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马尔福家族的站队

离开顶层包厢的过程迅速而沉默。卢修斯·马尔福的步伐平稳而坚决,蛇头手杖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像是在为这场盛大赛事的尾声敲打节拍。纳西莎挽着他的手臂,淡金色的发髻在走廊壁灯下泛着冷光,她的侧脸线条像精雕细琢的大理石,没有一丝表情泄露。德拉科跟在父母身后半步,努力模仿着那种看似从容的步伐,但他的心思早已飘远,飘向父亲袖中那枚来历不明的黑色戒指,飘向体育场外那片即将陷入混乱的营地,更飘向波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不定的绿眼睛。

“马尔福先生,夫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一个魔法部官员在走廊尽头遇见他们,略带讶异地问道,“庆祝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冗长而无意义。”卢修斯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种贵族特有的、带着礼貌疏离的语调回答,“精彩的比赛已经结束,剩下的不过是啤酒和噪音。马尔福家族更欣赏……适可而止的优雅。”

官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当然,当然。您考虑得总是很周到。我这就安排通往门钥匙集散点的专用通道,现在普通出口肯定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有劳。”卢修斯略一点头,不再多言。

他们被引向一条僻静的侧廊,墙壁上的魔法烛台自动亮起,照亮了悬挂着的历任魔法部长肖像。画中人物有的在打盹,有的则好奇地打量着匆匆走过的这三人。德拉科注意到,其中一幅画里,一个穿着十八世纪服装、留着卷曲假发的男巫,在卢修斯经过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迅速将目光移开,假装专注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专用通道的尽头是一部小型升降梯,只通往贵宾门钥匙区。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远处体育场内隐隐传来的、如同潮水般的喧嚣。升降梯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到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德拉科。”卢修斯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内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德拉科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父亲?”

卢修斯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前方光滑的黄铜门板,上面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你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德拉科谨慎地措辞:“很……精彩。克鲁姆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最终没能扭转败局。爱尔兰队的配合确实出色。”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现场的气氛……很热烈。”

“热烈。”卢修斯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是的,十万人的狂热。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任何人……都可能消失。”

德拉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想起父亲在包厢里对福吉说的“魁地奇世界杯是个不错的机会,人多,混乱”。想起那个神秘的家养小精灵,那枚被收入袖中的黑色戒指。

“混乱,”卢修斯继续说,声音平滑得像在谈论天气,“既是危险,也是掩护。对于谨慎行事的人来说,是机会;对于毫无防备的人来说,是陷阱。”他终于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升降梯顶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灰色,“你今天观察得足够仔细吗,德拉科?不仅仅是对比赛。”

德拉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父亲知道他在观察?知道他注意到了那个家养小精灵?还是……另有所指?

“我……”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升降梯轻轻一震,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铺着深色木地板的圆形大厅,只有寥寥几个衣着体面的巫师正在使用镶嵌在墙壁上的门钥匙节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下方营地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卢修斯没有再追问,率先走了出去。一名侍者迎上来,恭敬地递上他们来时使用的飞马门钥匙。这一次,返回的过程同样迅速而沉默,那熟悉的钩子般的力量拉扯着肚脐,眼前光影旋转,当双脚再次踏在坚实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马尔福庄园那间用于门钥匙抵达的专用小厅。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庄园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远处,家养小精灵点燃的魔法灯笼沿着小径和花园点缀出柔和的光带。与几个小时前魁地奇赛场那震耳欲聋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猫头鹰棚屋传来的几声鸣叫。

“去书房,德拉科。”卢修斯脱下旅行长袍,递给无声出现、深深鞠躬的家养小精灵,头也不回地说,“现在。”

纳西莎在丈夫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与卢修斯对视一眼,那眼神中似乎传递了什么无声的信息。然后她转向德拉科,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去吧,亲爱的。你父亲有话对你说。”

德拉科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父子谈话。他跟着父亲穿过挂满祖先肖像的长廊,肖像们有的在假寐,有的则用锐利的目光追随他们的身影。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有冷漠的评估,让德拉科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估价、等待被烙印的货物。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跃动的光影投在深色的木墙、高耸的书架,以及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珍奇藏品上。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旧羊皮纸、干燥墨水和昂贵木材的气息,但现在,德拉科敏锐地嗅到了另一种味道——那是一种更加陈旧、更加晦涩的气息,像是从那些被锁在最高层书架、被施加了防护咒语的古老卷轴中渗透出来的,混合着霉变、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黑暗的甜腥气。

卢修斯走到那张巨大的樱桃木书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黑色戒指。他将它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戒指在炉火映照下并不反光,反而像吸收了所有光线,呈现一种深不见底的黝黑。德拉科注意到,戒指的表面上似乎雕刻着极其精细、扭曲的符文,但他站得太远,看不真切。

“坐。”卢修斯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张高背扶手椅。

德拉科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微微出汗。他等待着。

卢修斯却没有立刻谈论戒指。他绕过书桌,走到壁炉边,拿起银质的拨火棍,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火,几颗火星迸溅出来,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德拉科,”他背对着儿子,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有些遥远,“在巫师的世界里,你这个年纪,已经不能算是个孩子。尤其是对于一个马尔福。”

德拉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马尔福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巫师议会尚未成立、魔法部更是遥不可及的时代。我们生存、繁荣,并非依靠盲从,也非仰赖所谓的‘正义’或‘仁慈’。”卢修斯转过身,炉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书架上,显得格外高大而阴森,“我们依靠的是审时度势,是精准的判断,是永远为自己和家族保留……选择的余地。”

他走回书桌后,终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枚黑色戒指就在他手边。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脸上,锐利得像解剖刀。

“你知道‘他’是谁。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卢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在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德拉科的耳朵,“人们说他死了。被一个婴儿——哈利·波特——打败了。”

德拉科感到喉咙发干,他点了点头。

“死亡,”卢修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对于真正强大的巫师来说,从来不是终点。尤其……是对于一位洞悉了魔法最深奥秘密的巫师。”

德拉科的呼吸一滞。

“黑魔王,”卢修斯说出这个称呼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紧绷,“他的目标,远非那些庸碌之辈所以为的纯粹暴政或屠杀。他看到了魔法界的病症——血脉的混杂,纯正力量的稀释,对麻瓜和泥巴种可悲的宽容与妥协,古老传统的沦丧,巫师尊严的堕落。他看到了我们——纯血统家族——被排挤,被边缘化,我们的权利被那些出身低贱、靠着邓布利多之流的庇护爬上高位的家伙蚕食。”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激昂的、说服性的力量,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许诺的,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一个力量至上的世界,一个纯血统巫师重新掌握应有权力、恢复古老荣光的时代。在他的统治下,马尔福家族将不止是富足,我们将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权力的核心。魔法将回归其纯粹、强大的本质,不再被那些不配使用它的人玷污。”

卢修斯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炽热:“德拉科,你见过力量吗?真正的,不受约束的,令人敬畏的力量?不是魔法部那些官僚的小把戏,不是邓布利多那些华而不实的把戏。是能够扭曲现实,掌控生死,令万物臣服的伟力。黑魔王拥有这种力量。他慷慨地与那些忠诚的追随者分享这种力量的奥秘。跟随他,你不仅能获得权势,更能触及魔法的真谛,那是霍格沃茨永远不会教给你的东西。”

德拉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父亲的话语像带着魔力,描绘出一幅强大、有序、马尔福家族立于顶端的图景。但与此同时,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也浮上心头——披着斗篷、戴着面具的冰冷身影,庄园里弥漫的恐惧气息,母亲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时苍白的脸,还有那些随着黑魔王“失败”而突然消失、再也没出现过的“叔叔”“阿姨”们……

“但是……”德拉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失败了,父亲。波特……哈利·波特打败了他。而且……魔法部,邓布利多……”

“失败?”卢修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一次暂时的挫折而已。伟大的事业从来不会一帆风顺。至于哈利·波特……”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幽深,紧紧锁定德拉科,“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德拉科。关于哈利·波特。关于……你和他之间那不同寻常的联系。”

德拉科感觉左手掌心那处灼热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印记,仿佛突然被唤醒了,开始隐隐发烫。

“爸爸?”德拉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注意到了。”卢修斯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从二年级开始,你就变得有些……反常。对波特过分的关注,异常的烦躁,还有一些你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下意识的反应。起初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敌对,男孩子之间的较量。但后来,结合一些信息……以及我自己的观察,我有了不同的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第三代黑魔王亲自种下的,对吗?”卢修斯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德拉科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的左手上,“一个链接。灵魂的链接。非常古老,非常强大,也非常……危险的法术留下的痕迹。而链接的另一端,是现在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无法否认。在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隐瞒是徒劳的。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意味着,你和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那个魔法界的‘救世主’,被某种超越寻常魔法理解的力量捆绑在了一起。这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机遇。”

他再次拿起那枚黑色戒指,在指尖缓缓转动。

“魔法界流传着许多预言。有些是疯子的胡言乱语,有些则蕴含着可怕的真实。其中有一个……关于第三代黑魔王的预言。”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

卢修斯看到了儿子眼中的震惊,缓缓点了点头:“看来你听说过,或者……感觉到了什么。是的,第三代黑魔王。预言指向一个年轻的巫师,他将在第二代黑魔王——也就是我们伟大的主人——的阴影下崛起,并最终超越他。这个年轻的巫师,拥有征服黑魔王的力量……”

德拉科感到一阵眩晕。虽然他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但是内心仍就抗拒!圣人波特?目前看来那个穿着破旧衣服、戴着可笑眼镜、总是惹麻烦的疤头?第三代黑魔王?这太疯狂了!

“这……这不可能,父亲!”德拉科脱口而出,“目前的波特他……他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卢修斯打断他,目光锐利,“一个被麻瓜养大、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的男孩?一个靠运气和别人的保护活下来的‘救世主’?德拉科,不要被表象迷惑。预言从不理会个人的意愿或表象。力量……会寻找它的载体。而那个链接,”他指了指德拉科的左手,“可能就是征兆。一个将你——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与那个可能成为未来最强大、最危险巫师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征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德拉科的脑子一片混乱,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着他原有的认知。

“所以……父亲,您想让我做什么?”德拉科最终问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卢修斯将戒指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尖状。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深思熟虑、一切尽在掌控的冷静。

“我要你思考,德拉科。用马尔福家族继承人的头脑思考,而不是用一个被学校 rivalry 冲昏头脑的男孩的情绪思考。”他缓缓说道,“黑魔王正在回归。今晚的事态……只是一个开始。马尔福家族需要重新表明立场,确保我们在新秩序中占据有利位置。这是第一条路,最直接的路。”

“但那条链接……以及那个预言,为我们打开了第二条路,一条更加……隐蔽,也可能更加有利可图的路。”卢修斯的目光变得幽深,“如果哈利·波特真的如预言所示,拥有那样的潜力,那么与他为敌,可能是最愚蠢的选择。尤其当你们之间存在着如此深刻的联系时。”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您是说……让我……接近波特?投靠他?”

“我让你保持选择的开放性。”卢修斯纠正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市场行情,“黑魔王看重忠诚,但也欣赏……有价值的资产。如果你能通过那条链接,接近波特,了解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那么无论最终是黑魔王彻底胜利,还是波特真的展现出预言中的力量,马尔福家族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想想看,德拉科。如果你能成为那个唯一理解他、接近他的人,如果你能在关键的时刻,站在他身边……或者,在必要的时刻,引导他走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那么,未来无论魔法界由谁主宰,马尔福家族都将拥有无可替代的地位。”

德拉科感到一阵寒意和兴奋交织的战栗。父亲的话为他描绘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图景——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试图在 school rivalry 中压过波特的男孩,而是成为了家族战略中一枚重要的棋子,一个游走于两大潜在势力之间的双面代理人。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危险的荣耀。

“但是……波特恨我。”德拉科低声说,想起那双总是充满怒火的绿眼睛,“我们一直是死对头。他怎么可能相信我?”

“恨往往是最强烈的情感纽带之一。”卢修斯淡淡道,“而且,那条灵魂链接会改变很多东西。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他对你的态度开始变得……复杂。利用它。观察他,试探他。魁地奇世界杯上的混乱只是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的机会。记住,马尔福永远要为自己留后路。而你的后路,可能就系在那个男孩身上。”

就在这时,书房窗外,远方的天际,突然被一道诡异的光芒照亮。

那光芒来自遥远的魁地奇营地所在的方向。起初是惨绿色的一点,然后迅速膨胀、升腾,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标记,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一个硕大无比的骷髅,一条蟒蛇从骷髅的嘴巴里钻出,蜿蜒盘旋。

伏地魔的黑魔标记。

德拉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窗边,难以置信地瞪着天空中那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恐怖图案。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标记所散发的邪恶、冰冷的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宣告——他回来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真的回来了。

卢修斯也走到了窗边,站在德拉科身侧。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满足的凝重。他仰望着那个标记,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绿光,闪烁不定。

“开始了。”卢修斯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期待。

德拉科却感到左手掌心那处链接印记,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灼痛起来。那不再是隐隐的发热,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被烙铁烫伤的剧痛,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汹涌而来的、混乱而强烈的情感洪流——恐惧、愤怒、迷茫、还有深深的、冰冷的孤独。

是哈利。哈利·波特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在那片此刻被黑魔标记笼罩的营地里。这些情感通过链接,不受控制地冲击着德拉科。

“父亲……”德拉科捂住左手,脸色发白,那剧痛和情感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卢修斯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链接有反应?是波特?”

德拉科艰难地点了点头,冷汗从额角渗出:“他……他在那里。他很害怕……很……混乱。”

卢修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德拉科意想不到的决定。

“去找他。”卢修斯说,语气果断。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父亲:“什么?现在?去营地?可是……”

“这是机会,德拉科。”卢修斯打断他,目光紧紧锁定天空中的黑魔标记,又转向儿子苍白的脸,“混乱,恐惧,孤立无援。这正是需要‘朋友’出现的时候。哪怕那个‘朋友’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那条链接会指引你找到他。去,现在就去。用飞路粉到我们营地附近的联络点,然后步行过去。小心别被魔法部的人或者……我们这边的人注意到。”

德拉科的心脏狂跳起来。直接去找波特?在这个黑魔标记刚刚升起、营地一片大乱的时刻?这太疯狂了。但父亲眼中的命令不容置疑,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股通过链接传来的、属于哈利的痛苦和恐惧,也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我……我该说什么?”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干哑。

“说什么?”卢修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说你碰巧在附近,看到了标记,担心‘同学’的安危?说你迷路了,需要帮助?说什么都行,德拉科。关键是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看到你。让他感受到……通过那条链接,你们是联系在一起的。现在,去吧。”

卢修斯从壁炉上的罐子里抓了一把飞路粉,撒入炉火。火焰瞬间蹿高,变成碧绿色。

“马尔福庄园营地联络点!”卢修斯将德拉科轻轻推向壁炉。

德拉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那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莫测的脸,又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中那狰狞的标记,一咬牙,踏进了飞路粉的绿色火焰中。

旋转,挤压,熟悉的旅行感觉。当他踉跄着从一个简陋的石制壁炉里跌出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木屋里。这里似乎是马尔福家在营地附近设置的临时落脚点,陈设简单,但很干净。窗外传来隐约的、混乱的声响——尖叫声,呼喊声,爆炸声,还有东西被点燃的噼啪声。

德拉科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屋的门。

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的海洋。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如同被巨兽践踏过,帐篷东倒西歪,有的在燃烧,照亮了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人群。巫师们胡乱地使用着魔法,试图灭火、寻找走散的家人,或是保护自己。空气中弥漫着烟雾、灰尘和恐惧的味道。天空中,那巨大的、惨绿色的黑魔标记依旧高悬,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混乱与苦难。

德拉科左手掌心的灼痛感更加清晰了,而且似乎带着一种微弱的牵引感,指向营地的某个方向——那片靠近树林的边缘地带。他拉紧兜帽,遮住自己显眼的铂金色头发,避开混乱的人群和几个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的魔法部官员,朝着链接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树林,营地的人就越少,混乱的痕迹也越轻,但气氛却更加诡异。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火光和天空绿标记的光芒提供些许照明。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德拉科能感觉到哈利的情绪通过链接传来——那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私人化的恐惧,混合着剧烈的喘息和奔跑的疲惫感。

他在一处被扯坏的帐篷残骸旁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离主营地很远了,几乎听不到那边的喧嚣。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还有……

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从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德拉科放轻脚步,绕了过去。

哈利·波特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橡树,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左额上的伤疤,身体因为疼痛和某种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水,呼吸粗重而不规则。他的魔杖掉在身边的草地上,但他似乎没有力气去捡。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比德拉科在包厢里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脆弱,都要……真实。不再是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救世主”,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疼痛难忍、孤身一人的男孩。

德拉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故意让脚步重了一些,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

哈利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瞬间锁定了德拉科的方向。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地上的魔杖,但因为动作太急,手指擦过魔杖却没有抓住。

“谁?”哈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警惕和未消散的恐惧。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绿眼睛骤然瞪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困惑。“……马尔福?”

德拉科强迫自己摆出那副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傲慢表情,尽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慢慢走上前,在距离哈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孩。

“看看这是谁。”德拉科拖长了语调,声音在寂静的树林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在树林里,连魔杖都拿不稳。怎么,救世主的光环今晚不亮了吗?”

哈利的脸色在绿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眼中瞬间燃起了熟悉的怒火,尽管那火焰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有些摇曳。“你来这里干什么,马尔福?”他嘶声问道,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靠回了树上,“来看笑话?还是……跟你那些戴着面具的朋友一起?”

德拉科感到一阵刺痛——既来自哈利话语中的指控,也来自链接那端传来的、更加尖锐的疼痛和愤怒。他嗤笑一声,努力让那笑声听起来足够轻蔑。

“朋友?哦,你是指那些放烟花、把营地弄得一团糟的蠢货?”德拉科耸耸肩,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恐怕让你失望了,波特。我父亲觉得那种混乱……有失体面。我们早就离开了。我只是……回来取点落下的东西。”他随口编造着借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哈利紧捂着的额头上,“倒是你,看起来像是刚被一整个巨怪军团追着跑过。你的红毛朋友和万事通小姐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哈利瞪着他,胸膛起伏着,似乎想反驳,但额头上传来的又一阵剧烈疼痛让他瑟缩了一下,闷哼出声。他不再试图站起来,只是更紧地蜷缩起身体,手指用力按压着伤疤,仿佛想把那疼痛按回去。

德拉科看着他那副样子,刻薄的嘲讽卡在喉咙里。他左手掌心的链接印记持续灼痛着,分担着(或者说传递着)哈利的一部分痛苦。他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一小步。

“你的伤疤,”德拉科说,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充满讽刺,“它……在疼?因为那个?”他指了指天空中依旧高悬的黑魔标记。

哈利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德拉科竟然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恐惧?“不关你的事,马尔福。”他咬牙道,声音虚弱但强硬。

“看起来挺关你的事。”德拉科反驳道,他注意到哈利额头上渗出冷汗,在微光下闪闪发亮,“而且看起来疼得要命。你就打算在这儿坐到天亮,指望疼痛自己消失?或者等你的疤头被哪个路过的食死徒捡走?”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哈利低吼道,但声音里的虚弱暴露了他的状态。他又尝试去够魔杖,这次抓住了,但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让他看到你。让他感受到……通过那条链接,你们是联系在一起的。” 但眼前这个痛苦、愤怒、脆弱的哈利·波特,让那些算计显得格外冰冷和……不合时宜。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举动。他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哈利平视,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听着,疤头,”德拉科说,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少了几分尖锐,“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的伤疤为什么疼得像要裂开。但我知道,继续待在这儿,对你没好处。营地现在乱成一锅粥,魔法部的人像没头苍蝇,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烟花爱好者’在附近逛悠。”

哈利警惕地看着他,绿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马尔福?”

“我想说,”德拉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施舍,“我家在这附近有个临时落脚点,比这儿安全,至少能挡风,还有个能坐的椅子,不是泥地。你可以在那儿……处理一下你的头疼问题,等天亮了,或者营地秩序恢复了,再去找你的韦斯莱保姆们。”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哈利,而是一个略显僵硬的示意动作。

哈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德拉科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脸,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更糟,一个陷阱。链接那端传来的情感复杂地翻涌着——怀疑,困惑,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哈利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渴望(不是对德拉科,而是对安全,对缓解疼痛),还有更多的不安。

“为什么?”哈利最终问道,声音干涩,“你为什么要帮我?”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因为父亲的命令?因为那条链接带来的不适和莫名的牵引?因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那些平日里积攒的厌恶和竞争心,奇怪地退居次位,被一种更原始的、对同类痛苦的共鸣(尽管他绝不会承认)所取代?

“也许因为我今晚心情好。”德拉科转开视线,看向别处,声音重新带上了惯有的讥诮,“或者因为我讨厌看到有人笨到把自己弄成这样,尤其是当这个人还顶着‘救世主’的名头的时候,太给霍格沃茨丢脸了。随便你怎么想,波特。选择权在你。是待在这儿等着喂夜骐或者更糟的东西,还是暂时接受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庇护所。”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我保证,那里没有黑魔标记,没有食死徒,只有一张还算干净的沙发和一个能锁上的门。以马尔福的名义。”

最后那句话似乎触动了一下哈利。他紧紧盯着德拉科,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实性。链接那端的疼痛依旧汹涌,但似乎因为注意力被分散,稍稍减缓了一些。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回响,哈利身体一颤,目光投向混乱的营地方向,又看了看德拉科依旧停在半空、略显不耐的手势。

最终,疲惫、疼痛和对安全的渴望压倒了他的疑虑和骄傲。哈利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碰德拉科的手,而是自己站稳,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他捡起自己的魔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带路。”哈利哑声说,目光依旧充满警惕,但其中的敌意似乎软化了一丝丝,被更深重的疲惫和痛苦所掩盖。

德拉科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确保哈利能跟上。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哈利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踉跄但坚持。左手掌心的链接印记,那灼痛感依旧存在,但似乎……平稳了一些。而链接那端传来的情感洪流中,尖锐的恐惧和愤怒渐渐被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茫然的、不知该信任什么的困惑所取代。

写了三天终于写完了,奖励自己喝杯奶茶~我好感动,像我这种默默无闻的同人文小作者,还有人给我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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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马尔福家族的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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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哈德]马尔福剧本正上演
连载中齐禟 /