统至上,认为麻瓜出身的巫师玷污了魔法。”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那是卢修斯·马尔福也有的习惯。
“我父亲说,那些只是极端分子。”德拉科说,声音平稳,但哈利能听出一丝不确定,“不代表所有纯血统家族的观点。”
“但你父亲今晚和福吉谈到了‘体面’和‘团结’。”哈利说,想起包厢里的对话,“好像麻瓜出身的巫师不配拥有这些似的。”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控制住了。“我父亲有他的观点。”他生硬地说,“不代表我必须同意。”
这句话让哈利惊讶。他从未听过德拉科·马尔福质疑他的父亲,即使是最轻微的质疑。
“那你同意吗?”哈利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追问,“你认为赫敏,因为她父母是麻瓜,就比你我低一等?”
德拉科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变幻的影子。
“格兰杰很聪明。”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太聪明了,有时候很讨厌。但她……不低等。”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不同。”
这几乎算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道歉了,以一种非常马尔福的方式。哈利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笑意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了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那么紧张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哈利换了个话题,“取什么东西吗?”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母亲的一枚胸针。她说那是布莱克家族的传家宝,不能丢。”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重复别人的话,“我父亲认为不值得冒险,但我……坚持。”
“你很勇敢。”哈利说,然后立刻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夸奖了。
果然,德拉科的表情变得警惕。“勇敢?我只是不想听母亲唠叨整个星期。”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好像安静些了。魔法部可能控制住了局面。”
哈利也站起来,走到另一扇窗边。从这里的角度,可以看到营地的方向,火光已经减弱,人声也稀疏了很多。天空开始泛出深蓝色,黎明快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两声短促的猫头鹰叫,停顿,然后一声长叫。
信号。
青年哈利准备好了。
哈利的心脏开始狂跳。他需要制造混乱,吸引德拉科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钟。他环顾房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马尔福,”他突然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德拉科立刻警惕起来。“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刮墙壁。”哈利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靠近柜子,“在这里。”
德拉科跟了过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可能是树枝,或者动物——”
哈利故意绊了一下,撞在柜子上。柜子摇晃,顶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滑动。
“小心!”德拉科伸手去扶柜子,但已经晚了。一个玻璃瓶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里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发出刺鼻的气味。
“该死!”德拉科咒骂着,后退一步避免被溅到,“那是我父亲的龙血墨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然后是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德拉科立刻转向窗户,魔杖举起。“有人在外面!”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但外面只有黑暗的树林。哈利也跟过去,假装紧张地张望。
“可能是动物。”哈利说,声音尽量平稳,“或者是风。”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灰眼睛里充满怀疑。“风不会发出那种声音。”他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门,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哈利站在他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青年哈利成功了吗?他抓住了食死徒吗?
德拉科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最后,他关上门,转身面对哈利。
“不管是什么,现在走了。”他说,但眉头紧皱,“我们最好也离开。天快亮了,你的朋友们应该在找你了。”
哈利点了点头。他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需要回到营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他看着德拉科——他正用魔杖清理地上的墨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动作很仔细,确保没有碎片留下——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犹豫。
今晚的德拉科·马尔福,不是他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不是那个傲慢的、总是找他麻烦的斯莱特林。而是……一个人。一个会犹豫,会担忧,会在父亲反对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即使是关于一枚胸针)的人。一个会提供庇护所和止痛剂的人,即使他声称那是为了避免麻烦。
一个让哈利感到……心动的人。
这个念头让哈利震惊。心动?对德拉科·马尔福?这太荒谬了,太不可能了,太……
但当他回想今晚的一切——德拉科发现他时的表情,蹲下来与他平视的姿势,伸出的手(即使他最终没有碰),还有那些试探性的对话——哈利不得不承认,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或者,也许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敌对和偏见掩盖了。
“德拉科。”哈利开口,然后停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德拉科抬起头,灰眼睛里带着询问。
“今晚……”哈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谢谢你。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移开视线,继续清理地面。
“我说了,只是不想惹麻烦。”他嘟囔道,但耳尖微微发红。
哈利看着那抹红色,感到自己的脸也在发烫。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会找到回营地的路。”他说,“你……小心。”
德拉科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哈利打开门,黎明前的冷空气涌进来。他踏出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德拉科站在房间中央,火光在他身后,给他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他看起来年轻,脆弱,不像那个总是咄咄逼人的斯莱特林王子,而像一个刚刚做了某件大事、不确定是否正确的男孩。
他们的目光相遇,有那么一瞬间,哈利觉得德拉科也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德拉科只是微微颔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哈利转身,走进渐亮的黎明。
当他回到营地边缘时,天空已经从深蓝变成灰白。营地一片狼藉,但混乱已经平息。魔法部官员和医务人员在处理伤员,家养小精灵在清理废墟。
“哈利!”罗恩的声音传来,他、赫敏和韦斯莱先生从一顶歪斜的帐篷后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迷路了。”哈利说,这是他和青年哈利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在树林里转了很久,头痛得厉害。”
赫敏立刻检查他的额头和身体,罗恩则喋喋不休地讲述他们如何躲避食死徒。
哈利听着,点着头,但心思却在别处。
他想着德拉科·马尔福站在火光中的样子。
想着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链接,此刻虽然距离拉远,但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温暖,像心脏的跳动,稳定而持续。
想着青年哈利,那个来自未来的、黑暗的自己,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审问食死徒,获取关于魂器的情报。
还有那些食死徒——多洛霍夫和卢克伍德。他们会透露什么?伏地魔是怎么制造出魂器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协议。他与未来自己的协议,与德拉科·马尔福之间刚刚萌芽的……无论那是什么。
韦斯莱先生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疼。“别再一个人乱跑了,哈利。今晚太危险了。”
哈利点点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别问黑哈为什么对小哈没有恐吓,因为他知道碰到的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恐吓没用。给凌晨看文的你们一个惊喜,我又更新了,没想到吧哈哈 有哪个好心人能提醒我一下前面有哪些坑没填吗~我把自己的文重新看了一遍,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不带脑子看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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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反转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